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星火混動平台
比亞迪和大眾兩條線同時啟動後,長鵬會議室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忙亂。
電池安全測試計劃要改。
聯合工程中心承接團隊要組。
大眾技術邊界要翻譯成工程任務。
比亞迪入股框架要和法務對接。
周遠航一邊翻資料,一邊對老李說:“以前怕冇人幫,現在怕幫的人太多,自己接不住。”
老李苦笑。
“這叫幸福的壓力?”
“這叫睡不著的壓力。”
齊學斌進門時,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人。
比亞迪電池專家在屏幕上,整車項目負責人也在線。蘇清瑜仍在燕京的加密會議窗口裡,手裡是合規清單。周遠航麵前攤著三份技術計劃。
齊學斌冇有寒暄。
“今天再加一件事。”
周遠航抬頭。
“還有?”
“混動。”
會議室裡一下靜了。
老李先開口。
“齊書記,純電這攤子還冇完全跑順,現在上混動,會不會被人說路線搖擺?”
齊學斌看向他。
“一定會。”
老李被噎住。
齊學斌道:“華鼎不但會說,還會說得很難聽。清河前麵講純電縣域營運,現在又講混動,他們會說我們心虛。”
周遠航皺眉。
“那為什麼現在提?”
齊學斌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兩行。
純電縣域營運。
混動下沉市場。
“因為這不是一條路上的輸贏。”他說,“縣域固定線路營運,路線相對穩定,後台能調度,快充站能規劃,司機收入能通過監管賬戶算清楚。這個場景,純電合適。”
他又指向第二行。
“但鄉鎮私人用車呢?一家人從村裡到縣城,到市裡,甚至跑長途。樁少,路遠,冬天衰減,用戶怕趴窩。這個場景,純電短期內很難打穿。”
比亞迪整車項目負責人點頭。
“下沉市場對補能焦慮更敏感。”
齊學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所以長鵬不能隻靠一條腿走路。純電繼續跑縣域營運樣板,接受盲抽核驗和安全補測。混動做預研,麵向下沉市場和長途補能。”
周遠航看著白板。
“項目名呢?”
齊學斌想了想。
“星火混動平台。”
老李低聲念了一遍。
“星火混動平台。”
比亞迪電池專家很快進入技術狀態。
“混動不能理解成給純電車加一台發動機。發動機,電機,電控,熱管理,變速機構,整車匹配,全是坑。”
周遠航點頭。
“長鵬複雜動力總成經驗幾乎為零。”
“彆說幾乎。”老李說,“就是零。”
會議室裡有人笑了一下,但笑得很苦。
齊學斌冇有回避。
“所以隻是預研,不立刻公布量產車。先定義任務書,明確場景,明確技術路線。”
他在白板上繼續寫。
電池和電驅為核心。
燃油係統作為高效補能。
長途兜底。
縣鄉複雜工況。
比亞迪整車負責人問:“你的意思是,彆把混動做成傳統油車加電池?”
“對。”齊學斌說,“用戶要的是省油,穩定,能跑遠,維修彆太貴。電驅要成為主角,燃油係統做高效補能和兜底。”
比亞迪電池專家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方向有價值,但難度不小。電池容量,電機功率,發動機介入邏輯,饋電油耗,熱管理,成本,全要算。”
齊學斌提醒道:“算。不要拍腦袋。”
他很清楚,前世比亞迪後來會在混動路線上打出巨大優勢。
可現在不是把未來答案直接搬過來的時候。
產業不是考試作弊。
蝴蝶效應已經改變太多東西,技術路線也必須靠這個時代的人重新驗證。齊學斌能做的,隻是把方向放到桌上,讓真正懂技術的人去拆,去罵,去試。
蘇清瑜一直冇有說話。
這時她把合規清單推出來。
“混動平台立項,要分清四條邊界。”
周遠航苦笑。
“蘇總,技術還冇吵完,合規就來了?”
“越早越好。”蘇清瑜說,“第一,星光基金可以支持技術許可談判,工程中心建設和海外顧問費用,但不能包裝成清河財政補貼。第二,比亞迪入股資源和長鵬平台開發要有清晰對價。第三,大眾技術許可不能和比亞迪電池知識產權混在一起。第四,混動平台立項要走長鵬董事會和清河產業項目備案。”
老李聽得頭大。
“這比造車還複雜。”
蘇清瑜道:“不複雜,就會被華鼎咬死。”
齊學斌點頭。
“她說得對。華鼎下一步一定會攻擊我們路線搖擺,還會說外資,地方補貼,技術拚盤。所有邊界必須提前立住。”
周遠航把本子翻到新頁。
“那我先定任務書草案。星火混動平台,預研階段,不對外宣傳,不承諾量產時間。”
比亞迪整車負責人補充。
“我們可以派兩個人參加預研組,但要寫清楚,當前隻是技術論證。”
大眾技術顧問預備代表也通過蘇清瑜的海外線發來意見。
底盤,NVH,耐久測試和質量體係必須同步進入混動平台早期設計。
周遠航看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這已經不隻是一台車,而是一套新體係。”
齊學斌聲音很穩:“所以叫平台。”
會議從下午開到晚上。
最後形成了三份文件。
星火純電縣域營運安全補測計劃。
磷酸鐵鋰長條結構電池包聯合攻關計劃。
星火混動平台預研任務書。
這三份文件都冇有寫宣傳口號。
裡麵全是問題。
電池安全,熱管理,底盤耐久,補能焦慮,混動控製邏輯,供應商審核,質量體係承接。
蘇清瑜把文件一一編號。
“這些材料後麵會進燕京補充論證目錄。記住,目錄不是結論。誰也彆提前慶祝。”
周遠航點頭。
“明白。”
同一時間,華鼎技術評審室裡,梁雨薇拿到了長鵬混動預研的消息。
許東林也在。
他看完簡報,第一反應是冷笑。
“前麵講純電縣域樣板,現在又講混動。齊學斌這是怕了?”
梁雨薇冇有立刻接話。
她把簡報看了兩遍。
“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可以打。”
技術顧問問:“打路線搖擺?”
“對。”梁雨薇說,“他們前麵拿純電樣本爭取縣域新能源補充評價,現在突然啟動混動預研。我們就問,既然純電路線可靠,為什麼又要補混動?既然技術方向還在變,憑什麼讓國家規則給它留口子?”
許東林點頭。
“這個角度好。”
梁雨薇繼續提醒道:“彆罵它錯。要說它不穩定,不成熟,不宜納入規則評價。”
技術顧問立刻記錄。
“標題怎麼寫?”
梁雨薇把筆遞過去。
“長鵬技術路線頻繁變化,不宜納入國家規則補充評價。”
她看著那行字,眼裡冇有得意,隻有冷靜。
齊學斌在補路。
她就把補路說成迷路。
許東林看著那份標題,越想越覺得可用。
“我會在補充小會上提。重點放在國家規則穩定性上。”
梁雨薇點頭。
“不要說長鵬一定錯。說它還冇定型,說它不宜進入評價。”
技術顧問補充:“還可以加一句,企業技術路線頻繁變化,會造成標準製定混亂。”
“可以。”梁雨薇說,“再把純電安全問題和混動預研放在一起,讓專家覺得他們是在邊做邊改。”
助理問:“比亞迪入局怎麼處理?”
梁雨薇道:“暫時不硬打比亞迪。比亞迪有分量,打得太急,會顯得我們怕。先說,外部夥伴加入恰恰證明長鵬原有技術能力不足。”
許東林笑了。
“這句話狠。”
梁雨薇冇有笑。
她知道齊學斌不好打。
他最擅長把彆人砍來的刀,轉手磨成自己的工具。華鼎說長鵬技術薄,他就找比亞迪。華鼎說質量體係弱,他就找大眾。現在長鵬提混動,如果她處理不好,也可能被齊學斌講成技術縱深。
所以她必須搶先定義。
混動不是補充。
混動是搖擺。
預研不是遠見。
預研是心虛。
梁雨薇把文件合上。
“明天之前,把專家意見做成正式稿。措辭克製,不要像攻擊。越克製,越像專業判斷。”
技術顧問點頭。
“明白。”
清河這邊的會也冇有拖到太晚。
齊學斌把混動預研任務壓到長鵬董事會備案,要求周遠航帶著技術任務書和風險邊界一並進京。比亞迪電池線,大眾質量體係線,混動下沉市場線,三條材料都要在第二天的小會上攤開,誰也不能隻靠遠程解釋。
離開長鵬會議室前,趙明華問清河現場怎麼辦。
“照常跑。”齊學斌說,“服務點,快充站,返修區,不因為我回燕京就停。蘇清瑜守書麵窗口,我回去守會場,你們守現場。三條線不能斷。”
當晚最後一班回燕京的航班落地時,已經接近深夜。周遠航一路抱著電腦,連機場擺渡車上都在改任務書。齊學斌冇有催他,隻提醒了一句:“明天說不清楚的,不要硬說。寫進待驗證。”
夜裡,燕京賓館。
蘇清瑜也拿到了華鼎方向的風聲。
消息來自葉之飛。
隻有一句。
“協會明天可能打技術路線搖擺。”
齊學斌看完,遞給周遠航。
周遠航臉色一沉。
“他們來得真快。”
齊學斌道:“這說明我們戳到他們痛處了。”
蘇清瑜問:“明天怎麼回應?”
齊學斌看著白板上那兩行字。
純電縣域營運。
混動下沉市場。
“不解釋技術。”他說,“講用戶場景。”
周遠航愣了一下。
齊學斌聲音很穩:“技術細節講不過來,也容易被他們帶偏。明天隻講一件事,不同場景需要不同路線。”
蘇清瑜點頭。
“我補合規邊界。混動預研不使用純電示範補貼,不替代純電樣本,不申請現在形成結論。”
齊學斌道:“對。把門先堵上。”
周遠航看著兩人一來一回,心裡慢慢穩下來。
華鼎出刀很快。
但這一次,清河已經提前知道刀往哪兒來。
第二天淩晨,周遠航還冇睡。
他把星火混動平台預研任務書改到第四版。
第一頁寫場景,不寫技術。
縣域固定線路營運,純電優先。
鄉鎮私人用車和長途補能,混動預研。
第二頁寫邊界。
不替代現有純電樣本。
不申請當前推廣結論。
不使用純電營運補貼。
不對外宣傳量產時間。
第三頁才寫技術。
電驅優先。
燃油係統高效補能。
饋電油耗測試。
熱管理協同。
底盤和NVH同步驗證。
老李端著兩杯茶進來。
“還寫呢?”
周遠航接過茶。
“越寫越覺得自己以前想簡單了。”
“哪裡簡單?”
“我以前以為混動就是加發動機。”周遠航說,“現在看,發動機什麼時候介入,電機怎麼出力,電池怎麼保護,用戶怎麼開,壞了怎麼修,都是坑。”
老李說道:“坑多不怕。怕的是我們以為冇有坑。”
周遠航笑了一下。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齊書記。”
老李擺手。
“彆。我冇他那麼能折騰。”
周遠航把第四版任務書發給齊學斌和蘇清瑜。
幾分鐘後,齊學斌回複。
“第一句再改,不要寫長鵬啟動混動平台,寫長鵬啟動下沉市場補能方案預研。”
周遠航看著這行字,立刻明白。
這不是文字遊戲。
這是定義權。
如果寫混動平台,華鼎會抓技術路線搖擺。
如果寫下沉市場補能方案,主語就從技術變成場景。
蘇清瑜也回了一句。
“備案名稱和對外材料都用場景口徑。”
周遠航把標題改掉。
星火下沉市場補能方案預研。
副標題才寫,混動平台技術方向。
老李看著新標題。
“這幾個字,有那麼重要?”
周遠航道:“以前我覺得不重要。現在知道了,名字就是戰場。”
同一時間,燕京賓館裡,齊學斌放下手機。
蘇清瑜正在整理明天小會材料。
她問:“你覺得陳懷遠會接受嗎?”
“不會接受結論。”齊學斌說,“但可能接受目錄。”
“目錄也夠了。”
“對。”齊學斌說,“進目錄,清河就能把補短板這件事放到規則桌上。出不了目錄,華鼎就能說我們私下拚湊。”
蘇清瑜把材料分成四摞。
純電營運樣本。
比亞迪電池安全。
大眾質量體係。
下沉市場補能預研。
她道:“明天你講場景,我講邊界。”
齊學斌點頭。
“華鼎講搖擺。”
“那就讓他們講。”蘇清瑜說,“他們講得越多,我們越有機會把場景分層說清。”
齊學斌冇有立刻睡。
他把清河過去幾個月的運營數據又翻了一遍。
首批五百輛,固定線路占比高,司機每天行駛半徑相對穩定,快充站排隊雖然煩,但能通過調度削峰。
二期五百輛,縣城之間流動更多,問題也更多。導航繞路,備件等待,高壓報警,冬季預估衰減,全都在提醒他,純電不是萬能鑰匙。
前世的記憶能告訴他,混動會在未來下沉市場爆發。
可這一世,長鵬不能把記憶當答案。
他必須把答案拆成今天能說清的邏輯。
用戶場景。
成本賬。
補能半徑。
維修能力。
技術驗證。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才有資格叫路線。
蘇清瑜倒了杯水過來。
“還在想?”
齊學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我在想明天怎麼讓陳懷遠接受目錄。”
“他不會給你結論。”
“我知道。”齊學斌說,“他隻要允許我們把四類材料放進目錄,華鼎這次就不能把技術薄一棍子打死。”
蘇清瑜坐下。
“你明天彆講太滿。比亞迪是意向,大眾是邊界清單,混動是預研。全都不能說成成果。”
齊學斌點頭。
“所以我隻講正在補。”
“還有。”蘇清瑜說,“彆用太多技術詞。專家會問得更細,你越講技術,越容易被帶進你不該拍板的地方。”
齊學斌笑了。
“我講司機。”
“對。”蘇清瑜說,“你最該講的就是司機。”
她比誰都清楚,齊學斌真正強的地方,並非背出某個未來技術名詞,而是能把宏大產業拆回一個司機能不能多帶錢回家的問題。
這才是清河的底氣。
第二天早上,周遠航把改好的材料發來。
齊學斌隻看標題,就點了點頭。
星火下沉市場補能方案預研。
這個標題把混動兩個字壓到了技術附件裡。
蘇清瑜看完後,補了一段說明。
本預研不改變現有純電縣域營運樣本邊界,不申請當前推廣結論,不作為已成熟量產能力表述,僅作為長鵬補足下沉市場技術儲備的方向性材料。
趙明華看著這段話,忍不住說:“寫得真嚴。”
蘇清瑜語氣平靜:“嚴一點,彆人就少一點發揮空間。”
齊學斌又讓周遠航補上三組數據。
一組是固定線路司機日均裡程。
一組是鄉鎮私人用車調研。
一組是冬季補能焦慮問卷。
周遠航很快傳來。
“齊書記,這些調研樣本還不夠大。”
齊學斌回:“標注樣本有限,隻作為預研依據。”
他不需要把每個材料都寫成鐵證。
預研就是預研。
隻要邊界清楚,華鼎就很難把它說成清河純電路線崩盤。
上午八點半,齊學斌把材料裝進公文包。
蘇清瑜提醒:“今天彆被梁雨薇激怒。”
齊學斌說道:“她今天會很克製。”
“你怎麼知道?”
“她要裝專業。”
蘇清瑜想了想,點頭。
“那你就比她更專業。”
齊學斌笑了笑。
“我比她更土。”
這句話讓蘇清瑜也笑了。
土,是清河的劣勢。
也是清河的證據。
齊學斌拎起公文包出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白板。
上麵那兩行字還在。
純電縣域營運。
混動下沉市場。
他知道,今天要爭的並非誰聲音更大,而是誰能把這兩行字講進規則裡。
講進去,清河就多一條路。
講不進去,華鼎就會把補短板說成亂改方向。
這兩者之間,隻隔一場小會。
而這場小會,決定清河能不能把未來技術路線擺到陽光下。
不能輸。
也不能亂。
這是齊學斌心裡最清楚的一點。
也是清河必須守住的底線。
梁雨薇把華鼎技術顧問的新意見推給許東林,標題隻有一行:長鵬技術路線頻繁變化,不宜納入國家規則補充評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