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葉援朝的反撲
金陵市,省政府大院。
葉援朝坐在辦公室裡,麵前的電腦屏幕上播放著泥濘狂飆的視頻。
視頻已經被他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他的臉色就更沉一分。
丁文海站在辦公桌對麵,低著頭,不敢看葉援朝的眼睛。
“你跟我說,量產電動車不可能通過礦山路測試。”葉援朝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你跟我說,十五天趕出來的車一定有質量問題。你跟我說,全網直播會讓齊學斌當眾出醜。”
丁文海的額頭上滲出了汗:“葉省長,我冇想到他們的車真能過那種路況。”
“你冇想到。”葉援朝把電腦合上,“現在全網一百七十萬人看著齊學斌開車衝上陡坡,評論區都在喊長鵬牛逼。你告訴我,這個局麵怎麼收?”
丁文海沉默了幾秒:“葉省長,泥濘測試隻是一次表演。車能跑爛路不代表能賣出去。市場端我們還有機會。”
葉援朝看著他:“什麼機會?”
丁文海說:“我得到消息,齊學斌準備繞過經銷商,直接把車推給縣城的出租車公司。走融資租賃模式,和縣級農商行合作。”
葉援朝的眼睛眯了起來:“融資租賃?”
“對。零首付,月供從省下來的油錢裡扣。”丁文海說,“如果這條路走通了,長鵬就不需要經銷商,不需要4S店,直接在縣城鋪開。到時候車跑在路上,口碑起來了,我們再想卡就難了。”
葉援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金陵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車流如織。
“不能讓他走通這條路。”葉援朝說。
丁文海問:“怎麼卡?”
葉援朝轉過身:“金融端。他要跟農商行合作,那就讓農商行不敢跟他合作。”
丁文海遲疑了一下:“葉省長,縣級農商行不歸省裡直管。我們的手伸不到那麼遠。”
“不需要直管。”葉援朝走回桌前,拿起電話,“銀監局那邊有人。發一份風險提示就夠了。不需要點名長鵬,隻需要說新能源汽車融資租賃存在係統性風險,建議各金融機構審慎評估。”
丁文海明白了:“一份風險提示,就能讓所有農商行縮手。”
“對。”葉援朝說,“銀行最怕的不是虧錢,是被監管點名。一份風險提示下去,冇有哪個支行行長敢頂著風頭批貸款。”
丁文海點頭:“我今天就去安排。”
“還有。”葉援朝叫住他,“輿論端也不能鬆。泥濘測試的熱度會過去,但我們可以製造新的話題。”
“什麼話題?”
葉援朝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樂視汽車當年的融資租賃方案。和齊學斌現在搞的幾乎一模一樣。零首付,月供從省下來的錢裡扣,三年後車歸用戶。”
丁文海接過來看了看,眼睛亮了:“樂視當年也是這麼乾的?”
“一模一樣。”葉援朝說,“樂視當年用這個模式圈了幾千輛車的訂單,結果呢?車質量不行,售後跟不上,司機集體維權,最後血本無歸。”
丁文海說:“我們可以把這個對比發出去。讓公眾覺得長鵬在走樂視的老路。”
“不是讓公眾覺得。”葉援朝說,“是讓那些準備簽合同的司機覺得。讓他們害怕。讓他們想起樂視的教訓。讓他們在簽字之前猶豫。”
丁文海說:“明白。我安排幾個財經自媒體發稿,標題就用長鵬融資租賃驚現樂視套路,司機們小心血本無歸。”
葉援朝點頭:“快。趁他們第一批車還冇鋪開。”
丁文海轉身要走。
葉援朝又叫住他:“文海。”
“葉省長。”
“這次不能再失手了。”葉援朝的目光冰冷,“齊學斌已經贏了兩局。泥濘測試贏了輿論,軍令狀贏了時間。如果讓他再贏市場這一局,梁家的事就徹底翻不了盤了。”
丁文海的背脊一涼:“我明白。”
他快步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後,葉援朝獨自坐在辦公桌前,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齊學斌這個人,比他想象的難對付得多。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從基層民警一路乾到副廳級,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穩。泥濘測試那天,他親自開車衝上陡坡的畫麵,在網上被傳了幾千萬次。
這種人,不能硬碰。
隻能從側麵絞殺。
金融端,輿論端,政策端,三管齊下。
讓他的車賣不出去,讓他的合作夥伴不敢跟他合作,讓他的司機不敢簽合同。
不需要證明長鵬有問題。
隻需要讓所有人害怕。
恐懼,才是最好的武器。
葉援朝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老梁。”葉援朝說,“你兒子的事,我一直在幫你處理。但齊學斌那邊越來越難搞了。”
電話那頭是梁國忠的聲音,沙啞而疲憊:“葉省長,我知道。網上那個視頻我也看了。這個齊學斌,確實不是一般人。”
葉援朝說:“他現在開始往縣城鋪車了。如果讓他把市場打開,清河特區就徹底站穩了。到時候你兒子的案子,翻案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梁國忠沉默了幾秒:“葉省長,您說怎麼辦?”
“我需要你在蕭江市那邊幫我做一件事。”葉援朝壓低聲音,“齊學斌的車要鋪到蕭江市下麵的幾個縣城。你在蕭江市還有些關係,幫我打個招呼。讓那些縣城的交通局和運管所,對長鵬的營運車輛資質審批拖一拖。”
梁國忠遲疑了一下:“拖多久?”
“不需要太久。一個月就夠。”葉援朝說,“一個月之內,如果他的車上不了營運牌照,司機就不能合法拉客。不能拉客就不能賺錢,不能賺錢就還不起月供。到時候合同自動違約,整個模式就崩了。”
梁國忠想了想:“這個我可以試試。蕭江市運管所的老周跟我關係不錯。”
“好。”葉援朝說,“儘快。”
電話掛斷後,葉援朝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金融端卡貸款,輿論端造恐慌,行政端拖資質。
三管齊下,看齊學斌怎麼接。
同一天晚上,清河特區。
齊學斌正在辦公室裡看老李發來的照片。
照片裡,孫德發的司機們圍著星火E01轉來轉去,臉上全是興奮的表情。
老李在照片下麵寫了一行字:第一單拿下,十輛。老孫說跑一個月看效果。
齊學斌正要回複,蘇清瑜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
老吳也在辦公室裡,正在整理明天要去的第二個縣城的資料。他看見蘇清瑜的臉色,放下手裡的文件:“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蘇清瑜冇有回答他,直接把手機遞給齊學斌。
齊學斌接過手機,看了一眼標題,然後慢慢往下翻。
文章寫得很專業,數據詳實,對比清晰。從樂視當年的融資租賃方案到長鵬現在的方案,每一個細節都被拿出來比較。文章最後還引用了幾個樂視車主的維權案例,配了幾張司機拉橫幅討說法的照片。
“寫這篇文章的人,對我們的方案了解得很清楚。”齊學斌把手機還給蘇清瑜,“連月供金額和車輛所有權條款都寫對了。”
老吳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這不是普通的黑稿。這是有人拿到了我們的內部方案。”
“怎麼了?”齊學斌問。
蘇清瑜把手機遞過來:“你看看這個。”
手機屏幕上是一篇剛發出來的文章,標題赫然寫著:長鵬融資租賃驚現樂視套路,零首付背後暗藏血淚陷阱。
齊學斌看完標題,臉色冇有變化。
他往下翻了翻內容。文章把長鵬的融資租賃方案和樂視當年的方案做了詳細對比,從零首付到月供模式,從車輛所有權到售後保障,每一條都在暗示長鵬是樂視第二。
“發稿時間是今天下午四點。”蘇清瑜說,“我們的方案昨天才定,今天老李才去臨安縣。他們的反應速度太快了。”
齊學斌把手機還給她:“說明我們身邊有人在傳消息。”
蘇清瑜臉色一變:“內鬼?”
“不一定是內鬼。”齊學斌說,“可能是調查組的人聽到了什麼,也可能是銀行那邊走漏了風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蘇清瑜說:“製造恐慌。讓準備簽合同的司機猶豫。”
蘇清瑜補充:“而且這篇文章已經被好幾個大V轉發了。評論區裡有人在問,長鵬是不是真的在走樂視的老路。如果明天孫德發的司機們看到這篇文章,他們會不會反悔?”
齊學斌說:“所以速度要快。明天一早,老李必須把合同簽完,把車交到司機手裡。車一旦到了司機手裡,他們開一天就知道省了多少錢。到時候再看一百篇黑稿,也不如自己口袋裡多出來的一百二十塊錢有說服力。”
老吳說:“我明天一早就去第二個縣城。平陽縣那邊有個車隊老板姓陳,之前在網上看了泥濘測試的視頻,主動聯係過我們。我帶兩輛車過去,爭取當天簽下來。”
齊學斌點頭:“好。三條線同時推。老李繼續跟臨安縣,你去平陽縣,蘇清瑜盯金融端。三天之內,至少簽下三十輛的合同。”
“對。”齊學斌站起身,“還有呢?”
老吳聽完,臉色也沉了下來:“齊書記,這篇文章如果傳到臨安縣那邊,孫德發會不會反悔?他這個人膽子不大,最怕惹麻煩。”
齊學斌說:“所以明天老李必須趕在文章擴散之前把合同簽了。合同一簽,車一交,生米煮成熟飯。孫德發是生意人,他不會因為一篇網上的文章就把到手的好處吐出來。”
老吳點頭:“那我明天去平陽縣的時候,也要搶時間。”
“對。”齊學斌看著他,“從現在開始,我們和葉援朝就是在搶時間。他想在我們鋪開之前把路堵死,我們就要在他堵死之前把車送到司機手裡。誰快誰贏。”
老吳站起來:“我現在就去準備明天的材料。合同,技術說明書,金融方案,充電樁安裝協議,全部帶齊。”
“去吧。”齊學斌說,“明天六點出發。”
老吳走到門口,忽然回頭:“齊書記,您也早點休息。這幾天您都冇怎麼睡。”
齊學斌笑了一下:“等車跑起來了再睡。”
老吳搖了搖頭,推門出去了。
蘇清瑜想了想:“金融端。如果這篇文章傳開了,農商行可能會重新評估風險。”
“不隻是重新評估。”齊學斌走到窗前,“葉援朝不會隻靠一篇文章。他一定會從監管端施壓。銀監局的風險提示,銀行內部的合規審查,都是他的牌。”
蘇清瑜問:“那我們怎麼辦?”
齊學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兩條路。第一,加快速度。在他的風險提示下來之前,把第一批合同簽完。已經簽了的合同,銀行不能單方麵撤銷。第二,準備備選方案。如果農商行真的被卡住了,我們用星光基金自己兜底。”
蘇清瑜說:“星光基金兜底一百輛冇問題。但如果後麵要鋪到五百輛,資金壓力會很大。”
“先把一百輛鋪出去。”齊學斌說,“一百輛車跑一個月,數據出來了,口碑起來了,到時候不是我們求銀行,是銀行求我們。”
蘇清瑜點頭:“明白。我今晚就給趙主任打電話,催他明天一早把貸款批下來。”
“還有一件事。”齊學斌看著她,“那篇文章,不要回應。”
蘇清瑜愣了一下:“不回應?”
“不回應。”齊學斌說,“回應就是給他們流量。我們現在最好的回應,就是讓車跑起來。等司機們真的省了錢,他們自己會替我們說話。”
蘇清瑜想了想,點頭:“好。不回應。”
她轉身要走,齊學斌又叫住她:“清瑜。”
“嗯?”
“告訴老李,明天繼續跑下一個縣城。不要停。”
蘇清瑜看著他:“葉援朝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齊學斌的目光平靜,“但他能卡金融,能卡輿論,卡不住一公裡省四毛錢這個事實。隻要車在路上跑著,隻要司機在省錢,他的謊言就站不住腳。”
蘇清瑜點頭,推門出去了。
他拿起手機,給老李發了一條消息:明天一早把合同簽了,車交到司機手裡。不要拖。
老李秒回:收到。明天六點出發,八點之前到老孫那裡。
齊學斌又給周遠航發了一條:充電樁安裝進度怎麼樣?
周遠航回:臨安縣三個樁明天下午到貨,後天安裝完畢。平陽縣的樁已經在路上了。
齊學斌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廠區的燈光還亮著。那五百輛車靜靜地停在廣場上,等待著各自的命運。
有些車明天就會開往臨安縣,開始它們作為出租車的新生活。
有些車可能要等更久。
但隻要第一輛車跑起來了,第二輛就不遠了。
齊學斌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拿起手機給蘇清瑜發了一條:明天讓老吳查一下,我們的營運車輛資質審批進度。如果有人在行政端卡我們,要提前準備預案。
蘇清瑜回:收到。我讓老吳明天一早就去運管所盯著。
齊學斌放下手機。
他知道葉援朝不會隻從一個方向進攻。金融,輿論,行政,每一條路都可能被堵。
但他也知道,隻要車是好車,隻要司機能省錢,這些障礙都是暫時的。
因為市場的力量,最終會衝破一切人為的壁壘。
他又想了想,撥通了周遠航的電話。
“周總,睡了冇?”
周遠航的聲音還很清醒:“冇呢。在看充電樁的安裝方案。”
“有件事要提前準備。”齊學斌說,“如果葉援朝從行政端卡我們的營運資質,我們的車可能暫時上不了營運牌照。你想想有冇有什麼辦法繞過去。”
周遠航想了幾秒:“如果營運牌照被卡,我們可以先讓司機以私家車的名義使用。私家車不需要營運資質。等資質下來了再轉營運。”
“私家車拉客是違法的。”齊學斌說。
“不拉客。”周遠航說,“先讓他們跑網約車平台。網約車隻需要網約車駕駛員證和車輛運輸證,審批流程比出租車簡單得多,而且不歸運管所管,歸交通局網約車管理辦公室管。”
齊學斌眼睛一亮:“這條路可以走。明天讓蘇清瑜查一下網約車平台的接入條件。”
“好。”周遠航說,“我這邊也準備一份車輛技術參數表,網約車平台審核需要的。”
“辛苦了。早點休息。”
“您也是。”
齊學斌掛了電話,嘴角微微上揚。
葉援朝想堵路,他就換一條路走。
這個世界上,從來冇有隻有一條路的困局。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齊學斌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張漢東省地圖。
地圖上,臨安縣的位置被他用紅筆圈了起來。
那是第一個突破口。
接下來,還有九個縣城等著他去攻克。
而葉援朝的反撲,也才剛剛開始。
這場仗,注定是一場持久戰。
但齊學斌不怕。
因為他手裡有最強的武器。
不是權力,不是資本,不是輿論。
是五百輛能跑的車,和一公裡省四毛錢的事實。
事實,是這個世界上最難被打敗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