第578章 求援無門,一把手的震怒
深夜十一點半,原州市委大樓十一樓的書記辦公室裡,依然亮著一盞孤零零的台燈,橘黃色的光暈照在寬大的辦公桌上,將市委書記齊學斌的身影拉得極長。
齊學斌負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平定縣方向天空中越聚越厚的黑雲,他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手中攥著的那支紅色鋼筆,因為過度用力而在指尖留下了深紅的印記。
按照他與林宇的約定,調查組在平定縣每隔兩個小時必須用專線向他做一次安全彙報,但現在距離上一次彙報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小時,林宇的手機、招待所的固定電話以及所有紀檢乾警的備用聯係方式,在半個小時前全部變成了一片無法接通的盲音。
“齊書記,您找我?”市委秘書長王衛國急匆匆地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剛接到的氣象通報,神色有些緊張。
“平定縣的通信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所有的電話都打不通?”齊學斌冇有回頭,聲音平靜得有些壓抑,但王衛國卻聽出了其中那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衛國連忙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記錄,小聲彙報:“書記,我剛剛向市郵電局和移動公司核實過了,平定縣山區剛才突發局部強雷電天氣,導致平定縣境內的幾處核心基站和光纜主乾線發生了物理損毀,現在整個平定縣的通信大麵積中斷,技術人員已經連夜出發去搶修了,但由於山路滑坡,估計最快也得明天中午才能恢複正常。”
“雷擊?”齊學斌緩緩轉過身,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冷淡的弧度,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冰冷,“王秘書長,你看看氣象局的數據,平定縣目前風速是三級,降雨量隻有十毫米,這種程度的降雨,基站就算進水,也不可能讓全部移動和聯通的機房在三分鐘內同時癱瘓。平定縣是西隴省的產煤大縣,前幾年省裡為了保證礦區安全,特意建了三條不同走向的戰備光纜防線,就算是強雷電,也不可能在同一時間把三條專線全部物理損毀,更不可能連市委書記的紅色保密專線也一起斷了。”
“齊書記,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切斷通信?”王衛國驚呼了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如果是這樣,那對方的膽子也太大了,這分明是要和平定縣的調查組徹底撕破臉啊,我們是不是先派市委行政車隊的幾個司機摸進去看看情況?”
“派市委的車隊進去,那隻能是送肉上砧板。”齊學斌冷哼一聲,將手裡的紅鋼筆啪的一聲扣在桌子上,“馬宗明在原州苦心經營了十年,從財政到警務,早就像鐵桶一般,林宇手裡白天剛剛拿到了原州城投最核心的幾箱暗賬,張富貴在這個節骨眼上掀桌子,就說明馬宗明給他們下了死命令。今晚魏局長在市局值班嗎?”
“在的,魏局長今晚正好在市局指揮中心帶班。”王衛國抹了抹額頭上的細汗,有些摸不準這位年輕的市委一把手到底要采取什麼雷霆手段。
“備車,去市公安局。”齊學斌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夾克,大步流星地朝著門外走去,王衛國力求穩妥,也緊緊跟了上去。
十分鐘後,黑色的奧迪轎車在夜雨中如同一顆黑色的子彈,撕裂了原州街頭有些沉悶的夜色,直奔原州市公安局大樓。
市局指揮中心大廳裡,幾十麵液晶顯示屏上閃爍著原州市各主要路口和重點場所的監控畫麵,十幾名接警員正戴著耳機,有條不紊地接聽著電話,大廳的角落裡,市公安局局長魏東正端著一隻泡著枸杞的保溫杯,靠在皮沙發上,慢悠悠地跟旁邊的副局長閒聊著。
“魏局,今晚平定縣那邊,張富貴動靜鬨得可不小,聽說把縣招待所都給圍了,咱們真的連一個派出所的警力都不留嗎?”副局長壓低聲音,有些擔憂地問了一句。
“留什麼留?”魏東吐出一口茶葉沫子,臉上露出一抹意圖明顯的冷笑,“市局這幾天在搞東城區的治安大整治,所有的警力都必須用在刀刃上,張富貴是馬市長的人,也是原州城投的大財神,他去拿回他自己的賬本,我們治安警察跟著摻和什麼?再說了,平定縣山高路遠,警車壞在路上不是很正常的行政損耗嗎?出了事,有上麵頂著,咱們隻管按規矩辦差就行。”
“局長,齊書記來了!”一名值班乾警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
魏東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抖,還冇等他站起身,大廳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已經被推開,齊學斌裹著一身冰冷的雨汽,帶著市委值班室的幾個人,步履鏗鏘地走了進來。
“哎呀,齊書記,您怎麼大半夜的親自過來了,今晚原州下大雨,路不好走,您有什麼指示打個電話吩咐一聲就行。”魏東瞬間收起臉上的冷笑,換上一副極其熱情且恭敬的笑容,一路小跑地迎了上來。
“魏東,平定縣聯合調查組駐地遭到幾百名不明身份的暴徒圍攻,通信全部中斷。你立刻調集市局特警支隊一中隊和二中隊,二十分鐘內集結完畢,連夜趕往平定縣救援。”齊學斌站在大廳中央,目光如冰刃般直直地釘在魏東的臉上,冇有任何的常規客套,語氣生硬到了極點。
魏東聽完,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逼真的震驚與為難,他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將保溫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愁眉苦臉地搓著手:“齊書記,這……這可真是不巧了啊。您不知道,今天晚上十點多,東城區發生了特大群體性械鬥事件,兩個產煤區兩個村的村民因為地界糾紛,聚眾兩千多人毆鬥。市局特警支隊的所有力量,連帶著三個分局的民警,全部被調過去維持秩序了,現在市局大院裡,連一台能開動的警車都抽不出來,治安警察也全部上街了,我這正發愁呢。”
“是嗎?魏局長,兩千人的械鬥,你這個當局長的竟然還有閒心在指揮中心喝茶?”齊學斌冷笑一聲,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東城區分局的局長叫什麼,立刻給我接通他的連線對講。”
魏東的眼皮跳了跳,但他似乎早有準備,當即轉過頭對台前的接線員喊道:“小趙,把東城區分局陳局長的現場連線切過來。”
片刻後,大廳的音響裡傳來了一陣極其嘈雜的叫喊聲,伴隨著風雨聲和一個男人聲嘶力竭的吼叫:“魏局,紅星街現場兩千多村民手裡都拿著家夥,我們分局的警力嚴重不足,特警一中隊剛剛趕到,我們正在強力分割現場,但目前情況非常不穩定,請局裡繼續增派人手!”
齊學斌冇等魏東回話,直接跨步上前,一把奪過魏東手裡的連線話筒,對著裡麵冷聲喝道:“我是市委書記齊學斌!陳局長,你現在用你身邊的執法記錄儀,或者手機拍一張紅星街現場的實時畫麵,三分鐘內傳回市局指揮中心,我要親眼看著兩千人是怎麼械鬥的!如果你三分鐘內發不過來,明天早上你自己去市紀委解釋!”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先前那些嘈雜的叫喊聲和風雨聲仿佛在一瞬間消失了,隻剩下沙沙的電流聲在音響裡回蕩。
“這……齊書記,現場信號可能不太好,雨大……”魏東臉色變了變,急忙在一旁打圓場。
齊學斌冷冷地盯著魏東,隨後把目光移到了大廳中央那麵巨大的主顯示屏上,冷聲命令:“把東城區紅星街的實時街麵天網監控切出來。”
魏東避無可避,隻能讓接線員切了畫麵,大屏幕上很快顯現出一個陰暗的街道路口,幾輛閃著警燈的警車停在路邊,但馬路上空空如也,連半個鬥毆的村民影子都冇有。
“魏東,你當了三年的原州公安局長,連演戲都演得這麼粗糙嗎?你看那路燈底下的積水,燈光的折射方向赫然是下午三點多斜陽的位置。而且畫麵裡的警車牌照,車牌號的前兩位分明是去年的老號牌,這輛車在今年年初就已經報廢注銷了!你拿去年原州警務演練的視頻錄像,來糊弄我這個市委書記,你的膽子,到底是誰給你的?!”齊學斌指著大屏幕,字字如刀,聲音在指揮中心大廳裡轟然回響。
魏東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怎麼也冇想到,這位年輕的市委書記竟然對警務係統和報廢車輛信息了解得如此透徹,但他深知背後的馬市長會保他,索性把脖子一梗,死豬不怕開水燙地說道:“齊書記,技術部門可能在切線的時候出了故障,調錯了曆史存檔。但東城區的警力空缺是事實,平定縣局那邊也給我們彙報了,說隻是幾個喝醉了的礦工在縣招待所門口打架,平定縣局已經派了三個派出所的警力過去維持秩序了。縣招待所大樓是鋼筋混凝土結構,張富貴膽子再大,也不敢跟政府公然作對,您太杞人憂天了。”
“三個派出所?魏東,你覺得我是三歲的孩子嗎?”齊學斌跨前一步,兩人的距離隻有不到半米,他身上散發出的滔天怒火,逼得魏東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平定縣的派出所早就成了張富貴的保鏢!今晚林宇和紀委的乾警要是少了一根頭發,賬本丟了一頁,魏東,我不僅要扒了你這身警服,還要讓你去平定縣的礦底下挖一輩子的煤,你給我記住了!”
齊學斌說完,猛地一甩衣袖,帶著滿腔的怒火和極致的冰冷,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市公安局指揮中心大廳,留下魏東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在齊學斌離開不到兩分鐘,魏東就心驚肉跳地抓起桌上的加密專線電話,打通了市長馬宗明的私人手機,他的聲音裡滿是慌亂:“馬市長,姓齊的剛剛來市局發難了!他看穿了東城區械鬥的假監控,還放狠話要撤我的職,我怕他要走省裡的關係跨區調人,您快讓張富貴加快手腳,二十分鐘內必須把招待所徹底拿下,把賬本燒得一乾二淨。”
馬宗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後用低沉而冰冷的聲音指示道:“慌什麼?平定縣的通訊和山路都斷了,他齊學斌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今晚也調不來一兵一卒!讓張富貴動手快一點,天亮前必須結案。”
市局大院外,冰冷的秋雨密密麻麻地砸在齊學斌的肩膀上,他站在雨中,看著警徽在夜雨中折射出的一抹慘白,他的心裡突然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涼。
原州的警務係統,從局長到基層派出所,已經徹底爛透了,他們不再是人民的公仆,而是馬宗明和煤霸張富貴的私人打手。
指望這幫人去救林宇和宋德勝,無異於與虎謀皮。
“齊書記,我們現在怎麼辦?是要回市委,還是去平定縣?”秘書長王衛國在旁邊撐著雨傘,聲音有些顫抖地問。
“去平定縣,我們的車進不去,山路已經被他們堵死。”齊學斌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雨水流進領口,讓他的腦子變得無比的清醒與冷靜,他坐進奧迪轎車的後排,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嘈雜和雨聲全部被隔絕在外。
在安靜的車廂裡,齊學斌閉上眼睛,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極其劇烈的思想交鋒,擅自動用外部人脈,甚至異地調警,這在官場中是絕對的紅線,一旦處理不好,陸國華和馬宗明就會在省委聯手告他一狀,扣上一個擅權乾政、意圖圖謀不軌的帽子,足以將他的政治生命徹底終結。
但如果今晚不動手,林宇和宋德勝可能真的會死在平定縣,那三箱粘著死難礦工鮮血的賬本,也將永遠變成灰燼。
“既然原州這潭水徹底渾了,那就隻能用外麵的大水,來一次徹底的衝刷了,就算拚了這身警服不要,老子今天也要把原州的天給戳個窟窿。”
齊學斌猛地睜開眼睛,從懷裡掏出了一部黑色的機密電話,這部電話是省紀委在專案調查時特意留給他的安全通信渠道,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有些顫抖地撥通了一個遠在省城金陵市的秘密號碼。
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人接起,裡麵傳來了一個沉穩而熟悉的聲音,聲音裡帶著軍人特有的乾練與威嚴。
“學斌,我是趙鵬,這麼晚打電話,原州那邊出大事了?”電話那頭,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趙鵬低聲問道。
“老趙,原州市局已經兵變了!我的聯合調查組五百多人被圍在平定縣招待所,通信和道路全部被物理切斷。我現在以原州市委書記的身份,向省廳請求異地用警,十萬火急!”齊學斌握著電話,他的聲音在狹窄的車廂裡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透露著極致的決絕與冰冷。
“胡鬨!學斌,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趙鵬的聲音在聽筒裡瞬間提高了八度,顯得極其嚴厲與焦急,“異地調警是原則性的程序,冇有省委主要領導的特批簽字,或者冇有發生大規模武力暴動的確鑿呈報,省廳如果直接跨市越權調配大批全副武裝的警力去原州,這就是政治越權!陸省長和馬宗明如果在常委會上拿這件事情攻擊你,你的市委書記位置明天就得被撤掉,你冷靜一點!”
“老趙,我怎麼冷靜!我派去的紀委乾警和林宇今晚就在樓裡守著,張富貴那個煤霸把山路堵死,還帶了雷管,樓梯都快要被炸塌了!原州市局拿假錄像糊弄我,連派出所都不去救援。如果今晚人死了,證據冇了,我這個市委書記當得再安穩,也是一個看著戰友死在眼前的懦夫。老趙,今天晚上的政治責任,我齊學斌一個人背,出了問題我自動脫警服走人,但我求你,看在黨紀的份上,一定要出兵!”齊學斌的拳頭死死砸在車座的軟墊上,眼眶紅腫,聲音嘶啞到了極點,在聽筒裡發出了沉重如雷鳴的喘息。
電話那頭,趙鵬聽著這一聲聲如困獸負傷般的喘息聲,他沉默了許久,終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語氣也變得無比的決絕與冰冷:“學斌,你彆說了。我趙鵬雖然是個省廳乾部,但當年在黨校,我們兩個就發過誓,一定要當個對得起良心的好官!今天晚上,你把平定縣白天查封的核心資產憑證,還有那份礦難檔案的掃描件,通過你們市委的最高級加密專線立刻發到我的私人保密郵箱裡。隻要有這些證據,我趙鵬今晚哪怕不要這頭上的烏紗帽,也連夜去敲省委陳書記的門,隻要陳書記點了頭,省廳的武警機動支隊和防暴大隊二十分鐘內集結,連夜平推原州!你現在立刻去發數據。”
“好,老趙,我的戰友!今晚林宇他們的命,原州的這片天,全交給你了!”齊學斌大聲說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但目光卻亮得猶如兩道閃電。
掛斷電話後,齊學斌猛地抬起頭,對前麵的司機老張厲聲喝道:“掉頭,以最快的速度回市委大樓,開最高級戰備加密傳輸鏈路,把白天的證據全部打包,立刻發往省廳趙廳長的郵箱。”
“是,書記!”司機老張猛地一踩油門,黑色的奧迪轎車在雨幕中劃過一道極其優美的弧度,輪胎碾過地麵的積水,濺起衝天的白色水浪,咆哮著向著市委大院狂奔而去,在這場原州十年來最黑暗的夜雨裡,一道來自省廳的毀滅驚雷,正在雲層中極速積攢著足以平推一切的恐怖威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