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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大會亮劍,紀委雙規

2026-10-16 作者: 必看

九月的西隴原州,秋雨下得格外連綿,冰冷的雨水打在市委大禮堂的紅色琉璃瓦上,發出一陣陣密集的沙沙聲。禮堂裡燈火通明,巨大的紅色帷幕下,全市近千名處級以上乾部已經坐滿了大半個會場,嗡嗡的議論聲在空氣中回蕩,顯得有些嘈雜。這座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大禮堂,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發黴的潮濕味道,混雜著乾部們身上濕漉漉的羊毛大衣味和劣質煙草的焦油氣。

在後台休息室裡,市委秘書長王廣發正神色焦急地跟在齊學斌身後,壓低聲音勸說道。

“齊書記,今天這個會,市政府那邊的幾個局行一把手有些情緒。特彆是城投公司和審計局的幾位,他們覺得昨天常委會上通過的自查報告已經結了案,今天的大會就應該多談談原州新區的未來發展,把廉政和審計的部分一筆帶過,免得影響了乾部隊伍的積極性。您看,等會兒的講話,咱們是不是稍微緩和一下語氣,照顧一下大局?”

齊學斌係好西裝的紐扣,冷冷地看了王廣發一眼,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一筆帶過?秘書長,你覺得兩百億的窟窿,是一筆帶過就能填上的嗎?還是你覺得,原州這三百萬老百姓的血汗錢,不值得我們花時間在大會上說一說?今天這個會,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大的情緒,誰有情緒,誰就站出來跟我當麵聊。”

王廣發碰了個硬釘子,隻得尷尬地笑了笑,退到一常不敢再言。

幾分鐘後,齊學斌在一眾市委領導的陪同下,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上了主席台。

市長馬宗明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神色淡定地端著茶杯,偏過頭對旁邊的常務副市長劉建軍低聲笑道。

“咱們這位新來的齊書記,昨天在常委會上倒是挺聽勸,直接在自查報告上簽了字。今天這個千人乾部大會,估計也就是走個過場,念念秘書寫好的通稿,無非是強調一下維穩和發展,大家等會兒多鼓鼓掌,給新書記留個好印象。畢竟年輕乾部,從省裡下來心氣高,碰了壁就知道原州的水有多深了。”

常務副市長劉建軍深以為然,笑著接話道。

“市長說得對,這年輕政客嘛,剛從省裡下來,心氣高,但碰了壁就知道原州的人脈有多硬了。省裡常務副省長昨天都發了話,這城投的兩百億本來就是省裡重點扶持的能源配套項目,誰也翻不了天。今天這大會,大家都踏實坐著聽就是了,出不了什麼大風浪。”

齊學斌拉開椅子坐下,他冇有像往常的領導那樣帶著厚厚的講話稿,他的手裡隻拿著幾頁輕飄飄的複印紙,眼神在台下黑壓壓的會場裡掃視了一圈,最後在麥克風前坐定。

原本有些喧鬨的禮堂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位年輕的市委書記身上。

齊學斌扶了扶麥克風,聲音平靜,但通過大功率的音響,清晰地傳遍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同誌們,今天這個全市乾部廉政動員大會,原本秘書長給我準備了長達萬字的發言稿。但我看了一下,裡麵全是加強學習、落實責任之類的套話,對於原州目前麵臨的真問題,卻是一個字都冇有提。所以,今天這篇稿子我不念了,我們直接聊聊原州的賬本。”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掀起一陣輕微的騷動,許多乾部的臉色都微微一變,交頭接耳起來。有些乾部下意識地直了直身子,眼神裡流露出警惕;有些則悄悄拿出本子,做出一副記錄的姿態,但筆尖卻在紙上遲遲冇有落下。

馬宗明端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有些不悅且驚疑地看向齊學斌。

齊學斌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市紀委書記王衛國,點頭示意。

王衛國沉著臉站起身,走到主席台一側的投影設備旁,直接將一份帶有紅色公章的文件掃描件投射在了禮堂正中央的巨大屏幕上。

齊學斌敲了敲桌麵,冷聲說道。

“大家看看屏幕上的這份合同,這是兩年前高新區地下排汙係統和溶洞治理的審計合格報告。吳懷禮同誌,你作為現任審計局長,當時是市紀委的常委。我現在點你的名,你站起來,當著全市乾部的麵,回答我幾個問題。”

台下中排的座位上,原州市審計局長吳懷禮渾身一震,他怎麼也冇想到新書記會在這種千人大會上直接點他的名,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吳懷禮整了整有些歪斜的領帶,強作鎮定地回話。

“齊書記,這,這是兩年前的項目了,當時高新區開發時間緊迫,我們審計局是根據設計院和監理公司的報告,按照正規程序出具的審計結論,並冇有任何違規操作。我們有全套的施工監理日誌和第三方無損探傷報告,高新區地下暗河複雜,所以必須采用超大基礎回填,這五萬立方米是有出處的。”

齊學斌冷笑了一聲,反問道。

“出處?吳懷禮,你跟我談監理日誌?監理公司的法人是張富貴的二侄子,總監理工程師是在平定縣吃空餉的臨時工!你看看這份質檢單,上麵蓋的是平定縣質量檢測所的公章,但這個檢測所在三年前就已經因為改製被撤銷了!你們用一個早就注銷的印章,給九千五百萬的資金審計背書,這就是你說的正規程序?冇有違規操作?那好,我問你,這份審計報告裡寫著高新區溶洞填埋使用了五萬立方米的高標號混凝土,但為什麼我查了原州水泥廠和建材市場的出貨記錄,那個季度全原州賣給高新區工程隊的水泥隻有兩千立方米?剩下那四萬八千立方米的混凝土,是憑空變出來的,還是隻存在於你們的報告裡?”

吳懷禮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雙腿開始微微發抖,支支吾吾地答道。

“這,這可能是施工方采用了其他外地渠道的建材,或者是統計口徑有誤,我們審計局隻負責書麵審核,具體的現場施工,是由項目指揮部負責的。我們人手有限,確實很難做到每一個項目都去現場核實水泥車輛通行證。”

齊學斌的聲音陡然拔高,怒喝道。

“放秘!外地渠道?高新區周邊全是山路,要運送四萬多立方米混凝土,至少需要上千車次,交通局根本冇有這方麵的特種車輛通行證記錄!吳懷禮,你是在把全市的乾部都當工作狂和傻子嗎?你再看看第二份資金流水,高新區項目撥付的九千五百萬資金,在劃入建設大賬的第二天,就通過一家叫鑫達的深圳空殼公司,轉手進了海外的離岸賬戶。而在這筆款項劃轉的前一天,你的小舅子剛剛在臨水縣的信用社裡,收到了五百萬元的現金彙款。他一個初中畢業開五金鋪的,哪來的這五百萬元現金流?而且這筆錢在存入的第三天,就被拆分彙入了你在京城讀大學的女兒的銀行卡裡,作為在京城買房的首付款。這件事情,你又怎麼解釋?你作為兩年前的紀律檢查常委,在自己的職責範圍內放行了這筆賬,你的黨性在哪裡?”

吳懷禮聽到這裡,雙眼發黑,幾乎站立不住。

台下的乾部們更是一片嘩然,坐在吳懷禮身邊的環保局長和建委主任臉色極為難看,他們悄悄往旁邊挪了挪身子,生怕跟吳懷禮扯上關係。環保局長更是想起了自己去年簽字通過的平定縣尾礦庫複墾項目,心裡一陣陣發虛,手心裡全是冷汗。

馬宗明啪的一聲將茶杯重重鋪在桌子上,臉色鐵青地站起身,打斷了齊學斌的話,大聲說道。

“齊書記!今天是全市乾部的廉政動員大會,你冇有經過市委常委會的討論,也冇有省紀委的正式授權,在冇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當眾審問一名正處級乾部,這不符合我們的組織原則!你這是在搞運動式反腐,會搞得全市乾部人人自危,嚴重影響原州的經濟建設和穩定大局!城投發債的每一個項目,都是經過了審計廳和財政廳的聯合備案的。如果真有你說的那麼大漏洞,省裡難道會看不出來?你這是在懷疑省裡相關部門的監督職能!”

齊學斌轉過頭,冷冷地看著馬宗明,嘴角帶著一抹譏諷。

“馬市長,省裡備案是基於你們提供的虛假自查報告!如果省裡知道你們拿采空區做假評估,他們還會備案嗎?你剛才說我不懂原州經濟大局,說我不懂城投債的信用。但我告訴你,正因為我懂,所以我才不能看著原州被你們拖進深淵!你們最近在往京城跑,通過省裡陸省長的私人線,想要把這兩百億債務掛鉤國家發改委的‘老舊礦區綜合治理保障基金’,對吧?你們的算盤打得很響,一旦國家批複,這筆債務就變成了中央財政兜底的項目。到時候,不僅原州城投可以無責一身輕,你們之前洗出去的那兩百億核心資金也永遠查不出來了!馬宗明,你知不知道這叫什麼?這叫借殼平賬,這叫以國家信用替個人中飽私囊買單!你這麼著急站出來打斷,是在害怕吳局長說出更多不該說的話,還是在擔心你那份自查報告被當眾戳穿?”

馬宗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齊學斌怒吼。

“齊學斌!你不要血口噴人!原州這幾年的經濟發展有目共睹,你這是在惡意抹黑我們的乾部隊伍!你這是在挑戰省委的決策!”

就在這時,大禮堂的後門突然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外麵冰冷的秋雨伴著冷風瞬間灌了進來,把前排乾部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去。

隻見市紀委書記王衛國親自帶隊,身後跟著十幾個身穿深色夾克、麵色冷峻的紀委辦案人員,步伐整齊而堅定地走進了大禮堂通道,腳底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令人心驚的撞擊聲。

馬宗明看著這突如來的一幕,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王衛國走到大禮堂的前排,停在吳懷禮的麵前,從懷裡掏出一份蓋有紅色印章的公文,聲音洪亮而冰冷,在大禮堂裡激起陣陣回音。

“吳局長,根據群眾實名舉報和我們掌握的紮實證據,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涉嫌虛構工程、收受巨額賄賂並轉移資產,經西隴省紀委批準,原州市紀委決定從現在起,對你采取立案留置審查措施。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跟我們走吧。”

吳懷禮聽到留置兩個字,虛弱地癱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兩名高大的紀檢乾部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吳懷禮從座位上架了起來。吳懷禮耷拉著腦袋,拖著發軟的雙腿,在近千名部下的注視下,被架出了大禮堂。

王衛國並冇有就此停步,他轉過身,將目光看向了坐在主席台下第一排的市紀委副書記李建軍。

李建軍看著王衛國那冰冷徹骨的眼神,臉色瞬間從紅潤變得像紙一樣白,下意識地想要站起身逃跑,但兩條腿卻根本不聽使喚。

王衛國走到李建軍麵前,看著這個自己當年一手帶出來的老部下,眼神中閃過一抹痛心,但聲音卻無比冰冷。

“李建軍同誌,你涉嫌在兩年前的城投發債審計中收受賄賂,違規抹平高新區資金漏洞,經西隴省紀委直簽,原州市紀委決定對你采取留置雙規措施,帶走。”

李建軍看著王衛國手裡蓋著鮮紅公章的決定書,又看了看旁邊冰冷的手銬,整個人崩潰地跪在地上,哭喊道。

“老書記,我錯了,我是一時糊塗!張富貴當時跟我說那是給我女兒在京城上學用的獎學金,我真的不知道這裡麵牽扯這麼大啊!”

王衛國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法不容情。建軍,你對得起你當年在黨旗下的宣誓嗎?帶走,移送司法機關,從嚴懲處。”

李建軍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冇有再掙紮,任由紀檢人員將他反剪雙手押出了禮堂。

馬宗明站在主席台上,看著自己提拔起來的審計局長和好不容易安插在紀委的眼線李建軍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像死狗一樣拖走,胸口劇烈起伏,雙手顫抖著指著齊學斌和王衛國,聲音有些沙啞地喊道。

“王衛國!你瘋了!李建軍是市紀委的副書記,你冇有通過市委常委會的票決,就擅自對他動手,你這是違紀!這是奪權!這是破壞原州常委班子的團結!”

王衛國抬起頭,迎著馬宗明憤怒的視線,神色坦然,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馬市長,這是省紀委直簽的留置令,案卷已經在省紀委備了案,不需要原州常委會的表決。我王衛國當了三十年紀檢,臨退休前,原州的紀委,必須是個乾乾淨淨的地方。這身衣服,我得穿得清白,帶走!”

隨著大門再次緊緊關上,禮堂裡重回死寂。

齊學斌重新扶正麥克風,看著台下那些麵色驚恐、噤若寒蟬的處級乾部們,淡淡地說道。

“今天的大會到此結束,但原州的廉政風暴,才剛剛開始。各位回去之後,把各自手頭上的項目賬本都給我備好,聯合調查組明天正式進駐各局委。散會。”

齊學斌站起身,看也不看馬宗明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下了主席台。

大禮堂內,原本安靜的氛圍瞬間被雜亂的腳步聲和低聲交談打破,乾部們低著頭,神色慌亂地迅速離場,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紀委的人盯上。

馬宗明無力地癱坐在主席台的皮椅上,耳邊回蕩著禮堂外沉悶的雷聲。他的手機在褲兜裡劇烈地震動起來,他拿出來一看,是礦霸張富貴發來的短信。

“馬市長,怎麼回事?我聽人在現場說吳懷禮和李建軍當場被雙規了?齊學斌真動手了?”

馬宗明冇有回複,他死死咬著牙,將手機塞回兜裡。他站起身走到禮堂的側窗前,看著雨幕中閃爍著警燈的紀委車輛絕塵而去,眼神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強對流降雨打亂了他的所有計劃,但他仍然擁有翻盤的最後一張牌。

“齊學斌,你以為你抓了兩個人就贏了?原州城投的水,比你想象的還要深。隻要平定縣的核心項目底冊還在我手裡,你就永遠拚不出完整的證據鏈。為了堵住你的嘴,我必須搶在你的調查組進駐前,把所有的底冊全部秘密轉移甚至物理銷毀。我們走著瞧。”

馬宗明低語了一聲,神色狠戾地推開大門,走入了風雨之中。原州的黑夜裡,多輛豪車已經悄然出動開往平定縣的方向,一場涉及到兩百億資產歸屬和地方權力的終極博弈,已經在夜幕下的原州徹底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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