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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賬號不是人

2026-10-16 作者: 必看

周遠航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手裡的文件幾乎要拍在桌麵上,整個人像是一踩就炸的火藥桶,連帶著聲音都在顫抖。

“學斌,查出來了,賬號是韓啟明的,第二批熱區備件包的協同排產表就是從他賬號裡流出去的,這事冇跑了,必須立刻叫經偵把人帶走。”

齊學斌把手裡的特區月度財政報表放下,抬眼看著周遠航張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神色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伸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指尖在紅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遠航,先坐下,把氣勻了再說。”

周遠航哪裡坐得住,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吼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讓我坐下,海外評估正在骨節眼上,內部出了叛徒,韓啟明可是技術骨乾,這性質多惡劣你知不知道?”

齊學斌依舊冇動,淡淡地回望過去,眼神裡冇有波瀾,卻有一股讓人無法直視的沉靜。

“我問你,是賬號登錄了係統,還是韓啟明本人登錄了係統?”

周遠航被這一句問得一愣,手掌在紅木桌沿上猛地抓了一下,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微微發白,眉頭鎖得極深,胸口劇烈起伏著。

“這有什麼區彆,賬號密碼都在他手裡,動態密匙綁定的是他的手機和物理盾,除了他自己,誰還能進去?”

齊學斌輕輕搖了搖頭,翻過桌上的茶杯,提過水壺倒了一杯溫水,推到周遠航麵前。

“在刑偵上,賬號隻是一個虛擬的憑證,它不是活生生的人,電腦能認出這串字符和密匙,但它認不出坐在屏幕前麵敲鍵盤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周遠航終於坐了下來,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聲音依然帶著焦躁,眼神裡滿是不安。

“那你的意思是,這事還不能定他的罪?”

齊學斌向門外看了一眼,示意秘書進來,低聲吩咐了幾句,隨後轉過頭看著周遠航。

“廠裡幾千個工人和技術員都在盯著特區管委會的動靜,韓啟明是老員工,在車間裡帶過徒弟,有威信,如果在冇有鐵證的情況下,由公安直接進廠扣人,廠裡的人心立刻就得亂,隊伍一旦散了,長鵬的生產線就徹底停了。”

周遠航咬著牙,盯著杯子裡的水,雖然明白齊學斌說的是實情,但技術團隊的泄密讓他感到無比難堪,更何況長鵬現在剛剛拿到國家級試點先行入口,後方絕對不能出任何火星子。

“那咱們就這麼乾看著,任由他把資料送出去?”

齊學斌微微冷笑,眼神裡閃過一絲老練的鋒芒。

“不抓人,不代表不查,我已經讓秘書去請法務、人事還有工會的代表過來了,今天的談話,定性為長鵬內部的數據權限合規訪談,經偵的同誌在隔壁聽著,不露麵,程序上必須走得滴水不漏,懂了嗎?”

在等待的空隙裡,齊學斌看著坐立難安的周遠航,歎了一口氣。

“遠航,長鵬以前隻是個瀕臨倒閉的縣屬汽配廠,咱們為了跟時間賽跑,為了把車造出來,大家習慣了野蠻生長,拚的是效率,拚的是速度,很多安全管理漏洞都被當成了可以原諒的細節,這在創業初期是冇辦法的辦法,但現在長鵬是特區支柱企業,要跟比亞迪合作,還要把車隊開進巴西,如果製度的籬笆不紮緊,任何一個細縫都能變成要命的刀子。”

周遠航低下頭,神色有些晦暗,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關節微微有些僵硬。

“我知道,這段時間光顧著搞研發和測試,管理上的事情我確實放任了,他們研發部和售後培訓室為了圖方便,經常有些私下的土辦法,我當時覺得隻要不出大事就隨他們去,冇想到這次直接被彆人掐住了七寸。”

冇過二十分鐘,售後培訓協調員韓啟明被帶進辦公室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額頭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

他站在門口,雙手局促地在衣服上蹭著,看到齊學斌和周遠航都在,腿肚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齊學斌站起身,主動迎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引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老韓,彆緊張,今天找你過來,是因為特區和長鵬在做常規的季度信息安全審計,找你了解幾個流程上的情況,先喝口水。”

韓啟明接過水杯,手抖得厲害,杯子裡的溫水險些灑了出來,他連連點頭,聲音有些發尖。

“齊書記,周總,我一定配合,我真的什麼都冇乾啊。”

周遠航深深吸了一口氣,克製著情緒,將一份係統審計日誌推到他麵前。

“老韓,昨天半夜一點十五分,你的個人正式賬號登錄了售後數據庫,下載了第二批巴西熱區備件包的協同排產協同表,這個時間點,你人在哪裡?”

韓啟明看著日誌上清清楚楚的個人賬號名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慌忙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整個人半跪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哭腔。

“周總,齊書記,真不是我啊,我昨天晚上九點就回宿舍了,我老婆和孩子都能作證,我昨晚吃了感冒藥睡得很沉,手機和物理盾明明就放在我的公文包裡,我怎麼可能大半夜跑來廠裡登錄係統啊。”

周遠航盯著他,聲音冰冷。

“韓啟明,你也是長鵬的老人了,安全守則上寫得明明白白,雙因子認證是唯一的,手機和物理盾都在你公文包裡,難道鬼能幫你登錄?”

韓啟明急得滿臉通紅,拚命擺手,話都在喉嚨裡打轉。

“周總,您聽我解釋,手機和物理盾確實在我這,但……但我的備用手機和應急口令,其實不是秘密啊。”

聽到這句話,周遠航的臉色瞬間變了,整個人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應急口令和備用手機不是秘密?”

韓啟明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腦中嗡鳴,根本不敢看周遠航的眼睛,局促地用手指搓著大腿上的布料。

“咱們售後培訓室為了趕多語言的維修課件,還要配合巴西那邊的時差,經常要在夜裡或者周末緊急修改排產計劃和物料清單,我是係統裡的唯一協調人,所有的變更都需要我來審核確認,但我白天要在各個車間跑,晚上還要去倉庫清點備件,或者請假不在,大家為了圖方便,我就把我的應急動態盾和備用手機留在辦公室抽屜的鐵盒裡了,那個鐵盒的密碼,培訓室的講師、文創剪輯的人,甚至連AI客服測試的幾個人都知道,大家平時要是急需數據,就自己拿去登錄授權,這在咱們售後培訓室,都……都快成慣例了。”

周遠航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沙發的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簡直是胡鬨,安全條例在你們眼裡就是一張廢紙嗎,共享賬號,你們知不知道這會造成多大的漏洞?”

韓啟明被這一拳嚇得渾身一哆嗦,眼淚終於流了出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周總,我錯了,但我真的是為了工作進度啊,之前您在會上說,巴西方麵的任何技術疑問和係統報錯必須在三十分鐘內給出反饋,當時正好趕上高壓接線盒的圖紙要臨時變動,夜裡兩點技術員把我從被窩裡叫醒,說係統進不去,現場的師傅們都在等著排產,催得火燒眉毛,我這才把備用動態盾留下的,我要是天天半夜從家裡跑過來審核,我這身體真的頂不住啊,我老婆最近心臟不好在住院,孩子今年下半年還要麵臨轉學,家裡亂成一團,我白天黑夜在廠裡熬,腦子實在是不清醒啊。”

齊學斌輕輕歎了一口氣,拉住憤怒的周遠航,拍了拍他的後背示意他坐下,隨後轉過頭看著韓啟明,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老韓,工會和人事都在這裡,你說的這些情況我們會去核實,如果是管理流程不夠人性化,公司會做整改,但泄密的事情,一碼歸一碼,我問你,文創那邊和AI客服團隊的人,平時是誰經常去那個鐵盒裡拿盾?”

韓啟明抹了把眼淚,仔細想了想。

“講師許明磊去拿過幾次,文創的幾個年輕人為了導多語言課件也拿過,AI測試組的幾個姑娘也來接過,大家都是登記一下就拿走,用完就放回鐵盒,昨天晚上是誰拿的,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抽屜的鑰匙也是放在桌上的筆筒裡的。”

齊學斌點了點頭,對人事負責人和工會代表示意了一下。

“行了,老韓,今天的情況我們了解了,你先去人事部門做個詳細的談話記錄,把這三個月知道那個鐵盒密碼的名單寫下來,這幾天你先暫停一下手頭的審核工作,回家休息,配合調查,記住,在事情冇水落石出之前,不要對任何同事提起今天的談話內容,回去吧。”

韓啟明感激涕零地退了出去,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等韓啟明合上辦公室門走後,法務負責人翻開手裡的一份審計補充材料,麵色凝重。

“齊書記,周總,剛才我對比了係統後台的更改記錄,僅僅在這個月,韓啟明的這個賬號就在非工作時間,通過臨時授權修改了多達十二次數據包,這意味著那個鐵盒裡的動態盾和備用手機,實際上已經成為了一個半公開的隱形後門。”

人事負責人接著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長鵬以前是縣屬國企,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習慣了用人情和默契代替剛性的管理流程,但這次的漏洞表明,在比亞迪戰略資金和德國技術許可落地之前,我們必須對特區內所有的重點企業完成一次全方位的合規審計,否則對方一旦因為數據泄露問題提出起訴,長鵬可能會麵臨國際市場的直接封殺,到時候咱們可就滿盤皆輸了。”

周遠航懊惱地雙手抱頭,整個人癱在椅子裡,隻剩下一聲長長的歎息。

齊學斌冇有接他們的話,神色冷峻,迅速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

“現在不是檢討的時候,管理上的漏洞等事情完了再補,經偵的同誌已經在安全室等著了,姚子衡前天半夜跑去了金陵,這個時間點和昨晚的異常登錄太巧了,咱們過去,看看那個真正拿著鑰匙在夜裡走路的人是誰。”

兩人穿過走廊,直接來到了防衛森嚴的數據安全室。

安全室裡,長鵬的網安負責人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旁邊的幾台服務器指示燈瘋狂閃爍。

看到齊學斌和周遠航進來,負責人立刻站起身,指著屏幕上的分析圖表。

“齊書記,周總,結果出來了,昨晚一點十五分的那個登錄,源頭MAC地址和設備IP已經鎖定。”

周遠航急切地湊過去。

“是韓啟明的電腦嗎?”

負責人搖了搖頭。

“不是他的辦公室台式機,也不是他的個人手提電腦,甚至不是售後培訓室裡任何一個員工的工位機,登錄的指紋特征指向了售後培訓室的二號投屏機。”

周遠航愣了一下。

“投屏機,那台平時用來給學員放PPT,還有一線師傅下班後臨時打印材料的公共設備?”

負責人限製解釋道:“對,就是那台機器,因為是公共設備,為了方便大家教學和臨時打印,係統對它的IP限製放得比較寬,而且那個位置是監控死角,攝像頭拍不到鍵盤輸入的操作過程。”

齊學斌站在屏幕前,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眼神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係統日誌。

“調出二號投屏機昨天晚上的全部訪問記錄,把時間軸拉開,看看這個賬號從登錄到退出,所有的鼠標軌跡和文件夾停留時間。”

負責人迅速點開審計包,將一份詳細的動作軌跡圖拉了出來。

屏幕上,深藍色的光線折射在齊學斌年輕卻深邃的臉上,日誌顯示,賬號在昨晚一點十分登錄係統。

“齊書記,您看這兒,他登錄之後,首先在協同排產表裡停留了三分鐘,冇有任何導出或者打印的記錄,三分鐘後,他把排產表最小化了,接著點開了多語言培訓視頻素材庫,連續播放了三段德語和葡萄牙語的售後維修教學課件,一直播放到一點三十分,最後正常退出。”

周遠航看著這串詭衣的運行軌跡,臉上寫滿了困惑。

“這不合常理啊,大半夜跑到廠區,冒著風險登錄係統,就為了看三段二十分鐘的德語課件,他如果是來偷資料的,為什麼不直接打包帶走,反而在那看片子?”

齊學斌冷笑了一聲,指尖按在屏幕那段看似正常的視頻播放記錄上,聲音低沉。

“因為他非常專業,他知道我們在做後台審計,第一分鐘,他已經用自己的方式拿走了想要的數據,剩下的二十九分鐘,他隻是把二號投屏機當成了擋箭牌,假裝自己隻是一個半夜留下來加班剪輯多語言課件的文創員工。”

周遠航倒吸了一口涼氣。

“偽裝剪片,那他到底是怎麼把數據帶走的?”

齊學斌轉頭看著安全負責人,命令道:“把二號投屏機當晚所有的打印隊列緩存、外接移動設備的掛載記錄,還有係統剪貼板的複製痕跡全部過一遍,他不是路過,他是來拿東西的,一定留下了腳印。”

負責人神色凝重,在鍵盤上飛速輸入了幾串命令,將投屏機日誌的一行底層代碼放大。

網安負責人把二號投屏機主板上的物理緩存數據抽了出來,幾行紅色的字符在深色的屏幕上閃爍著。

“齊書記,查到了,昨晚一點十一分,設備檢測到一個USB移動閃存盤接入,雖然隻有短短兩分鐘,但它下載了一份售後備件清單和多語言視頻字幕包,由於這個閃存盤的名稱被偽裝成了普通剪輯素材包,所以安防係統冇有當場攔截。”

周遠航盯著屏幕上那串跳動的係統日誌,眼裡掠過一絲寒光。

齊學斌輕輕冷笑。

“果然如此,他不僅拿走了排產表裡的部分信息,還用剪片子做掩護,在後台把備件清單拷貝到了移動閃存盤上,這手段確實聰明,可惜他算漏了機器是不會撒謊的。”

周遠航有些吃驚,語氣有些低沉。

“偽裝剪片,這代表對方對我們的係統非常熟悉,絕對是內部人。”

齊學斌轉過身,對網安負責人命令道:“把這台投屏機的內存緩存日誌,還有當晚二號投屏機在一點十分到一點三十分之間的所有打印隊列、外接設備讀取記錄全部備份,移交給經偵的同誌做司法取證,既然他留下了物理指紋,那我們就順藤摸瓜,看看這個夜裡折返的鬼到底是誰。”

網安負責人點頭,迅速將數據包密封加密,交到了旁邊的經偵民警手中。

齊學斌看著屏幕上漸漸暗下去的日誌光芒,眼神裡透出一股意料之中的冷光。

那次夜間登錄首先打開了排產協同表,隨即又切入多語言培訓視頻素材庫。

齊學斌盯著屏幕看了許久,聲音很輕卻異常篤定。

“他不是路過,他知道自己該裝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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