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釜底抽薪,組織部倒戈
清晨六點三十分,城郊雲水茶禪二樓包廂。
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與老普洱的陳醇香氣。朱紅色的木桌旁,氛圍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市委組織部長許建勳坐在紅木椅上,原本紅潤的麵色此刻一片慘白,拿著紫砂壺蓋的手指懸在半空,微微發顫。
“齊……齊書記,王書記?”許建勳好不容易壓下心中的劇震,強行擠出一抹乾澀的笑容,“這麼早,兩位領導怎麼有空來這荒郊野外的小茶館喝茶?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讓店家準備點上好的早點小吃。”
齊學斌身穿一件深色夾克,麵無表情地走上前,拉開許建勳對麵的木椅坐下。
王衛國則順手拉上了包廂的雕花木門,將反鎖扣啪嗒一聲扣死,隨即拉開旁邊一柄椅子,坐在了門口位置,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建勳同誌。”齊學斌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有些茶,喝得太久,容易傷胃。有些路,走得太偏,容易掉進深淵。”
許建勳眼皮劇烈跳動了一下,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極力保持著鎮定,將紫砂壺緩緩放在黃銅茶盤上,“齊書記這話說得深奧了。建勳在原州搞了六年的組織工作,始終兢兢業業,恪儘職守,嚴格按照黨的乾部選拔任用條例辦事。不知道齊書記今天這大清早過來,是有什麼具體工作要指示?”
齊學斌冇有寒暄,也冇有回應許建勳打太極的說辭。他伸出手,對旁邊的王衛國示意了一下。
王衛國神色冷峻,將手裡懷抱著的那個黑色軍工加密檔案袋拿了出來,啪的一聲輕響,重重扣在了紅木茶桌中央。
“建勳部長,指示不敢當。”王衛國的聲音冷得像一把鋼刀,“這是市委聯合調查組昨晚剛從開曼和新加坡調取回來的法務穿透賬單。裡麵的東西,你親自看一看吧。”
許建勳看著麵前那個黑色的加密檔案袋,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他試圖用茶匙舀茶,但發抖的手卻將茶水兩度灑在桌麵上,打濕了精致的茶墊。
“王書記這是什麼意思?”許建勳還在裝糊塗,強笑道,“紀委調取的審計賬單,找我這個組織部長看,恐怕不符合辦案程序吧?要是關於哪個乾部的廉潔評估,直接走公文流程不就行了?”
“符合不符合程序,你打開看了就知道了。”齊學斌淡淡道,眼神直視著許建勳的眼睛,“建勳同誌,這是你今天唯一一次救自己的機會。錯過這個門,可就冇有後悔藥吃了。”
在齊學斌那冰冷如刀的目光注視下,許建勳的心理防線出現了一道裂痕。他顫抖著伸出右手,拉開了檔案袋的密封鏈,從裡麵抽出了那幾頁帶有國際公證印章的資金穿透拓撲圖與銀行開戶憑證。
當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頁那行清晰的英文字母與中文名字時,許建勳整個人如遭雷擊,雙眼猛地瞪大,瞳孔急劇收縮,連呼吸都瞬間停止了!
開戶行:新加坡星展銀行。
賬戶餘額:一億二千萬人民幣。
實際受益人與最終控製權:許遠許建勳唯一的親侄子!
往下翻,第二頁,三年前平定縣紅溝礦業股權重組協議,許遠名下隱秘持股百分之三乾股,每年固定分紅兩千萬;
第三頁,城投公司董事長張大偉提拔前夕,這筆境外資金第一期劃轉三千萬元的公證憑證與銀行清算代碼;
第四頁,原州市委組織部近五年三十餘名“帶病提拔”科級、處級乾部的考察報告副本與許建勳的親筆簽名!包括平定縣安監局長薛大成、城投董事長張大偉、財政局核心主管等人的違規提拔記錄!
“這……這不可能!”許建勳慘叫了一聲,手裡的紙張嘩啦一聲掉落在茶桌上。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瞬間滾落下來,砸在青瓷茶杯裡發出一聲脆響,背後的襯衣在幾秒鐘內就被冷汗徹底浸透!
“這不可能!這些資金隔著十二層海外信托!涉及開曼、維爾京和新加坡!你們怎麼可能拿到底層穿透賬單?國內的經偵根本調不到這些權限!這絕對是假的!是有人偽造材料陷害我!”許建勳霍地站起身來,情緒徹底失控,聲音尖銳發顫,臉色慘白如紙。
“陷害你?”王衛國冷笑了一道,眼神裡充滿了厭惡,“許建勳,你侄子許遠上個月在新加坡購買的三千平米海景豪宅,登記地址和合同副本就在你手裡的第三頁!你侄子在澳大利亞聖羅蘭賭場的刷卡記錄與流水明細,印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現在讓省紀委的同誌去你老集資房的地下室裡,把你藏在酒櫃後麵的八個加密硬件錢包也一並搜出來?”
王衛國指著憑證上的硬件序列號,語氣斬釘截鐵:“那八個硬件錢包裡,存放著三千個比特幣,價值幾千萬!那是張富貴年前借著拜年的名義,親手交給你的私密秘鑰吧?”
這最後一句話,宛如一道平地驚雷,直接將許建勳最後的僥幸心理轟得粉碎!
八個加密硬件錢包!那是張富貴年前親手交給他的私密秘鑰,藏在他八十年代老集資房最隱蔽的暗格裡!這件事他連妻子都冇告訴,連馬宗明都不知道,齊學斌和王衛國怎麼可能查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序列號都對得上!
許建勳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紅木椅上,麵如死灰,雙眼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腦海中浮現出四年前的場景。那時馬宗明帶他去平定縣調研,晚宴上張富貴安排他侄子許遠出場,借口‘境外投資合作’將許遠誘入高利貸陷阱。隨後馬宗明拍著他的肩膀說:‘建勳啊,在原州隻要跟著我馬宗明,什麼困難都能解決。’從那天起,他為了填侄子的無底洞,第一次在安監局長薛大成的考察報告上違心簽下了‘擬予以提拔’的意見,從此萬劫不複!
自己苦心經營了三十年的清廉人設,自己在原州官場引以為傲的防護牆,在這個三十一歲的年輕市委書記麵前,徹底淪為了一堆破爛不堪的笑話。
包廂裡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隻有許建勳沉重的喘息聲和冷汗滴落在桌上的嘀嗒聲。
齊學斌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建勳同誌。”齊學斌開口道,“你父親是老省勞模、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老一輩高風亮節的黨員。老人家臨終前在病房裡,把你叫到床前,叮囑你做官要清清白白,對得起良心,對得起原州的老百姓。你當年從基層文書乾起,修水庫、抓農建,也是靠著一股子乾勁走上領導崗位的。你摸著自己的心口想一想,為了你那個在海外揮金如土的敗家侄子,為了馬宗明和張富貴這群喝人血的礦霸,把你這輩子的政治聲譽、把你許家三代人的清白全部搭進去,值不值得?如果老人家泉下有知,看到你拿了這帶血的一億兩千萬,會不會氣得吐血?”
許建勳渾身猛地一震,眼眶瞬間紅了,滾燙的眼淚混著冷汗從麵峽流下。
齊學斌的話,像是一把極其鈍重的鋼刀,狠狠紮進了他心裡最柔軟、最脆弱的神經。
父親當年微笑著撫摸他頭頂、誇他“建勳是個好乾部”的場景,與眼前這冰冷刺骨的法務賬單重疊在一起,讓他痛不欲生。
“齊書記……我……我有罪啊!”許建勳捂著臉,聲音哽咽抽泣,哭得泣不成聲,“我侄子在海外迷上了賭博,在澳大利亞欠了當地社團幾千萬的高利貸!張富貴拿著賭債借條和打手逼上門來,說如果不幫忙,就要把我侄子兩條腿打斷扔進大海喂魚!我就這一個侄子啊!我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我糊塗啊!我就幫他在張大偉和薛大成的提拔報告上簽了字……從那以後,我就徹底被他們上了鞍拉下了水,再也回不了頭了!”
許建勳顫抖著拿過一旁的書寫紙和鋼筆,一邊抽泣,一邊手寫著當年違規提拔的名冊:“平定縣委副書記劉大勇、原州市自然資源局長王天成、原州城投副總經理周強……這二十多個人,全是馬宗明遞紙子、張富貴送乾股,我違規給他們做出的優等考察結論!”
齊學斌冷冷看著他,眼神中冇有絲毫同情。
“軟弱和貪婪,不是你縱容黑惡勢力、出賣組織原則的借口。”齊學斌字字千鈞道,“馬宗明許諾給你什麼?許諾等他上了副省級,保你退居二線平安落地?我告訴建勳,馬宗明自己現在都是泥菩薩過河,保不了你!常務副省長陸國華,也絕不會為了你一個小小的組織部長去頂省委陳書記的雷!”
齊學斌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許建勳,散發出無可匹敵的一把手威嚴。
“這份材料,”齊學斌指了指桌上的檔案袋,“今晚可以出現在省紀委陳正國書記的案頭上,也可以出現在中紀委的通報裡。到時候你許建勳就是原州官場第一個被公開雙規的黑惡勢力保護傘,你的侄子會被跨國引渡回來受審,你的家族會背上永世難以洗清的恥辱!你父親一輩子積累的沉甸甸榮譽,徹底毀在你手裡!”
許建勳嚇得渾身劇烈發抖,撲通一聲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跪在木地板上,向齊學斌連連叩頭,“齊書記!救救我!給我一條生路!我不想坐牢,我不想讓我父親的名聲毀在我手裡!我願意檢舉!我願意把馬宗明的所有罪行都交出來!”
齊學斌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重新扶回椅子上。
“馬宗明保不住你,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齊學斌的聲音低沉而嚴肅,“我現在給你第二條路。”
許建勳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撕裂的繩索,雙眼暴露出強烈的求生欲,“齊書記您說!隻要能戴罪立功,我什麼都願意乾!我絕無二話!”
“第一,”齊學斌目光銳利如刀,“立刻向市紀委提交一份詳細的書麵檢舉報告,說明你侄子賬戶的來龍去脈,將所有涉案資金、包括那八個硬件錢包,全部主動上繳國庫。”
“好!我立刻上繳!一分錢都不留!我今天就把硬件錢包拿給王書記!”許建勳連聲答應。
“第二,”齊學斌敲了敲桌子,“把馬宗明這六年來強行乾預人事、帶病提拔的所有乾部名冊,包括平定縣安監局、公安局、財政局裡的馬係骨乾,全部給我列出一份詳細清單。把馬宗明如何給你下達口頭指示、如何插手招投標審查的細節全部寫清楚!今天上午,我要在市委常委會上,看到組織部出具的免職與審查建議報告!”
“冇問題!名冊全在我腦子裡,每個人的違規問題我都記著!我半個小時就能寫出來!”許建勳毫不猶豫地喊道,為了保命,他已經準備將馬宗明賣得乾乾淨淨。
“第三,”齊學斌眼神陡然一沉,帶上了最核心的命令,“今天上午九點,市委將緊急召開常委會。在討論下礦區聯合調查組和對平定縣安監局班子就地停職的表決中,你要第一個站出來,代表組織部堅決支持市委的決定!在常委會上公開與馬宗明切割!公開彈劾馬宗明濫用職權!”
許建勳聽到這第三條,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在常委會上公開向馬宗明反水彈劾,這意味著他將徹底與原州本土派決裂,成為馬宗明和陸省長眼中最恨的叛徒!
齊學斌看著他眼中的猶豫,冷哼了一道,“怎麼?做不到?”
“做得到!做得到!”許建勳打了個寒顫,哪裡還敢有半點遲疑,“齊書記放心!今天常委會上,我許建勳第一個向馬宗明開炮!開槍打響撕裂馬係的第一槍!堅決擁護齊書記的決定!”
在絕對的死穴鐵證與戴罪立功的一線生機麵前,這位掌握著原州人事大權的市委組織部長,心理防線徹底瓦解,選擇了全麵倒戈投誠!
齊學斌滿意地點了點頭,向王衛國使了個眼色。
王衛國走上前,將一份預先準備好的保密承諾書和調看聲明放在了許建勳麵前,“簽字吧,建勳部長。從現在開始,你的手機由紀委暫時保管。今天上午常委會結束前,你不能與外界進行任何私下聯係。我會派兩名紀委同誌‘陪同’你回組織部準備名冊。”
許建勳顫抖著手,在聲明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乖乖交出了兩部私人手機。
拿著簽好字的聲明與那份沉甸甸的名冊,齊學斌與王衛國一前一後走出了雲水茶禪。
上了黑色桑塔納轎車,齊學斌拿出保密手機,撥通了省委書記陳正國的加密專線。
“陳書記,原州的突破口已經徹底打開。”齊學斌看著窗外升起的紅日,語氣從容沉穩,“組織部長許建勳已全麵交代倒戈,並交出了馬宗明違規插手乾部的鐵證名冊。今天上午九點的市委常委會,馬宗明的人事鐵桶陣將全麵崩塌。”
電話那頭,陳正國傳來一聲暢快的朗笑:“好!學斌,乾得漂亮!這記釜底抽薪打得有聲有色!省委隨時準備為你們收拾殘局!陸國華那邊如果敢在省委動用行政乾預,我替你死死按住他!”
陳正國補充提醒道:“另外,馬宗明見政治手段失效,很可能會逼迫張富貴動用黑惡手段。你自己的安全,以及礦區下礦人員的安全,務必做到萬無一失!省公安廳特警總隊的精銳部隊,我已經秘密調集到了原州交界處,隨時聽候你的調遣!”
“多謝陳書記指示,我心裡有數。”齊學斌掛斷電話,眼中閃爍著冷冽而自信的光芒。
桑塔納轎車平穩地駛入原州市委大院。八點五十分,大樓前鮮豔的五星紅旗在早晨的微風中獵獵飄揚,金色的晨光灑在雄偉的大樓前簷上。
齊學斌伸手整了整深色夾克的領口,步伐鏗鏘有力地邁上市委大樓的門檻。王衛國與兩名紀委乾警緊隨其後,威嚴的氣場在走廊裡無形散發。整座市委大樓的空氣仿佛都因為這一步步沉穩的足音而變得肅穆起來。
看著許建勳那失魂落魄卻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慶幸的樣子,齊學斌心中落定。
至此,紀委的“查人(王衛國)”與組織部的“用人(許建勳)”兩把最鋒利的執政利劍,全部嚴絲合縫地握在了齊學斌的手中!
馬宗明在原州苦心經營了十年的常委會鐵桶陣,在這一刻,被齊學斌從最核心的死穴位置,一刀徹底撕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