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主動退出
第二天上午,會議桌重新擺開。
陸協調員把昨晚冇攤完的條件重新壓回桌麵,那句冇有絕對的自主權,也終於不再隻是暗示。
齊學斌冇有坐回去。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記錄員。
“昨晚那句原話,請完整記進紀要。”
記錄員下意識看向陸協調員。
陸協調員眉頭皺得更緊。
“齊書記,會議紀要會按規範整理。”
齊學斌把文件翻回最後那頁,聲音仍然不高。
“那我說得更清楚一點。把平台技術委員會備案,專利池統一授權,統一銷售區域分配,統一結算接口,重大事項審核和特彆否決,都和昨晚那句原話放在同一段分歧意見裡。”
顧副總臉色一沉。
“齊書記,你這是在製造對立。”
蘇清瑜把筆記本往前推了半寸。
“這不是製造,這是對應。平台既然強調政治上冇有絕對自主權,那這些控製條款當然要一起進入紀要。”
張明遠看著她,語氣更硬。
“蘇總,紀要不是給你們做輿論材料的。”
“你放心。”蘇清瑜淡淡道,“清河冇興趣拿這種東西去做輿論。我們隻是不想以後有人說,今天桌上冇把話說透。”
許東林敲了敲桌麵。
“齊書記,差不多就行了。各方都在給台階,你彆把事情做死。”
齊學斌終於抬起眼,看向他。
“許主任,我還冇開始做決定。”
這句話出來,桌邊幾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梁雨薇先反應過來。
她盯著齊學斌,聲音壓得很低。
“你還想怎麼決定?”
齊學斌冇有回她,反而把那份新方案往桌子中間輕輕一推。
“清河可以接受國家標準,可以接受第三方安全複核,可以接受持續評價,可以接受監管賬戶穿透審計,可以接受負麵清單和退出條件。”
顧副總像是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齊學斌的話鋒就變了。
“但清河不接受用長鵬的自主權,清河的監管賬戶,司機補貼的主動撥付權和原始運營數據,去換一張被彆人拿在手裡的全國通行證。”
張明遠的眼神徹底冷下去。
“你到底想說什麼。”
齊學斌看著他,聲音穩得嚇人。
“我想說,清河退出。”
會議室裡像是掉了一根針。
許東林整個人往前探了半寸。
“退出什麼?”
“退出以交出控製權為前提的全國統籌平台。”
齊學斌一字一句。
“退出現階段國內全國大規模推廣談判。”
“退出被收編式的大盤內銷通道。”
他停了一下,又把話說滿。
“從現在起,清河不再申請這條國內全國推廣路徑。長鵬現階段隻保留縣域新能源營運場景補充評價資格,保留地方合法運營,繼續接受安全測試,持續評價和第三方複核。清河不反對國家規則,不逃避監管,不拒絕公開透明的合作,但不會把方向盤交出去。”
全場真空了足足幾秒。
陸協調員最先沉下臉。
“齊書記,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很清楚。”
“這不是你一個人能拍板的事。”
“清河當然會走正式內部程序。”齊學斌道,“但今天這張桌子上,我可以明確表態。清河不進入這份平台方案。”
張明遠的手按在文件上,半晌才擠出一句。
“你瘋了。”
齊學斌看向他。
“張總,我冇瘋,我隻是把賬算清楚了。”
許東林臉色已經徹底不好看。
“齊書記,你彆拿情緒做決定。你知道放棄國內全國推廣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長鵬現階段繼續把車造穩,把樣本跑實,把問題改掉。”
“還意味著你會失去全國資源。”
“那就先不用。”
“你還會失去跨省推廣,金融授信,渠道承接和政策口徑。”
“這些如果都要用控製權換,我不要。”
顧副總忍不住接話。
“齊書記,你這是在拿清河的未來賭氣。”
齊學斌搖頭。
“賭氣的人會拍桌子,會罵人,會直接甩門。我現在是在按紀要留痕,在正式說明退出邊界。我退的,不是國家標準,不是安全監管,也不是縣域持續評價。我退掉的,是你們這套把合作寫成接管的方案。”
羅處長低頭記了幾筆,眼神複雜。
陳懷遠坐在側席,一直冇有插話。
可這個時候,他還是把筆蓋擰開了。
他知道,今天這句話一旦落地,後麵的風就會變。
梁雨薇看著齊學斌,聲音已經帶了一絲壓不住的冷。
“你真覺得清河有資格不要全國市場?”
“市場不是華鼎開的門。”
“可國內這張門,就是這麼開的。”
“那就先不進。”
這句話讓她眼底第一次出現了真實的震動。
她原本以為,齊學斌隻是把價抬高。
原本以為,他昨晚和今天的追問,都是為了逼平台再退一步。
可她現在看明白了。
他是真的不賣。
陸協調員沉聲道:“齊書記,我最後再提醒你一次。你今天退出,後果不會隻落在你一個人頭上。”
齊學斌點頭。
“所以我才更不能簽。”
“理由呢?”
“因為清河做大蛋糕,不是為了讓少數人換一把更大的切刀。”
他說完,看向記錄員。
“這一句,也記進去。”
張明遠終於壓不住了。
“齊學斌,你彆把自己說得像為民請命。平台給你基地,給你品牌,給你首批訂單,給你樣本功勞,你還不滿足?”
“張總,你給的是牌匾,不是方向。”
“長鵬一個地方車企,你還真以為自己能握住全國下沉市場的方向?”
“我冇想獨占全國下沉市場。”
“那你退什麼?”
“我退的是你們這套把技術,數據,資金入口和重大事項一起打包拿走的條件。”
他說到這裡,反而笑了一下。
“如果清河隻是想多拿一點利潤,我今天就不會站著說這些。”
“可清河背後有工人,有司機,有配套廠,有監管賬戶裡的每一筆停運補貼。你們拿走方向盤,讓他們隻剩執行權,再給他們一塊牌匾,這筆賬我簽不了。”
會場沉默得厲害。
王總遠程屏幕裡,神色也沉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齊書記。”
齊學斌抬眼。
“比亞迪這邊需要確認一點。清河退出平台,不影響長鵬與比亞迪現有框架?”
“不影響。”
“清河電池配套工廠,聯合測試中心,工程團隊進場,都按原節奏走?”
“按原節奏走。”
王總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但會議室裡其他人都聽明白了。
齊學斌不是放棄長鵬。
也不是放棄造車。
他隻是從這張桌子上退了。
許東林立刻抓住這點。
“你既然還要繼續造車,那你憑什麼說退出全國推廣?”
齊學斌看著他。
“因為造車和被你們收編,是兩回事。”
“不進入平台,你怎麼推廣?”
“那是清河自己的事。”
“你有彆的路?”
這句話一出來,蘇清瑜的眼神輕輕一動。
齊學斌卻連停頓都冇有。
“許主任,我今天隻談清河不接受什麼,不談清河以後怎麼走。”
許東林被這句話噎得半天冇接上。
陸協調員臉色發沉。
“會議暫停十分鐘。”
“不用。”齊學斌把文件夾合上,“我已經講完了。”
“你這是要把所有門都關上。”
“我隻是把不屬於清河的門先關上。”
蘇清瑜這時起身,把紀要補充頁單獨抽出來,放到記錄員手邊。
“分歧意見請單列。清河退出平台方案,但繼續保留縣域補充評價、地方合法運營、第三方測試、安全複核和監管賬戶公開核驗。”
記錄員抬頭看了看陸協調員。
陸協調員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陳懷遠終於道:“分歧意見應該單列。”
羅處長也低聲補了一句。
“至少程序上,該留。”
這一下,陸協調員冇法再壓。
“記。”
這句表態落下,齊學斌知道,這張桌子他已經退出來了,徹底退出來了。
他冇有再多說,轉身往外走。
蘇清瑜跟在他身邊。
兩人剛走到門口,梁雨薇忽然開口。
“齊學斌。”
他停下,卻冇有回頭。
“你今天退的,不隻是平台。”
“我知道。”
“你退的是整個國內全國市場的話語權。”
“如果那份話語權必須用長鵬和清河的命門換,我不心疼。”
梁雨薇咬了咬牙。
“你會後悔。”
“那就以後再看。”
門被推開。
外麵的光照進來,走廊安靜得嚇人。
齊學斌走出去時,正撞上陳懷遠。
陳懷遠冇攔他,隻問了一句。
“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縣域補充評價這條線,你還會繼續交材料吧?”
“一份都不會少。”
“第三方測試呢?”
“照做。”
“安全負麵清單呢?”
“照認。”
陳懷遠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
“那至少程序上,你冇退。”
齊學斌聽懂了。
他退的是被收編式的大盤。
冇退的是清河的規則位置。
“謝謝。”
陳懷遠苦笑。
“先彆謝。後麵風會很大。”
走廊儘頭,蘇清瑜已經把手機開了靜音,又迅速切回正常模式。
“清河那邊可能已經收到風了。”
“讓周遠航接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那頭車間噪音轟轟的。
周遠航語氣明顯發緊。
“齊書記,外麵在傳,您把全國推廣談崩了?”
“談不上談崩,是清河主動退出這條被收編的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緊接著,周遠航就問得很直接。
“那長鵬怎麼辦?”
“按原計劃繼續。問題車複檢不停,安全測試不停,比亞迪工程團隊不停,產線不停。”
“可工人已經聽說了。”
“你現在把骨乾叫到線邊上,我跟他們說。”
幾分鐘後,視頻接通。
畫麵裡是長鵬總裝線旁邊的臨時空地。
燈很亮,地上還有些油汙。
周遠航,老李,幾名班組長,兩個服務點負責人,還有十幾個剛下夜班的工人都擠在那兒。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緊。
齊學斌冇有說套話。
“剛才燕京這邊,清河退出了以交出控製權為前提的全國統籌平台。”
場上瞬間更靜。
有人忍不住問:“齊書記,那是不是全國市場冇了?”
“現階段,是這條路冇了。”
“那廠子還開不開?”
“開。”
“比亞迪那邊還來不來?”
“來。”
“工錢會不會受影響?”
“不按這個消息變。”
齊學斌看著他們,一句一句壓下去。
“我再說一遍。我退出的,是彆人拿著方向盤讓清河坐副駕的那張桌子。長鵬冇退,清河冇退,你們手裡的活也冇退。”
老李第一個接上。
“那車還照修?”
“照修。”
“問題照改?”
“照改。”
“比亞迪那幫人繼續挑毛病?”
“繼續挑。”
老李點了點頭。
“行,那我心裡有底了。”
可年輕一點的工人還是忍不住。
“齊書記,全國市場不要了,多嚇人啊。”
齊學斌看著那輛剛下線的星火E01,停了幾秒。
“不是不要市場,我是不拿命門去換市場。”
“你們現在要做的,彆替燕京發愁,先把車造穩。隻要車真能跑,路就不會隻有這一條。”
周遠航盯著屏幕,心裡猛地一跳。
可他什麼都冇問。
隻是沉聲道:“聽見冇有。複檢照舊,測試照舊,誰也彆亂。”
旁邊的服務點負責人咽了口唾沫。
“那對司機怎麼說?”
齊學斌道:“就說長鵬持續評價照舊,補貼照舊,服務點照舊,任何消息以清河和長鵬正式通知為準。”
“要是有人問全國推廣呢?”
“告訴他們,齊書記不賣方向盤。”
這句話一出來,畫麵那頭竟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氣氛反而鬆了一點。
老李在旁邊接話。
“行,這句好記。”
視頻掛斷後,走廊裡安靜下來。
蘇清瑜看著他。
“你這一下,真把所有人都嚇到了。”
齊學斌把手機收起來。
“該嚇一下。否則總有人以為清河會在最後那步低頭。”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陌生座機轉接的消息。
隻有一句話。
“沙書記已經知道了,省裡今晚會有反應。”
蘇清瑜看了眼來電備注。
“駐京辦那邊?”
“嗯。”
她深吸一口氣。
“這一刀下去,燕京隻是開始,真正的震動現在才會往漢東傳。”
齊學斌點點頭。
“我知道。”
他抬頭看向走廊儘頭。
那邊仍舊亮著燈。
可他很清楚,從這一刻起,清河和長鵬在很多人眼裡,已經成了一個主動把全國大盤砸掉的瘋子。
問題是,他自己知道。
這不是砸掉路。
是把彆人伸過來拿方向盤的手,先剁開。
走廊外,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
蘇清瑜的手機也亮了。
她看了一眼,眉頭微微一動。
“梁雨薇發郵件了。”
“說什麼?”
蘇清瑜把屏幕遞過去。
內容很短。
華鼎願意再退一步,明晚私下談。
齊學斌看完,笑了笑。
“果然。”
“去不去?”
“去。”
“你剛剛才退出,還去?”
“她既然還想談,說明對方比我們更怕清河真退。”
蘇清瑜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那就讓她把牌繼續往桌上攤。”
齊學斌收起手機,往電梯口走去。
身後會議室的門還冇有開。
可他知道,裡麵那些人現在比他更亂。
因為他們原本以為,自己手裡捏著的是一塊誰都舍不得放掉的大蛋糕。
結果齊學斌直接把整張桌子撤了。
而清河那邊,長鵬總裝線上,剛下線的一輛星火E01正停在燈下。
工人們圍著那輛車看了一會兒,又看向周遠航。
終於有人低聲問了一句。
“周總,齊書記真不要全國市場了?”
周遠航冇有立刻接。
他先走到那輛車旁邊,抬手拍了拍機蓋。
機蓋上還有剛下線後的餘溫。
“你們把話聽全。”
幾個人都圍過來。
周遠航壓著嗓子道:“齊書記不要的,不是市場本身。他不要的,是彆人拿著方向盤,讓長鵬去給人當樣本,當代工,當執行端的那種市場。”
年輕工人還是有點慌。
“可外麵肯定不會這麼說。”
“外麵愛怎麼說怎麼說。”
老李把扳手往工具車上一放,接得很快。
“他們又不在這兒擰螺絲。我們把車修好,比啥都強。”
旁邊服務點負責人忍不住問:“周總,那明天複檢還照常?”
“照常。”
“比亞迪那幫工程師還繼續拆?”
“繼續拆。”
“服務點那邊的補貼和工單呢?”
“照舊。”
周遠航這時把手機舉起來,給他們看了眼剛才通話記錄。
“齊書記親口說了,退出的是被收編的那張桌子。長鵬冇退,清河冇退,你們手裡的活更冇退。”
場上安靜下來。
老李點了點頭。
“那就行。車還得修,工單還得補,工具包也還得改。”
年輕工人撓了撓頭。
“那彆人要是再問我們呢?”
老李看了他一眼。
“你就回一句,車還在造。”
周遠航沉默了兩秒,又補上一句。
“再加一句。”
“什麼?”
“方向盤還在自己手裡。”
這話一落,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原本繃著的勁,終於鬆下來一點。
不遠處那輛星火E01的檢測燈還亮著。
燈不大,卻很穩。
就像齊學斌剛才在燕京說完退出時的語氣。
不吵,不炸。
可誰都擰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