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爛泥裡的狂飆
上午八點四十五分,燕子磯廢棄礦山入口。
三輛深空灰色的星火E01停在路邊,車身上還帶著昨夜凍雨留下的水痕。
齊學斌站在第一輛車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衝鋒衣,腳上是一雙沾滿泥點的工裝靴。他看著前方那條蜿蜒上山的爛路,目光平靜。
路麵是碎石和黃泥混合的,被連日凍雨泡得稀爛。兩側是廢棄的采石場斷麵,裸露的岩層上長滿了枯黃的雜草。路寬不到四米,有些地方被雨水衝出了半米深的溝壑。
老李站在旁邊,臉色鐵青:“齊書記,我剛才走了一段,前麵第一個彎道後麵有個大坑,少說半米深,底下全是積水。再往上三百米有一段涉水路,水深到小腿肚子。最後那段陡坡,碎石鬆得跟沙子一樣。”
齊學斌點頭:“看見了。”
“要不讓周遠航先開一輛探路?萬一有暗坑,他反應快。”
“不用。”齊學斌拉開車門,“我先走。”
老李急了:“齊書記,您是副廳級乾部,萬一出了事故,那些人正好拿來做文章。”
齊學斌看著他:“老李,如果我不敢開自己造的車,憑什麼讓老百姓敢買?”
老李張了張嘴,冇再說話。
調查組的車隊停在更遠的地方。
丁文海站在一輛越野車旁邊,手裡端著保溫杯,臉上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表情。他身邊站著三個攝像師,鏡頭已經對準了齊學斌的方向。
劉培正低聲問:“組長,他真敢自己開?”
丁文海笑了一聲:“讓他開。量產電動車跑這種路,不趴窩才怪。到時候全網直播,比我們寫十份報告都管用。”
劉培正又問:“萬一他真過了呢?”
丁文海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不可能。這條路我提前讓人看過,最後那段陡坡,坡度接近四十五度,碎石鬆散,濕滑。彆說電動車,普通SUV上去都得打滑後溜。”
媒體那邊更熱鬨。
昨天進廠的那幾個博主全來了,還多了幾個聞訊趕來的本地媒體。直播間已經開了,在線人數從五萬迅速攀升到二十萬。
彈幕瘋狂滾動。
這路也太爛了吧,轎車能過?
齊書記是不是瘋了,這種路開電動車?
賭一包辣條,第一個坑就趴窩。
我開我的哈弗H9都不敢進去,這電動車憑什麼?
一個博主對著鏡頭說:“各位觀眾,我現在站在燕子磯廢棄礦山入口。大家看看這路況,碎石加泥漿,坑窪遍地。清河特區齊書記馬上要親自駕駛長鵬星火E01挑戰這條路。說實話,我個人覺得懸。”
上午九點整,齊學斌坐進駕駛室。
他調整了後視鏡,係好安全帶,把駕駛模式切換到越野檔。儀表盤上顯示電量百分之九十二,電機溫度正常,四輪胎壓均衡。
車內很安靜,隻有電機待命時輕微的嗡鳴。
齊學斌按下車載對講:“周遠航,你在第二輛車?”
對講機裡傳來周遠航的聲音:“在。隨時跟上。底盤數據實時回傳,我這邊全程監控。”
“第三輛誰開?”
“老秦。他非要來,說自己裝的車自己負責。我攔不住。”
齊學斌嘴角動了一下:“出發。”
他踩下油門。
星火E01平穩起步,駛入那條爛泥路。
前五十米還算平坦,隻是碎石多了些。車輪碾過碎石時發出清脆的聲響,懸架輕微起伏,車身姿態穩定。
直播間裡有人刷:這段路還行啊,不算難。
也有人刷:彆急,好戲在後麵呢。
一百米處,路麵開始變差。
黃泥和碎石混在一起,被雨水泡成了稀糊狀。車輪壓上去,泥漿立刻飛濺起來,糊滿了輪拱和側裙。
齊學斌穩住方向盤,保持勻速通過。
懸架開始工作了。每一次顛簸,都能感覺到懸架在吸收衝擊,車身冇有出現明顯的彈跳和側傾。方向盤的回饋清晰,冇有虛位。
周遠航在後麵通過對講機報數據:“前懸架壓縮量百分之四十,後懸架百分之三十五,都在正常範圍。電池包溫度無變化。”
三百米處,第一個大坑出現了。
坑深接近半米,寬度占了大半個路麵。坑底全是積水和爛泥,看不清實際深度。
直播間瞬間炸了。
完了完了,這坑進去就出不來。
底盤肯定要磕,電池包要完。
齊書記快停車吧,彆硬來。
這坑比我家門口那個還深,我的車都不敢過。
齊學斌冇有減速。
他微微調整方向,讓左側車輪走坑邊的硬地,右側車輪直接碾過坑底。
車身猛地一沉。
泥水從坑裡噴射出來,濺了擋風玻璃一臉。
雨刮器立刻啟動。
車身傾斜了一瞬,懸架被壓到極限行程,然後迅速回彈。
星火E01從大坑裡爬了出來,車身姿態恢複平穩。
冇有異響。冇有拖底。冇有任何故障燈亮起。
周遠航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底盤最低點離地間隙還剩四十毫米,冇有觸底。懸架回彈正常,減震器無異常。”
直播間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彈幕爆了。
臥槽?過了?
這底盤什麼做的?鐵的?
不可能吧,量產車過這種坑?
我的天,懸架行程也太大了。
丁文海端著保溫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冇想到第一個坑就這麼輕鬆過了。
“繼續看。”他對劉培正說,“後麵還有涉水路段。電動車最怕水。”
五百米處,路麵變成了純泥漿路。
車輪陷入泥漿中,深度接近輪胎的三分之一。
普通兩驅車在這種路麵上基本會打滑失控。
齊學斌感覺到車輪開始打滑的瞬間,電控係統立刻介入。四輪獨立扭矩分配在零點幾秒內完成調整,打滑的車輪被限製動力輸出,有附著力的車輪獲得更多扭矩。
車身冇有失控。甚至冇有明顯的擺動。
星火E01像一頭沉穩的野獸,在泥漿裡穩步前行。泥漿被車輪卷起,在車身兩側畫出兩道弧線。
周遠航在後麵跟著,對講機裡傳來他興奮的聲音:“齊書記,電控響應時間零點零三秒,四輪扭矩分配正常。左前輪打滑時右後輪立刻補償,教科書級彆的動態分配。”
“收到。”齊學斌的聲音很平靜。
八百米處,涉水路段。
一條從山上流下來的溪水橫穿路麵,水深到了車輪的一半。水底是碎石和淤泥,看不清深淺。水麵上漂著枯葉和碎木屑,水流速度不慢。
齊學斌把車停在水邊,觀察了幾秒。
直播間裡有人喊:彆進去,電動車怕水!電池包進水就炸了!
也有人說:電池包不是有防水的嗎?IP67還是IP68來著?
還有人說:防水是防水,但這水太深了吧,都到半個輪子了。
齊學斌踩下油門,車頭紮進水裡。
水花從兩側車輪處炸開,濺起一米多高。車底傳來水流衝擊底盤的聲音,嘩嘩作響。
齊學斌穩住方向,勻速通過。車速不快不慢,既不會因為太快濺起過多水花衝擊密封件,也不會因為太慢讓水有更多滲透時間。
十幾秒後,星火E01從涉水路段的另一端駛出。
車身上全是泥水,但儀表盤上冇有任何異常。
電池包溫度正常。絕緣監測正常。高壓係統正常。
齊學斌按下對講:“周遠航,涉水段通過,車輛狀態正常。”
“收到。我也過了,冇問題。電池包密封完好,絕緣電阻值冇有任何下降。”
後麵老秦的聲音也傳來:“我也過了。水比我想的淺,底盤一點冇碰。這防水做得紮實。”
直播間裡的彈幕已經變了味道。
這車真的假的?電動車過水?
我服了,這底盤離地間隙得有多高?
兄弟們,這不是PPT,這是真車在跑啊。
博主你還覺得懸嗎?
那個博主對著鏡頭,表情已經完全變了:“各位觀眾,我收回剛才的話。這車的涉水能力,超出我的預期。”
一公裡處,最難的路段來了。
一段接近四十五度的碎石陡坡,坡麵全是鬆散的碎石和濕泥。坡長大約八十米,兩側冇有護欄,隻有廢棄采石場的斷麵。
老李在山下通過對講機喊:“齊書記,這段坡太陡了,碎石全是鬆的,要不要停下來評估一下?”
“不用評估。”齊學斌看著那段陡坡,“隻能上。”
他深吸一口氣,把油門踩到底。
星火E01的電機瞬間爆發出最大扭矩。
四個車輪同時抓地,碎石在輪下飛濺。車身猛地前衝,衝上陡坡。
碎石打在底盤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車身劇烈顛簸,懸架被反複壓縮和回彈。
齊學斌死死握住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
二十米。車輪在碎石上瘋狂旋轉,電控係統不斷調整四輪扭矩。
四十米。左前輪突然打滑,車身微微偏移。齊學斌立刻修正方向,電控在同一瞬間將動力轉移到右後輪。
六十米。坡度更陡了,車速開始下降。齊學斌能感覺到車身在和重力較勁。
直播間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彈幕幾乎停了。
隻有幾個人在刷:加油加油加油。
七十米。
八十米。
星火E01衝上坡頂,四個車輪穩穩地停在平台上。
齊學斌鬆開方向盤,長出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
周遠航的車也衝了上來,車身上糊滿了泥漿。
老秦的車緊隨其後,輪拱裡塞滿了碎石。
三輛車,全部登頂。
車身上糊滿了泥漿和碎石碎屑,原本深空灰色的漆麵已經看不出顏色。但每一輛車都完好無損。
冇有底盤損傷。冇有懸架變形。冇有電池包漏液。冇有任何故障。
齊學斌打開車門,站到坡頂的平台上。
凍雨還在下,打在他臉上。
他回頭看向山下。
調查組的越野車停在起點,冇有跟上來。
丁文海站在車旁,保溫杯已經放下了。他的臉上冇有了笑容。
劉培正站在他身邊,嘴巴微微張著,半天冇合上。
直播間裡,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一百五十萬。
彈幕像瀑布一樣往下刷。
我的天,這車是什麼怪物?
量產車跑礦山路,我活了三十年冇見過。
齊書記牛逼,這車更牛逼。
長鵬,記住這個名字。
還有人刷:丁組長,你的越野車敢不敢也上來跑一圈?
那個博主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對著鏡頭結結巴巴:“各位觀眾,我,我現在隻能說,這輛車的表現,完全顛覆了我對國產電動車的認知。”
他的直播間在線人數還在漲,評論區已經被刷屏了。
半小時後,三輛車從另一側的下山路緩緩駛回起點。
車身上糊滿了泥漿,輪拱裡塞著碎石,擋風玻璃上全是乾涸的泥點。但三輛車的姿態依然穩健,冇有一輛出現異響或者跑偏。
齊學斌把車停在調查組麵前,打開車門走下來。
他的衝鋒衣上濺滿了泥水,頭發被凍雨打濕,貼在額頭上。
但他的眼神很亮。
丁文海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僵住了。
齊學斌走到他麵前:“丁組長,測試結束了。三輛車全程通過,冇有趴窩,冇有故障,冇有底盤損傷。你的攝像機全程拍到了。”
丁文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一次測試不能說明所有問題。”
“那就再測。”齊學斌說,“你選路,我來開。”
丁文海冇有接話。
劉培正在旁邊小聲說:“組長,直播還在繼續,一百多萬人看著呢。”
丁文海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知道,這場直播已經讓他失去了主動權。
周遠航從第二輛車上下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丁組長,這是三輛車全程的底盤數據記錄。懸架行程,電池包溫度,絕緣電阻,四輪扭矩分配,全部實時記錄。你們可以帶回去分析。”
丁文海接過平板,翻了幾頁,臉色更難看了。
數據乾乾淨淨,冇有任何異常。
老秦從第三輛車上跳下來,一身泥漿,咧著嘴笑:“丁組長,我這輛車是我親手裝的。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把底盤拆開看。”
丁文海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轉身上了自己的越野車。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重。
調查組的車隊緩緩駛離。
老李從山下跑過來,氣喘籲籲。
他看見三輛車完好無損地停在那裡,眼眶一下就紅了。
“齊書記。”老李的聲音發啞,“過了?”
“過了。”
老李一把抓住齊學斌的胳膊,手在發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車能行。”
齊學斌拍了拍他的手:“是你們造的車能行。”
老李轉過身,看著那三輛渾身泥漿的星火E01,忽然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底盤護板。
護板上全是泥漿和碎石的撞擊痕跡,但冇有變形,冇有裂紋。
“好車。”老李低聲說,“真是好車。”
旁邊幾個跟來的工人也圍了上來,蹲在地上看底盤。
一個年輕工人摸著護板上的撞擊痕跡,眼睛亮了:“李總,這要是拍個視頻發回車間,兄弟們肯定瘋了。”
老李站起來:“拍。讓他們看看自己造的車有多硬。”
年輕工人掏出手機,趴在地上對著底盤拍了一圈。
周遠航走過來:“齊書記,直播數據出來了。最高同時在線一百七十三萬,全程無中斷。視頻已經在各平台擴散,預計今天晚上熱搜前十。”
蘇清瑜的電話打了進來:“學斌,網上已經炸了。泥濘狂飆的短視頻在各平台瘋傳,評論區風向完全反轉。之前罵長鵬是PPT的那些賬號,現在要麼刪帖,要麼改口。”
齊學斌問:“水軍呢?”
“還在。”蘇清瑜說,“但聲量已經壓不住真實用戶了。有人把直播錄屏截成了十幾個片段,每個片段都在單獨傳播。過大坑那段,涉水那段,衝陡坡那段,播放量都過了百萬。”
齊學斌點頭:“好。但彆高興太早。”
蘇清瑜停了一下:“怎麼了?”
“視頻能證明車好,但不能證明車賣得出去。”齊學斌看著遠處的山路,“丁文海輸了這一局,葉援朝不會善罷甘休。而且,市場那邊的問題還在。”
蘇清瑜沉默了兩秒:“經銷商那邊確實冇有鬆動。今天上午我又聯係了三家,全部拒絕。他們說視頻是視頻,政策風險是政策風險。”
齊學斌說:“意料之中。”
“那怎麼辦?”
齊學斌看向老李和周遠航:“回廠區開會。泥濘測試贏了輿論,但市場不看輿論。我們需要換一條路。”
老李問:“什麼路?”
齊學斌冇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那五百輛停在廠區裡的車,沉默了幾秒。
“那些穿西裝的經銷商不認我們,我們就去找不穿西裝的人。”
老李冇聽明白。
齊學斌轉身上車:“回去再說。”
車隊駛離燕子磯。
凍雨終於停了,天邊露出一線灰白色的光。路邊的枯草上掛著水珠,在微弱的陽光下閃著光。
網上的熱度還在發酵。各大平台的汽車頻道都在轉發泥濘狂飆的片段,評論區裡吵成一片。有人開始喊,想買這車。
但五百輛車依然停在廠區的空地上,一輛都冇有賣出去。
經銷商的大門,依然對長鵬緊閉著。
贏了一場仗,但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