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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老將的密令

2026-10-16 作者: 必看

下午三點,漢東省委小會議室冇有掛橫幅。

門口隻放了一塊很普通的牌子。

臨水特區新能源資金異常流向及清河國家級示範項目風險防控專題會。

齊學斌到的時候,何建國已經坐在裡麵。

省公安廳經偵總隊,金融監管總局華東監管分局,省發改委,省財政廳,還有省委辦公廳的人都在。

沙家康坐在主位,冇有寒暄。

“人到齊了,開始。”

齊學斌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裡麵有清河兩批一千輛運營數據,有恒泰八億監管賬戶憑證,有遠景資本和恒泰資產穿透審查材料,有梁雨薇視頻溝通紀要,也有星光基金剛剛生效的專項授權確認書。

沙家康看了他一眼。

“昨晚睡了冇有?”

齊學斌說:“睡了一個多小時。”

“夠用了。”沙家康說,“年輕人少睡一晚死不了,程序睡著了,事情就要出大問題。”

會議室裡幾個人都聽出了這句話的分量。

沙家康冇有讓齊學斌先彙報,而是看向何建國。

“省紀委先說。”

何建國翻開材料。

“目前能確認的,是臨水特區新能源配套項目存在財政補貼異常流向,設備采購價格異常,部分谘詢服務合同缺乏真實履約痕跡。遠景資本,恒泰資產和華鼎關聯企業之間存在多層資金往來。涉及葉援朝同誌親屬葉明輝的線索,仍在核實階段,不能擴大化表述。”

沙家康點頭:“經偵。”

省公安廳經偵總隊負責人接著說:“資金路徑複雜,跨省跨境都有。我們建議成立聯合專班,但偵查行為必須嚴格限定在法定授權範圍內,不能讓清河方麵直接介入偵查,更不能由齊書記帶人去燕京查案。”

齊學斌冇有插話。

這正是他要聽到的邊界。

金融監管分局負責人說:“恒泰八億進入清河監管賬戶後,協議留痕完整。清河方麵冇有違規挪用,也冇有誘導資金違規入場。目前的問題在資金來源和實際控製人隱瞞上,我們會按金融監管程序繼續核查。”

省發改委的人補充:“清河國家級示範項目本身不能被臨水風險拖下水。兩批合計一千輛,三百二十八萬公裡級運營數據,已經形成產業論證價值。後續如果進入部委準入標準閉門論證,清河應以項目單位身份提交材料。”

沙家康聽完,才看向齊學斌。

“你說。”

齊學斌打開材料,冇有講情緒。

“清河現在有三件事必須分開。”

他把第一份材料放出來。

“第一,清河示範項目。首批五百輛已跑穩一個多月,二期五百輛接入同一套運營體係,兩批合計三百二十八萬公裡級數據,司機賬本,售後工單,快充排隊,車輛電耗,全部留痕。這部分隻談產業,不談案子。”

第二份材料。

“第二,恒泰和遠景資金通道。恒泰八億是對方自願進入清河監管賬戶的商業保證金,協議約定三十六個月鎖定,穿透審查,隱瞞實際控製人則保證金冇收。清河不定罪,隻提交材料。”

第三份材料。

“第三,華鼎和行業協會準入課題組疑似資金往來。現在隻有審計摘要和路徑提示,不能公開指控。但梁雨薇昨晚代表華鼎提出合作條件,要求清河停止追查臨水和遠景背後資金流,並暗示準入標準會卡死長鵬三期擴產。我們有溝通函,有錄屏,有紀要。”

他說完,把材料推到桌中間。

“我個人建議,清河不參與偵查,不越權定性,不對媒體放話。所有線索交省紀委,經偵和金融監管。清河隻保留兩個身份,國家級示範項目負責人,運營數據提交單位。”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省公安廳經偵負責人看了齊學斌一眼,眼裡多了一點認可。

沙家康問:“你不想親自查?”

齊學斌說:“想。”

這一個字很直接。

沙家康眼睛眯了一下。

齊學斌繼續說:“但我不能。清河現在最值錢的是規矩。我要是帶人去燕京查案,華鼎當天就能把清河說成地方乾部私自跨省辦案。到時候他們不需要解釋資金線,隻要抓住程序瑕疵,就能把清河數據一起拖進泥裡。”

何建國點頭:“說得對。”

沙家康端起茶杯,又放下。

“所以今天這會,要解決的重點,不在你能不能查,在你怎麼合法上桌。”

省委辦公廳工作人員開始分發會議草案。

草案名稱很長。

關於成立臨水特區新能源資金異常流向及清河國家級示範項目風險防控聯合工作專班的建議。

齊學斌看到牽頭單位,心裡往下一沉。

省紀委。

省公安廳經偵總隊。

協調單位包括金融監管總局華東監管分局,省發改委,省財政廳,清河特區管委會。

清河的角色被寫得很清楚。

材料提供單位。

國家級示範項目運行主體。

部委論證會參會代表單位。

不當專班牽頭方。

更不當辦案方。

沙家康說:“都看一看,有問題當場提。”

省財政廳的人問:“臨水財政窟窿很大,如果專班查下去,省裡要不要先兜底?”

沙家康看向他:“兜民生,不兜爛賬。討薪,基本運轉,群眾穩定,省裡想辦法。空殼招商,虛假設備,利益輸送,誰簽字誰負責。”

這話落下,冇人再接。

金融監管分局負責人問:“恒泰八億目前在清河監管賬戶,後續如果確認為問題資金,怎麼處理?”

何建國說:“先凍結性質,保全證據。能不能冇收,是否返還,是否劃轉,等法律程序和監管認定。清河不得自行處分。”

齊學斌點頭:“清河接受。”

省發改委的人問:“部委論證會如果提前,清河提交材料是否需要省裡統一審核?”

沙家康看向齊學斌:“你怎麼想?”

齊學斌說:“產業數據可以由清河直接提交,同時抄送省發改委和省委辦公廳。涉及資金線索和疑似利益輸送材料,隻能通過聯合專班渠道提交,不由清河單獨遞交。”

沙家康眼裡閃過一點滿意。

“就按這個寫。”

會議進行了兩個小時。

每一項都摳得很細。

誰能發函。

誰能調賬。

誰能對外回應。

誰能帶材料進京。

誰不能碰原始證據。

齊學斌冇有嫌煩。

他知道,這些看起來繁瑣的程序,就是他進京時的護身符。

討論到對外口徑時,爭議最大。

省委宣傳口的一名負責人說:“臨水已經鬨出討薪和財政缺口,外麵風聲很多。要不要先發一個通稿,強調省委已經介入,清河項目穩定?”

何建國皺眉:“不能把聯合專班寫成給清河站台,更不能把問題寫成已經查實。”

省發改委的人也說:“如果通稿寫得太滿,燕京論證會那邊會覺得漢東在提前造勢。”

那名宣傳口負責人有些為難。

“不說也不行。現在網上已經有人把清河和臨水放在一起,說漢東新能源全是泡沫。再不回應,清河也被拖下水。”

沙家康看向齊學斌。

“你怎麼看?”

齊學斌想了想。

“不發情緒稿,發事實表。”

“什麼事實表?”

“臨水和清河分開列。”齊學斌說,“臨水列已啟動民生保障,欠薪處置,項目審查。清河列車輛在線率,運營裡程,司機回訪,快充擴容,監管賬戶節點。不要寫誰對誰錯,不要寫大獲全勝,隻寫可核驗事實。”

宣傳口負責人眼睛一亮。

“這樣既回應質疑,又不替調查下結論。”

何建國點頭:“可以。”

沙家康說:“再加一條,涉及資金異常線索,以聯合專班調查結論為準,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擅自發布未經核實信息。”

省委辦公廳的人立刻記錄。

經偵總隊負責人又提到一個問題。

“齊書記進京後,如果有部委外的協會人員要求單獨溝通,怎麼辦?”

齊學斌說:“不單獨溝通。所有正式交流都在會議安排內,或者有陳懷遠司長辦公室工作人員在場。非正式場合隻寒暄,不遞材料,不談線索。”

沙家康看著他:“這條寫進提醒。”

金融監管分局負責人說:“如果對方要求看恒泰八億原始賬戶資料呢?”

“不給原件。”齊學斌說,“給目錄,給監管分局確認函,給可公開的流程說明。原始賬戶資料走監管調閱。”

何建國補充:“涉及省紀委封存材料的,誰都不能帶走。包括齊學斌。”

齊學斌點頭:“應該這樣。”

沙家康看著眾人。

“聽見冇有?這不叫信不過誰,這叫保護所有人。”

會議室裡氣氛更加嚴肅。

這種保護,聽起來不熱血,卻很實在。

齊學斌心裡清楚,華鼎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他帶著一堆原始材料在燕京到處遞。隻要有一頁材料流轉不合規,他們就能把清河從講規則的人,打成破壞規則的人。

所以這次,他要比任何人都守規矩。

會議快結束時,省委辦公廳的人送進來一份傳真。

沙家康接過看了一眼,遞給齊學斌。

“陳懷遠來的。”

齊學斌接過。

傳真抬頭是國家發改委產業協調司。

內容很簡短。

邀請清河特區派員參加新能源準入標準閉門論證會,就縣域新能源營運樣板數據,車輛運營安全,快充網絡配置,金融風控閉環等內容作專題說明。

參會單位寫著四個字。

清河特區。

齊學斌握著紙,心裡冇有興奮,反而更沉。

門開了。

但門後麵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沙家康說:“這就是你的入場券。”

齊學斌把傳真放回桌上。

“什麼時候?”

“三天後。”

會議室裡有人吸了口氣。

三天。

太快了。

蘇清瑜的審計材料剛啟動,聯合專班剛成立,清河快充網絡和二期車輛還在磨合,華鼎已經把時間壓到了眼前。

沙家康看著齊學斌。

“怕不怕?”

齊學斌說:“怕時間不夠。”

“人不怕?”

“怕人冇用。”

沙家康笑了一下。

何建國也笑了。

但笑意很快散去。

沙家康把會議草案簽了。

“聯合專班今天成立,今晚開始運轉。何建國同誌負責紀檢線,經偵總隊負責資金犯罪線,金融監管分局負責恒泰和遠景通道,省發改委負責產業材料審核。清河負責把運營數據和項目材料做實。”

他看向齊學斌。

“你進京,彆去逞英雄。查不動就回來,清河才是根。”

齊學斌回答:“我明白。”

“你還冇真明白。”沙家康語氣重了一點,“你這人有時候太能扛。能扛是優點,也容易變成毛病。燕京那邊如果有人故意激你,罵你地方土包子,罵清河數據是縣城小打小鬨,你也得忍住。你去那裡彆吵架,要把清河爭來的規則資格守住。”

齊學斌沉默片刻。

“我記住。”

沙家康又說:“還有一點。葉援朝這邊,省裡會盯。他暫時倒不了,也不能讓他亂動。你不要分心回頭看他。”

“是。”

何建國把一隻厚文件袋推過來。

“這裡麵是專班材料目錄,原件留在省裡封存。你帶目錄和經審核的摘錄進京,誰要看原件,讓他們走專班調閱程序。”

齊學斌接過。

文件袋很沉。

上麵貼著封條。

臨水特區新能源資金異常流向材料目錄。

另一個文件袋來自省發改委。

清河縣域新能源營運樣板數據說明。

第三個文件袋,是陳懷遠傳真複印件和參會通知。

新能源準入標準閉門論證會。

參會單位,清河特區。

齊學斌看著那行字,心裡浮起一個很清楚的念頭。

這一次,他終於擺脫了被人逼著去求援的姿態。

他是帶著清河的真實數據,帶著合法授權,帶著一整個縣域樣板,去敲全國規則的門。

會議結束後,沙家康冇有讓其他人留下,隻把齊學斌叫進隔壁小辦公室。

門關上。

沙家康站在窗邊,背影看起來比前幾次更疲憊。

“我可能快動了。”

齊學斌心裡一震。

這句話已經越過調崗傳聞。

從沙家康嘴裡說出來,就說明事情已經很近。

“書記。”

沙家康擺手:“彆說那些虛的。漢東這盤棋,我能替你壓一段,壓不了一輩子。葉援朝這次傷了筋骨,但他背後還有線。華鼎在京城經營多年。你以後會遇到比他們更難纏的人。”

齊學斌說:“清河會站住。”

“站住還不夠。”沙家康轉身看他,“你要學會讓彆人也願意按你的規則站。地方乾部往上走,光能打不行。要會把自己的戰場變成大家都看得懂的公共賬本。”

齊學斌認真聽著。

沙家康從抽屜裡拿出一張便簽。

上麵隻有幾個名字和電話。

“這些人,不能拿來走後門。到燕京以後,如果有人故意把你擋在程序外,你可以請他們幫你確認會議規則,確認材料接收,確認專家回避。記住,隻問程序,彆求人情。”

齊學斌接過便簽。

這比一句支持重得多。

沙家康看著他。

“齊學斌,清河這幾年走到今天不容易。彆讓人一激,就把自己打成孤膽英雄。英雄好寫,乾部難當。”

齊學斌把便簽收好。

“書記,我會把清河帶回來。”

沙家康點點頭。

“去吧。三天時間,把家裡安排好。”

齊學斌走出省委大樓時,天已經黑了。

趙明華的車停在門口。

蘇清瑜坐在後排,手邊同樣放著幾隻文件袋。

她問:“定了?”

齊學斌把參會通知遞給她。

蘇清瑜看完,低聲說:“三天後。”

“嗯。”

“華鼎會在會上動手。”

“他們已經把刀放在桌上了。”

車子駛出省委大院。

齊學斌看著窗外的金陵夜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從清河跑到省城,手裡隻有一堆冇人願意看的材料。

那時他是來求一條活路。

現在,他還是帶著材料。

隻是這一次,材料背後有一千輛車,有三百二十八萬公裡,有司機賬本,有工人夜班,有省裡聯合專班,還有一張寫著清河特區的入場券。

車內安靜了很久。

蘇清瑜輕聲說:“回清河?”

齊學斌點頭。

“回清河。”

他把三個文件袋放在膝上。

“進京之前,先把根紮穩。”

回程路上,趙明華從副駕駛回頭。

“齊書記,聯合專班成立以後,清河內部要不要開乾部大會?”

齊學斌想了想。

“不開大會,開任務會。”

趙明華問:“範圍?”

“運營中心,監管賬戶,服務點,產線,宣傳口,法務。誰有具體活,誰參會。冇有具體活的,不要來聽熱鬨。”

蘇清瑜點頭:“越熱鬨越容易走樣。”

齊學斌說:“對。現在清河最忌諱兩種人。一種是以為國家隊來了,就可以慶功。另一種是以為我要進京,就開始緊張站隊。都不行。”

趙明華記下。

齊學斌又說:“通知所有服務點,司機反饋今晚繼續收。特彆是投訴,不許刪。通知產線,三期擴產預備按原節點,不許提前。通知財政和監管賬戶,任何付款按表走,不許插隊。”

趙明華苦笑:“這比上戰場還細。”

“就是上戰場。”齊學斌看著窗外,“隻不過這次打的是賬,程序,口徑。”

蘇清瑜問:“你有冇有想過,到了燕京,他們可能根本不和你談清河數據,先談你的身份?”

“想過。”

“他們會說你是地方乾部,不懂行業標準。”

“那我就說我是來提交縣域運營材料的,專家結論由專家下。”

“他們會說你借蘇家關係進場。”

“那就請他們看會議邀請,參會單位寫的是清河特區。”

“他們會說星光基金是外資風險。”

“那就由你講合規鏈。”

蘇清瑜看了他一眼:“你把我也排進去了。”

齊學斌說:“你本來就在桌上。”

蘇清瑜冇有再說話。

車窗外的夜色往後退。

齊學斌閉上眼,卻冇有睡。

他在腦子裡把今天會議裡的每一道程序又過了一遍。

哪些材料能帶,哪些不能帶。

哪些話能說,哪些隻能交給專班。

哪些問題要正麵答,哪些問題要請對方先確認會議議題。

這套打法他談不上熟悉。

可他必須學會。

因為清河不能永遠靠硬扛。

清河要往上走,就必須讓自己的硬,長進規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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