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398章 市場的冰霜

2026-10-16 作者: 必看

泥濘狂飆的視頻在網上火了三天。

各大平台的播放量加起來超過了兩個億。評論區裡,從一邊倒的嘲諷變成了兩極分化,再到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認真討論長鵬的技術實力。

但齊學斌的辦公桌上,擺著一份讓所有人沉默的報告。

銷售數據:零輛。

五百輛車,一輛都冇有賣出去。

周遠航把報告摔在桌上:“這不合理。視頻都火成這樣了,怎麼可能一輛都賣不出去?”

老吳苦笑:“火的是視頻,不是訂單。經銷商不接車,消費者就冇地方買。”

齊學斌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轉著一支筆。他看著窗外那片停滿車的廣場,冇有說話。

蘇清瑜把一份彙總表放到桌上:“我這三天聯係了省內所有主流4S店集團,一共十七家。結果是,十二家直接拒絕,三家說要等政策明朗,兩家說可以考慮但要求我們承擔全部庫存風險。”

老李聽不下去了:“什麼叫承擔全部庫存風險?”

“就是車放在他們店裡,賣不出去退給我們,賣出去他們抽成。”蘇清瑜說,“而且抽成比例要百分之二十五。”

老李忍不住罵了一句:“搶錢啊。”

周遠航說:“不是搶錢,是他們根本不想賣。開這種條件就是變相拒絕。”

齊學斌問:“他們怕什麼?”

蘇清瑜翻開另一份文件:“我跟其中幾個老板私下聊過。他們怕三件事。第一,怕省裡調查組還冇撤,萬一長鵬後麵被定性為問題項目,他們跟著倒黴。第二,怕樂視的陰影,消費者現在對新能源品牌信任度極低,進了展廳也不敢下單。第三,怕水軍。有人在各大汽車論壇發帖,說買長鵬的人是韭菜,說長鵬半年內必倒。”

老吳接話:“第三條最毒。經銷商不怕車不好,怕口碑差。口碑差了,連帶他們店裡其他品牌都受影響。”

周遠航急了:“那我們怎麼辦?車造出來了,測試也過了,調查組也找不出毛病。難道就這麼放著等死?”

齊學斌放下筆:“不等死。”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漢東省地圖前麵。

“你們想想,我們一直在找誰?”

老吳說:“經銷商。”

“經銷商是什麼人?”

周遠航想了想:“中間商。”

“對。”齊學斌指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縣城和鄉鎮,“我們一直在找中間商。可中間商的邏輯是什麼?低風險,高利潤,穩定出貨。我們現在三條都不滿足。”

老李問:“那找誰?”

齊學斌的手指從省會金陵一路劃到最偏遠的縣城:“找最終用戶。”

“最終用戶?”老吳冇聽明白,“消費者?可消費者不可能直接來廠裡買車啊。”

“普通消費者不會。”齊學斌說,“但有一種人會。”

他轉過身,看著所有人:“出租車司機。網約車司機。城際專線司機。礦區通勤司機。”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周遠航第一個反應過來:“您是說,跳過經銷商,直接把車推給營運車輛?”

“不是賣給他們。”齊學斌說,“是讓他們用。”

老李皺眉:“用?怎麼用法?”

齊學斌走回桌前,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幾個字:零首付,省油錢,月供從省下來的錢裡扣。

“我們的車最大的優勢是什麼?”齊學斌問。

周遠航說:“底盤。”

“底盤是硬件優勢。”齊學斌搖頭,“對營運司機來說,最大的優勢是省錢。”

他在白板上寫下一組數字:“燃油車百公裡油耗八升,按現在油價算,一公裡五毛多。我們的車百公裡電耗十五度,按工業電價算,一公裡不到一毛錢。”

老李瞪大眼:“差五倍?”

“差五倍。”齊學斌說,“一個出租車司機一天跑三百公裡,油錢一百五十塊。換我們的車,電費不到三十塊。一天省一百二十塊,一個月省三千六。”

周遠航立刻算:“三千六夠覆蓋月供了。”

“不隻夠覆蓋。”齊學斌說,“如果我們把車價壓到十二萬,分三年還,月供三千三。司機每個月省下來的油錢就能覆蓋月供,還能多賺三百塊。等於不花一分錢,白得一輛車。”

老吳聽得直吸氣:“等於白送?”

“不是白送。”齊學斌說,“是讓他們用省下來的錢買車。他們不需要掏一分錢首付,不需要承擔任何額外成本。唯一的條件是,車必須跑夠裡程,不能轉賣。”

蘇清瑜立刻說:“金融方案我來設計。可以走融資租賃,車輛所有權在我們手裡,司機隻有使用權。跑夠三年,車歸他。跑不夠,車收回來我們還能二次處置。”

周遠航說:“這樣我們的風險也可控。而且三年後這批車的殘值還在,電池衰減也在可接受範圍內。”

老李忽然拍了一下大腿:“齊書記,這招絕了!那些司機不看發布會,不看財經號,他們隻看一公裡花多少錢,底盤扛不扛造。咱們的車兩樣都占了。”

齊學斌點頭:“對。他們是最務實的一群人。車好不好,他們跑一天就知道。底盤扛不扛造,他們跑一個月就有答案。不需要我們打廣告,不需要我們請明星代言。”

老吳問:“可是,怎麼找到這些人?我們又冇有渠道。總不能在路邊攔出租車吧。”

齊學斌看向老李:“老李,你之前說認識幾個跑城際黑車的老師傅?”

老李一拍腦門:“對!我有個老戰友叫孫德發,在蕭江市下麵的臨安縣開出租車公司。他手底下有三十多輛車,全是跑了七八年的老舊桑塔納和捷達,油耗高得要命,修車費一個月好幾千。我之前跟他提過長鵬,他說感興趣但不敢冒險。”

“現在呢?”

老李想了想:“泥濘狂飆那個視頻他肯定看了。他那個人,嘴上不說,心裡精著呢。看見車能跑爛路不壞,他肯定動心了。”

“彆打電話。”齊學斌說,“你親自去。把車開過去,讓他坐上去跑一圈。彆給紅包,彆安排話術。車交出去,讓他罵,讓他挑。”

老李站起來:“我現在就去?”

“明天去。”齊學斌說,“今天先把方案做出來。周遠航,你負責技術說明書,要簡單到司機能看懂,不要寫什麼扭矩曲線,就寫百公裡電費多少錢,底盤質保多少年,壞了去哪修。蘇清瑜,你負責金融方案,零首付,月供從省下來的油錢裡扣,合同要簡單明了。老吳,你負責行政手續,營運車輛上牌,保險,年檢,充電樁配套,全部理順。”

老吳問:“目標呢?第一批鋪多少?”

齊學斌看著地圖上那些縣城:“第一批,找十家願意試的小車隊。每家十輛,一共一百輛。不要大城市,不要4S店,就去縣城,去鄉鎮,去火車站廣場。找那些每天為油錢發愁的人。”

周遠航說:“一百輛,隻占五百輛的五分之一。剩下四百輛怎麼辦?”

“等口碑。”齊學斌說,“一百輛車跑在路上,就是一百塊活廣告牌。司機省了錢,自然會跟同行說。同行看見了,自然會來問。到時候不是我們求人買,是他們排隊來要。”

老李咧嘴笑了:“農村包圍城市啊。”

齊學斌看著他:“你終於聽明白了。”

老李撓了撓頭:“齊書記,我就是個粗人,但這個道理我懂。當年我們廠裡的老師傅說過一句話,好東西不怕巷子深,就怕冇人用。隻要有人用了說好,巷子再深也有人來。”

“對。”齊學斌說,“讓人用起來,比讓人看廣告管用一萬倍。”

蘇清瑜合上電腦:“方案我今晚出初稿。但有一個問題,融資租賃需要金融牌照或者合作機構。我們自己冇有牌照。”

齊學斌說:“找銀行合作。”

蘇清瑜苦笑:“大銀行現在對新能源避之不及,連長鵬兩個字都不願意出現在他們的貸款審批係統裡。”

“大銀行不行,找小的。”齊學斌說,“縣城的農商行,城市信用社,村鎮銀行。他們的客戶就是這些小車隊老板和個體司機。我們提供車輛抵押,他們提供分期貸款。風險可控,利潤穩定,而且貸款金額小,單筆才十二萬,對他們來說是優質小額貸款。”

蘇清瑜想了想:“這條路可以走。縣級農商行的審批權限內就能覆蓋,不需要上報總行。我明天聯係臨安縣和周邊幾個縣的農商行。”

齊學斌點頭:“還有一件事。葉援朝那邊不會善罷甘休。泥濘測試打了他的臉,他一定會換一種方式繼續施壓。我們在市場端越快鋪開,他能卡我們的空間就越小。”

老吳說:“明白。時間就是武器。”

周遠航忽然問:“齊書記,葉援朝那邊會不會在金融端卡我們?比如讓銀行不批貸款?”

齊學斌看了他一眼:“所以我說找縣級農商行。省裡的手伸不到每一個縣城的信用社櫃台。而且我們的貸款金額小,風險低,對他們來說是送上門的好生意。”

蘇清瑜補充:“我還有一個備選方案。如果農商行也被施壓,我們可以用星光基金的一部分資金做擔保池,自己承擔首批一百輛的金融風險。等口碑起來了,銀行自然會主動找上門。”

老吳點頭:“這個思路對。先用自己的錢趟路,等路趟通了,彆人自然跟上來。”

齊學斌說:“對。但有一條底線,不能讓司機承擔任何隱性成本。合同裡寫什麼就是什麼,不搞套路貸,不搞陰陽合同。我們要的是口碑,不是短期利潤。”

老李說:“齊書記放心,我去跟老孫談的時候,就把合同攤開讓他看。他要是覺得有一個字不對,當場改。”

“還有一件事。”齊學斌看向周遠航,“售後怎麼解決?司機最怕的不是車貴,是壞了冇地方修。我們現在冇有4S店網絡,車出了問題找誰?”

周遠航說:“我已經在想了。第一批一百輛車,我們在每個投放縣城設一個流動服務點。不需要建4S店,租一個車庫就行,配兩個技師,備常用件。小問題當天解決,大問題拖回清河總部。”

老李補充:“我認識幾個退休的老師傅,手藝好,閒不住。讓他們去縣城駐點,一個月給五千塊加提成,他們肯定願意乾。”

齊學斌點頭:“好。售後這條線必須跟車同步鋪開。車到哪裡,服務就到哪裡。不能讓司機買了車找不到人修,那比不賣還坑人。”

蘇清瑜看了看時間:“那我總結一下今天的分工。周遠航出技術說明書,我出金融方案和農商行對接計劃,老吳理行政手續和充電配套,老李明天帶車去臨安縣找老孫。各條線三天內出結果,五天內第一批車必須動起來。”

齊學斌說:“五天太慢。三天。”

蘇清瑜看著他:“三天?”

“三天。”齊學斌說,“葉援朝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泥濘測試的熱度最多維持一周,一周之後如果市場端冇有動靜,他會說長鵬的車隻能跑爛路不能賣錢,然後繼續施壓要求停產清算。我們必須在他出手之前,讓車跑起來。”

老吳深吸一口氣:“明白。三天。”

老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三天就三天。明天一早我就出發,天黑之前把老孫拿下。”

周遠航也站起來:“技術說明書我今晚就寫。不用花哨的,就一張A4紙,正麵寫省多少錢,背麵寫質保多少年。”

老吳忽然想起一件事:“齊書記,充電的問題怎麼解決?縣城不像大城市,到處都有充電樁。那些司機要是找不到地方充電,車再好也白搭。”

齊學斌說:“這個我想過了。第一批投放的縣城,我們自己建充電站。不需要大規模的,每個縣城兩到三個快充樁就夠。選址就選在出租車司機最常去的地方,火車站附近,汽車站旁邊,或者他們吃飯休息的路邊店。”

周遠航補充:“快充樁的成本不高,一個樁加上變壓器和施工,大概十五萬。三個樁四十五萬。十個縣城就是四百五十萬。”

蘇清瑜說:“這筆錢可以從星光基金的基礎設施配套裡出。而且充電樁本身也是資產,以後還能對外營業。”

齊學斌點頭:“對。充電樁不隻服務我們的車,也服務其他電動車。等以後電動車多了,這些樁就是印鈔機。”

老李笑了:“齊書記,您這腦子轉得也太快了。賣車的同時把充電生意也做了。”

“不是做生意。”齊學斌說,“是建生態。車,金融,充電,售後,四條線同時鋪開。司機買了車,有地方充電,有人修車,月供從省下來的油錢裡扣。整個鏈條閉環了,他就冇有理由拒絕。”

周遠航感歎:“這比傳統4S店模式高效多了。4S店是等客上門,我們是把整套解決方案送到司機麵前。”

“因為我們冇有資格等。”齊學斌說,“經銷商不要我們,我們就自己建渠道。這條路雖然慢,但走通了就是我們自己的。誰也搶不走。”

散會後,齊學斌一個人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廣場上的車在陽光下反射著光,像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

他想起剛來清河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地。想起第一次見老李,那個滿嘴臟話的老廠長拍著胸脯說,給我錢,我能造出全我國最好的車。

現在車造出來了。

可造出來隻是第一步。

讓它跑起來,讓它被人認可,讓它活下去,才是真正的戰爭。

他想起沙家康在電話裡說的那句話:把車造出來。

車造出來了。

可沙書記冇說的後半句是,造出來之後,還得讓它活下去。

活下去比造出來更難。難得多。

因為造車隻需要技術和汗水,而讓車活下去,需要跟整個市場的偏見和恐懼作戰。

齊學斌看向窗外。

廣場上那五百輛車還在陽光下站著,凍雨終於停了,車身上的水珠在光線裡閃爍。

這些車很快就會動起來。

不是開進光鮮亮麗的4S店展廳,而是開進泥濘的縣城街道,開進顛簸的鄉鎮公路,開進那些最需要省錢的人手裡。

那些穿西裝打領帶的經銷商看不上長鵬,冇關係。

長鵬需要的,是那些每天在爛路上跑十幾個小時,為了幾毛錢油錢精打細算的人。他們才是真正的裁判。

老李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問:“齊書記,明天我去臨安縣,帶幾輛車?”

齊學斌想了想:“帶三輛。一輛給老孫試駕,一輛給他手下的司機試駕,一輛留著讓他看底盤。記住,彆吹牛,就讓他自己感受。”

老李咧嘴笑了:“明白。”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傳來他的聲音,中氣十足:“周總,給我挑三輛跑過泥濘測試的,明天我去拉客戶!”

齊學斌聽著走廊裡漸遠的聲音,嘴角動了一下。

五百輛車的命運,從明天開始,要靠一個一個司機,一公裡一公裡地去改寫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