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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甕中之鱉,招待所保衛戰

2026-10-16 作者: 必看

轟鳴的重卡引擎聲在黑夜中宛如野獸的低吼,將平定縣委招待所的院牆震得簌簌落土,幾十個高舉著火把的黑影在火光的滑動中,揮舞著砍刀與鐵棍,瘋狂地從小樓的四麵八方圍了過來。

一樓大堂裡,黑暗將一切感官無限放大,空氣裡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窗外越來越近的半山腰傳來的叫罵聲,那大鐵門倒塌時的巨響依然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回蕩,讓這群平日裡拿筆寫材料的紀檢乾部個個手腳冰涼。

“老宋,這幫人真要衝進來了!咱們手裡隻有三支六四式,他們手裡可是有沙槍和雷管的,要是真動手,咱們這點人塞牙縫都不夠。我們是自衛,自衛開槍在法律上是完全站得住腳的啊!”一個年輕的紀檢乾警小劉死死攥著槍柄,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不可遏製地顫抖著,在手電的餘光裡,能看到他滿額頭的冷汗,食指已經死死扣在了扳機上。

“把槍收起來,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開槍!”宋德勝一把按下小劉那隻顫抖的手,他的聲音沉穩得像是一塊生鐵,在漆黑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與堅決,“小劉,你給我記住了,這是原州,不是漢東,這裡的規矩是馬宗明定的。一旦我們開了第一槍,就算打死的是張富貴的土匪,馬宗明也能在市裡和省裡利用媒體把這件事情顛倒黑白,定性為省市調查組暴力執法、開槍射殺無辜討薪礦工的重大流血群體事件。到時候齊書記在常委會上就會徹底陷入被動,甚至可能被陸國華以此為借口直接免職,我們身上的證據也就成了廢紙。今天晚上,我們哪怕是被這幫暴徒打死,也隻能用棍子和消防栓,絕對不能動火器。”

“可他們要是真要我們的命呢?難道咱們就伸著脖子等死嗎?我們家裡可都有老婆孩子啊!”另一個老紀檢乾部也是咬著牙,眼眶紅腫,語氣中滿是憋屈與不甘。

宋德勝歎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那個老乾部的肩膀,語氣放緩但依舊沉重:“老哥哥,我知道大家怕,我也怕。但我老宋在刑偵上乾了半輩子,見過太多被資本勾結權力搞垮的案子。五年前,原州清河特區還冇建立的時候,臨縣的紀委去查一個非法采砂場,也是被幾百個砂霸圍攻,當時帶隊的年輕民警一時衝動開了槍,結果呢?砂霸被打死兩個,那個民警最後被判了刑,連累著整個調查組被全部撤換,案子從此石沉大海。那些被砂霸害死的村民至今還在上訪,今天我們退了,或者開了槍讓齊書記為難,原州的這片天,就永遠也亮不起來了。”

聽了老宋的話,小劉的牙齒咬得格格作響,但他終於慢慢鬆開了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將槍插回了腰間的套子裡。

“就算死,也要用我們的骨頭把這道門頂住!我們是當警察的,是吃這碗飯的,死在崗位上不丟人,但要是壞了齊書記的大局,我們就是原州曆史的罪人!”宋德勝將手裡的消防斧重重地往地上小力一杵,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吐出一口唾沫,大聲喝道,“老楊,把一樓的大水帶接在消防栓上,水壓調到最大,小張,把二樓的辦公桌全推下來,我們就在這樓梯口跟他們肉搏!”

林宇站在樓梯拐角處,看著在一樓黑暗中忙碌的幾個身影,他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碎肋骨,但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懷裡那個裝滿原始賬本的皮包用膠帶死死纏在胸前,他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齊書記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我就算是死,也得把這幾箱賬本保住。

大門外的暴徒們顯然冇有太多的耐心,在一聲尖銳的哨子聲後,幾十個手持大鐵錘和長木樁的粗壯漢子開始瘋狂地砸擊大樓的玻璃正門。

隻聽見嘭的一聲巨響,招待所那扇鋼化玻璃製成的旋轉大門在一瞬間被大鐵錘砸得粉碎,無數的玻璃碎片在黑暗中如雨點般傾瀉下來,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兄弟們,張老板說了,搶回一箱賬本賞五萬,把帶頭的打殘賞十萬!大家衝啊!”黑暗中,一個小頭目用極其囂張的方言大聲嚎叫著,那貪婪的聲音瞬間引爆了身後幾百名暴徒的凶性。

他們揮舞著手中的砍刀與鐵棍,踩著碎玻璃,嚎叫著像是一群惡狼一樣湧進了一樓大堂。

“放水!給我往死裡衝!”宋德勝在黑暗中暴喝聲。

守在消防栓旁邊的兩個退伍兵司機猛地擰開閥門,高壓水泵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一條粗壯如巨蟒的白色水龍呼嘯著從水槍口噴湧而出,帶著極其狂暴的力量,迎頭撞在了第一批衝進大廳的暴徒身上。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最前排的幾個大漢掀翻在地,他們在滿是碎玻璃的水地上瘋狂打滾,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後麵的暴徒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壓水柱衝得睜不開眼,原本整齊的衝鋒隊形瞬間變得混亂不堪。

“用消防栓的水把地麵潑濕,讓他們站不穩!”宋德勝拎著消防斧,一瘸一拐地衝在最前麵,雖然他的左腿微跛,但在這一刻,他那高大的身軀卻像是一座鐵塔般,死死卡在了樓梯口的第一級台階上。

“混蛋!不就是一根水管子嗎?給老子用衣服包住頭,衝過去把水閥關了!”大堂外麵的小頭目見狀,氣急敗壞地大聲指揮著。

幾個身體強壯的暴徒用濕衣服裹住腦袋,頂著狂暴的水流,咬著牙朝消防栓的方向摸了過來,他們手中的鐵棍在空中瘋狂地揮舞,將前方的水幕砸得四分五裂。

“去你大爺的!”退伍兵司機老李見狀,順手抱起走廊靠牆放置的兩個乾粉滅火器,拉開保險拔掉插銷,對著迎麵衝上來的暴徒狠狠噴了過去。

滾滾的白色粉沫在狹窄的通道裡瞬間彌漫開來,將整個一樓大廳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霧場,最前麵的幾個暴徒被強酸性的乾粉嗆得眼淚鼻涕橫流,國稅局和紀委的乾部也趁機大聲呐喊助威。

老李趁機拎著一根粗木棍衝上前去,劈裡啪啦一頓亂抽,直接將那幾個被嗆迷糊的暴徒抽得滾下了台階。

大堂裡頓時陷入了極其慘烈的肉搏戰中,鐵棍與木棍碰撞的沉悶聲、利刃劃破衣服的撕裂聲以及拳拳到肉的悶響聲交織在一起,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的血腥。

紀檢乾警們雖然平時很少參與這種實戰,但此刻在生死的逼迫下,也個個激發出了一腔血性,他們用拖把、辦公椅甚至大樓裡裝飾用的大瓷瓶作為武器,與衝上來的礦山流氓拚死搏鬥。

宋德勝手裡的消防斧揮舞得虎虎生風,但他並冇有用斧刃傷人,而是用厚重的斧背狠狠地砸在暴徒的肩膀與常規位置,每一下都伴隨著骨頭斷裂的悶響和暴徒的哀嚎,他就像是一尊鐵羅漢,在狹窄的走廊通道裡以一人之力,生生頂住了四五個手持砍刀的壯漢。

“老家夥,去死吧!”一個身材高大的暴徒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宋德勝的身側,手中的精鋼管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狠狠地掃向宋德勝那隻受過槍傷的左腿。

嘭的一聲沉悶撞擊,宋德勝整個人重心一失,重重地撞在樓梯扶手上,那隻微跛的左腿傷口瞬間崩裂,鮮血透過警褲的布料快速滲了出來,在手電筒的白光下顯得格外的刺眼,但他咬緊牙關,麵部肌肉因為劇痛而扭曲,卻生生連哼都冇有哼一聲,借著倒地的慣性,右手消防斧的斧柄狠狠地搗在對方的肚子上,將那個高大暴徒打得整個人像個蝦米一樣蜷縮著倒了下去。

“宋隊!”林宇在樓梯拐角處看得目眥欲裂,他的眼圈徹底紅了,他拎起一把椅子想衝下去幫忙,卻被宋德勝用嘶啞的聲音嚴厲喝止。

“給我退回去,守住會議室!林宇,你是個文書,手是用來寫大印的,你的任務是賬本,要是賬本丟了,老子今天死在這裡也閉不上眼!快滾上去!”宋德勝單膝跪在地上,用消防斧撐著身體,掙紮著再次站了起來,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水與血水的混合物,但那雙眼睛卻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嚇人。

林宇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下去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宋德勝的累贅,他轉過身,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快步跑回了二樓。

二樓的會議室裡,幾名紀委的女乾部正在把笨重的檔案櫃和實木長桌死死推到大門後麵,用身體頂住大門。

“小陳,把那箱最關鍵的合同拿膠帶纏死,綁在腰上!”林宇一邊指揮著,一邊把自己的皮包再次加固。

“林主任,要是樓塌了,或者我們待會兒衝不出去怎麼辦?”年輕的女乾警小陳眼眶裡閃著淚花,聲音有些發抖。

林宇深吸了一口氣,他撕下一張白紙,拿筆在上麵快速寫下了一行大字:今有省市聯合調查組全體同誌,在平定縣委招待所依法履行職責,慘遭黑惡勢力張富貴團夥武裝圍攻,我等誓死守護證據,若不幸殉職,此份賬本即為原州礦霸與地方保護傘之鐵證,絕無虛假,隨後他帶頭在上麵按下了紅手印,其餘幾名乾部也緊咬著牙關,紛紛伸出手指按下了鮮紅的印記。

“把這份信和最核心的光盤一起,裝進防潮袋裡。如果真的到了最後關頭,大家就從二樓後窗扔到外麵的樹叢裡。無論如何,真相絕不能被抹殺!”林宇將信件交到小陳手裡,語氣無比的堅定。

大廳的防線在幾百名暴徒不計傷亡的衝擊下,終於開始支持不住,原本堆積在樓梯口的沙發和桌椅被暴徒們用繩子生生拉開,大批的黑影開始沿著樓梯朝二樓湧了過來。

“撤退!全部撤到二樓會議室!老李,把通道鎖死!”宋德勝一邊用消防斧的背部將兩個衝上台階的暴徒砸下去,一邊瘸著腿,大聲指揮著殘存的隊員往樓上退。

林宇和幾名乾警合力將最後一箱重要的賬本拖進了會議室,隨後幾個人用身體死死頂住了會議室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

門外,暴徒們沉重的腳步聲和鋼管劃過扶手的嘎吱聲越來越近,整個二樓頓時變成了最後的戰場。

張富貴站在招待所的院子裡,看著二樓依然冇有被攻克的窗戶,他的耐心終於徹底耗儘,那張肥臉上閃過一絲狠毒的猙獰,他從懷裡掏出一支黑乎乎的自製獵槍,對準了二樓的天花板。

嘭的一聲電閃雷鳴般地槍聲響徹整個縣委招待所的上空,散彈在水泥天花板上激起漫天的煙塵,也讓整棟小樓在這一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之中。

“大門裡的人都聽著,給你們最後一分鐘,跪著把賬本拿出來,老子給你們留條狗命!要是敢說半個不字,老子送你們全部上天!”張富貴用喇叭在大院裡猖狂地咆哮著。

走廊裡的宋德勝吐了一口血水,扶著牆大聲回罵:“張富貴,老子當了一輩子警察,隻有給老百姓鞠躬的份,冇見過給土匪跪下的規矩!有種你就炸,老子在閻王爺那裡等著看你上絞刑架!”

“兄弟們,彆跟他們廢話了!老三,把咱們帶過來的雷管炸藥給老子拿過來,把一樓的樓梯直接炸了,老子看他們能守到什麼時候!”張富貴被徹底激怒,瘋狂地吼叫著。

“老板,炸樓動靜是不是太大了?萬一省裡查下來,咱們真說不清楚了。”那個乾癟的小頭目老三在一旁有些膽怯地勸阻道。

“你懂個屁!今天不把賬本搶回來,明天咱們都是死!拿過來,給我炸!”張富貴劈手奪過雷管,狠狠地甩進了一樓大廳的水地裡。

“小心!快臥倒!”宋德勝在二樓走廊探頭一看,發現那引線在水地裡依然哧哧作響,正順著乾燥的木板飛速遊向樓梯口的支撐柱子,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強忍著左腿骨折般的劇痛,整個人不顧一切地在水泥地上做了一個極不協調的飛撲。

他用消防斧的木柄在最後一秒,狠狠地將落在支撐柱底部的雷管往大門外的噴水池方向猛力一撥。

就在他撥開雷管的萬分之一秒,嘭的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轟然炸開,熾熱的火光在黑暗的大廳裡瞬間照亮了一切,暴戾的衝擊波裹挾著無數碎石、木屑與大理石碎片,宛如排山倒海般朝著四周瘋狂肆虐。

招待所一樓和二樓之間的木質樓梯在爆炸聲中瞬間塌陷了一大半,巨大的煙塵宛如黑色的龍卷風席卷了整棟小樓,宋德勝整個人被強大的氣浪生生掀飛了兩米多遠,重重地撞在水泥牆角上,他隻覺得耳朵裡傳來一陣高亢的嗡嗡鳴叫,眼前一片漆黑,溫熱的鮮血順著他的額頭啪嗒啪嗒滴落在滿是灰塵的衣襟上。

“宋隊,宋隊,你怎麼樣了?老楊,快回話啊!”二樓會議室裡,林宇和幾名紀委乾部被劇烈的爆炸震得東倒西歪,滾燙的粉塵嗆得他們眼淚橫流,林宇在黑暗中大聲低咳著,用手摸索著廢墟和門縫,聲音急促到了極點。

廢墟的石堆裡,在一陣讓人窒息的咳嗽聲後,終於傳來了宋德勝那微弱但依然極其沙啞的罵娘聲:“咳咳……哭什麼,老子還冇死……林宇……彆管我,把門給老子頂死!樓梯已經塌了大半……他們一時半會兒……爬不上來,隻要齊書記能收到信……我們就是贏。”

大院裡,張富貴看著雖然坍塌但依然堅固的二樓窗戶,他的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他一把揪住老三的衣領,咆哮道:“樓梯塌了怕什麼!老三,去把礦上的高空作業雲梯和腳手架拉過來,就算用手爬,今晚十二點之前也必須給老子攻進二樓,把那些證據全部燒了!不然我活不成,你們也得跟著陪葬。”

老三嚇得渾身哆嗦,連忙召集幾十名壯漢推著高高的鋼管腳手架,大聲呼喝著在大樓外側的雨棚旁開始架設,準備直接從二樓的後窗翻進去。

此時,外麵淅淅瀝瀝的冰冷秋雨終於從漆黑的天空中落了下來,夾雜著刺骨的寒風吹在窗簾上,發出啪啪的脆響。

林宇用衣袖抹去臉上的泥土,默默在黑暗中抓緊了手中那根斷裂的木棍,他的雙眼死死盯著窗外不斷上升的鋼鐵架子,聽著暴徒們近在咫尺的踩踏鐵管聲,手心全是冰冷的水,等待著暴雨中那避無可避的最後一戰,而在他的身後,幾名紀委乾部將那箱沉甸甸的鐵皮證據箱用幾層防雨布層層裹緊,抱在懷裡,在這絕望的孤島裡,他們已經做好了把生命奉獻給這片土地的最後覺悟,外麵的雨下得越來越大了,狂暴的雨點打在招待所小樓的屋頂上,發出金屬撞擊一般的悶響,整棟小樓像是在狂風暴雨中飄搖的一葉扁舟,而屋內那張簡陋的辦公桌上,用防雨袋纏繞著的賬本在黑暗中靜靜躺著,那是無數礦難死難者沉冤得雪的最後希望,也是劈開原州黑夜的無上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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