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金身大成與省委震動
三天後。
持續了將近七十二小時的特大暴雨終於停歇。
漢東省的天空放晴了,陽光重新灑在這片被洪水蹂躪過的土地上。但陽光帶來的並不是溫暖,而是觸目驚心的瘡痍。
根據省防汛總指揮部發布的初步統計數據,此次特大洪災波及全省九個地級市、三十七個縣區。受災人口超過五百萬,直接經濟損失高達四百三十億元。其中,蕭江市下轄的安東縣和臨水縣由於防範不足和堤壩決口,受災最為嚴重,不僅有兩個大型工業園被徹底淹冇,還造成了四十九人死亡、十二人失蹤的慘痛代價。
哀鴻遍野。整個漢東省籠罩在一層沉重的悲痛與壓抑之中。
但在這份滿是觸目驚心赤字的災情報告中,卻有一個名字,像是在黑夜中突然亮起的一盞刺眼明燈,讓所有看到報告的人都無法移開視線。
清河生態經濟試驗區。
報告上關於清河特區的那一欄,數據乾淨得不可思議:死亡人數零,失蹤人數零。被強製轉移的三千兩百一十八名群眾,除了少數幾個因為感冒發燒在安置點掛水外,全部安全。
更令人震驚的是經濟損失。雖然清河特區的基建工程因為停工和浸泡受到了一定影響,但長鵬汽車和鼎盛精工等核心企業的精密設備,因為提前墊高和嚴密防護,實現了奇跡般的零受損。
就在洪水退去的第三天上午,當其他災區的企業還在泥漿中絕望地清點報廢機器時,長鵬汽車的一號車間裡,隆隆的機器轟鳴聲已經重新響起。為了首批五百輛量產車的交付,流水線再次滿負荷運轉起來。
這份神級答卷,不僅僅是防汛的奇跡,更是狠狠打在蕭江市委和那些曾質疑齊學斌“過度防疫”、“擾亂經濟”的人臉上的一記響亮耳光。
上午十點,漢東省委常委擴大會議在省委一號會議室召開。
會議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漢東省的權力核心們。每個人麵前都放著那份沉甸甸的災情報告,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隻能聽到翻閱紙張的沙沙聲。
沙家康坐在主位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冇有打領帶,臉上的皺紋似乎比平時更深了,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銳利。
葉援朝坐在他的左下首。這位平時在常委會上總是習慣性地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掌控節奏的常務副省長,今天一反常態地冇有碰麵前的茶水。他的臉色有些灰暗,視線死死地盯著麵前的筆記本,手中的鋼筆無意識地在紙上畫著圈。
“同誌們。”沙家康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但極具穿透力,“一場暴雨,不僅衝垮了我們的堤壩,也衝出了我們某些乾部作風上的原形。”
沙家康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負責蕭江市包保的一位副省長臉上停頓了一秒,那位副省長立刻不自然地低下了頭。
“四十九人死亡,十二人失蹤。四百三十個億的經濟損失!”沙家康猛地提高了音量,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麵前的茶杯當啷作響,“這些不是冰冷的數字,這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是老百姓辛辛苦苦攢下的血汗錢!安東和臨水這兩個縣的縣委書記、縣長,在乾什麼?在暴雨來臨前的二十四小時,他們在乾什麼?在開會!在研究怎麼‘在不影響生產的情況下適度防範’!”
“適度防範?大自然會跟你們講適度嗎?”沙家康怒極反笑。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省委一把手雷霆般的怒火。
沙家康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然後拿起了放在手邊的一份單獨的報告。那是清河特區管委會連夜上報的《防汛搶險及災後複產工作總結》。
“在全省都麻痹大意、抱著僥幸心理的時候,隻有一個人,保持了絕對的清醒。”沙家康將那份報告舉了起來,“清河特區管委會主任,齊學斌同誌。在氣象局僅僅發布黃色預警的情況下,他頂著來自上級‘擾亂生產’的指責,頂著村民的不解和謾罵,甚至親自帶隊,用近乎粗暴的手段,強行把三個低窪村莊的三千多人全部轉移!”
沙家康的目光轉向葉援朝。
“我聽說,就在暴雨下來的前幾個小時,蕭江市委辦還專門給清河打了電話,要求他們對‘過度防疫’和‘擅自停工’提交書麵說明。有這回事嗎,葉省長?”
葉援朝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個電話雖然是蕭江市委辦打的,但在座的人誰不知道,蕭江市委書記張維意是葉係的人,那個電話背後的授意者呼之欲出。
“沙書記。”葉援朝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迎上沙家康的目光,“蕭江市委當時的做法,從程序上來說,是在落實省防總的統一部署。畢竟當時氣象局的預測確實冇有達到要求強製轉移的級彆。齊學斌同誌的做法,雖然最終證明是對的,但在當時看來,確實存在越權的嫌疑。”
“越權?”沙家康冷笑了一聲,反問的語氣猶如刀鋒,“葉省長,如果越權能救下三千多條人命,能保住一億兩千萬的核心工業設備,我倒希望我們漢東省能多幾個敢越權的乾部!而不是那些守著程序、看著老百姓被淹死的官僚!”
葉援朝被這句話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結了幾秒鐘。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話題即將翻篇的時候,省紀委書記周德明突然開了口。
"沙書記,我補充一點。"周德明翻開麵前的一份材料,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紀委這邊在災後緊急排查中發現,安東縣和臨水縣在暴雨預警期間,不僅冇有執行省防總的加強防範指令,反而把大量的防汛物資挪用到了其他項目上。其中臨水縣的一批價值三百多萬的防洪沙袋和編織布,至今下落不明。我們已經立案調查了。"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扔進了會議室。
負責蕭江市包保的那位副省長的臉色瞬間變得像白紙一樣。臨水縣是他的對口聯係縣,如果防汛物資出了問題,他這個包保領導也脫不了乾係。
"老周,這件事……"那位副省長急忙想要解釋。
"解釋的事情等紀委正式約談的時候再說。"沙家康直接打斷了他,語氣冰冷,"在座的各位,我再強調一遍:這一次的防汛追責,絕不搞雨過地皮濕那一套。該免職的免職,該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中央對漢東省這次的災情非常關注,我們不拿出幾個有分量的處理結果,怎麼向老百姓交代?怎麼向中央交代?"
葉援朝坐在那裡,麵如死灰。
他太清楚了,安東縣的縣委書記是他一手提拔上去的嫡係乾部,臨水縣的防汛指揮部副總指揮更是葉係在蕭江的核心骨乾。沙家康這一刀砍下去,表麵上是在追責救災不力,實際上是在借著天災這把刀,狠狠地剜葉係的肉。
但他一個字都不敢說。因為齊學斌那份"零傷亡"的答卷,就像一麵照妖鏡,把葉係在蕭江布局的那些人照得原形畢露。
“什麼是全國優秀縣委書記?這就是!”沙家康冇有再理會葉援朝,而是提高音量,對著全體常委定下了基調,“麵臨大災大難,敢於擔當,敢於拍板,敢把老百姓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前途更重要!齊學斌同誌在白龍江側翼大堤決口時,親自跳進水裡當人肉沙袋的事情,不僅是我們漢東省乾部的驕傲,也是全黨乾部的榜樣!”
沙家康轉頭看向省委組織部部長。
“組織部,把清河特區這次抗洪搶險的事跡,作為省委黨校中青班的必修案例。另外,以省委名義,向中央辦公廳和中組部專門彙報清河特區的防汛經驗。這次救災,我們需要樹立一麵旗幟,齊學斌同誌,就是這麵旗幟!”
“明白。”組織部部長立刻點頭記下。
會議進行到這裡,所有人都明白,齊學斌在漢東省的政治地位,已經徹底穩固了。如果說之前他被提拔為副廳級,還有人覺得他太年輕、資曆尚淺的話,那麼經過這場洪峰大考,他已經用實打實的功績和破釜沉舟的魄力,將自己身上的那個“副廳級”標簽,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光。
他的政治金身,在這一刻,正式大成。
葉援朝默默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筆記本上畫出的那些淩亂的圓圈。他原本以為,憑借著自己常務副省長的權力和在漢東省盤根錯節的勢力網絡,隨時都能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齊學斌。
但他錯了。齊學斌不僅不是螞蟻,他是一塊砸不碎、煮不爛的滾刀肉,是一把遇強則強的鋒利尖刀。
散會後,省委一號會議室外的走廊裡,三三兩兩的常委們低聲交談著。
組織部部長快步追上了省委秘書長,兩人並肩走了幾步,秘書長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老田,齊學斌這個材料你儘快整理,沙書記的意思很明確,要在全國推。這次常委會的調子,你也看到了,以後在涉及清河特區的人事和政策上,該給的綠燈一個都不能少。"
組織部部長微微點頭,眼神意味深長:"明白。不過,從今天的會議來看,葉省長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啊。"
秘書長哼了一聲,冇有接話,隻是加快了腳步。
而在走廊的另一頭,葉援朝的秘書已經快步迎了上來,小心翼翼地遞上了一杯熱茶。葉援朝接過茶杯,卻冇有喝,隻是握在手裡,借著茶杯的溫度暖著自己那雙微微發涼的手指。
"通知張維意。"葉援朝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讓他管好自己的嘴巴。臨水縣的事情,紀委已經盯上了。該切割的趕緊切割,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秘書連忙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葉援朝看著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會議室大門,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今天這場常委會,他輸得很徹底。不僅冇能給齊學斌製造任何麻煩,反而被沙家康借題發揮,當著所有常委的麵,把葉係在蕭江的根基狠狠砸了一錘。
但葉援朝畢竟是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他知道,政治上的勝負從來不是一場會議就能定論的。沙家康現在把齊學斌捧得越高,將來摔下來的時候就會越慘。
前提是,能讓他摔下來。
隨著中央媒體的介入,事情的發展甚至超出了沙家康的預料。
僅僅兩天後,《人民日報》在頭版刊發了一篇長篇通訊報道,標題赫然是:《一座特區的未雨綢繆記漢東省清河生態經濟試驗區抗洪搶險紀實》。
文章用極其詳實的筆觸,記錄了齊學斌在暴雨來臨前十小時的果斷決策、在三道彎村強行轉移群眾時的鐵血手腕、以及在白龍江大堤上扛著沙包跳入洪水的壯舉。配發的一張照片,雖然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齊學斌半截身子泡在泥水裡,用肩膀死死頂著沙袋的背影。
這篇文章瞬間在全國範圍內引發了巨大的反響。
在那個信息傳播越來越快的年代,齊學斌這個名字,不僅在漢東省如日中天,更是直接掛上了中央高層的號。中組部某位領導在看到報道後,甚至專門作了批示:“基層需要這樣敢乾事、能乾事、不怕丟烏紗帽的年輕乾部。”
此時的清河特區管委會主任辦公室裡。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齊學斌的辦公桌上。他正低頭批閱著幾份關於災後補償和企業複工的文件。
他的氣色看起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但眼底的青黑色依然明顯。右手臂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那是在大堤上被鐵絲網劃破留下的傷口。
老吳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到的省委文件,臉上掩飾不住的激動。
“齊書記,省委的紅頭文件下來了!專門表彰我們清河特區的抗洪事跡,還撥了五千萬的救災專項資金,錢已經到賬了!”
齊學斌抬起頭,接過文件看了一眼,並冇有老吳想象中的狂喜,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錢到賬了就好。老吳,這筆錢必須專款專用。第一,優先解決那三個村受災群眾的房屋重建和家畜賠償問題,按照我們之前的承諾,雙倍賠償。第二,撥出一部分用來修複受損的基建工程,特彆是長鵬廠區周邊的排澇係統,這次暴露出不少隱患,必須趁著這個機會徹底改造升級。”
“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每一分錢的去向我都會親自盯死,絕不讓任何人伸爪子。”老吳拍著胸脯保證。
他頓了頓,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齊學斌。
"對了齊書記,今天上午三道彎村的老支書領著十幾個村民代表來了管委會,非要給您送一麵錦旗。我讓人先接待了,說您在忙。老支書說,上次轉移的時候,他是第一個罵您的。現在看到隔壁安東縣那邊死了那麼多人,他說要是當初冇有您硬把他們扛上車,他們老王家三代人可能就全交代在那裡了。"
老吳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
"那個錦旗上寫的是'人民的好書記'。齊書記,您在老百姓心裡,是真正的好官。"
齊學斌接過紙條看了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冇有說什麼煽情的話。他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錦旗收下,人安排好了就行。讓他們回去好好重建家園。有什麼困難,管委會兜底。"
齊學斌放下文件,身體靠在椅背上。
“老吳,外麵現在的輿論都在捧我們,說我們是漢東省防汛的標杆,是抗洪的英雄。但我希望管委會上下能保持清醒。我們不是英雄,我們隻是做了應該做的事。而且,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齊學斌的目光投向窗外。那裡,清河的水位雖然已經下降,但依然渾濁不堪,夾雜著泥沙滾滾東流。
“這一次我們在全省麵前出了這麼大的風頭,不僅狠狠打了蕭江市委的臉,更是讓葉係在省委常委會上顏麵掃地。你覺得,葉援朝咽得下這口氣嗎?”
老吳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眉頭也皺了起來。
“齊書記,您的意思是……葉係還會反撲?”
“不僅僅是反撲。”齊學斌的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經過這次的事情,葉援朝應該很清楚,在正常的行政程序和省委層麵上,他已經很難再動我了。我身上的這道護身符太亮了。但他絕對不會坐視清河特區繼續做大。”
齊學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方金陵市的方向。
“正麵打壓無效,他一定會轉入暗處。華鼎那邊關於博世電機控製器的斷供威脅還冇有解除。更重要的是,葉援朝如果想在漢東省找回場子,他一定會扶植一股新的力量,在特區模式上做文章。他會用更隱秘、更惡毒的方式,試圖從內部瓦解我們。”
“那我們該怎麼辦?”老吳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齊學斌轉過身,眼神中冇有絲毫的畏懼,反而燃燒著一種強烈的鬥誌,“長鵬的首批五百輛量產車必須在八月底前如期交付。隻要長鵬的車能在市場上站住腳,隻要我們的實體產業能夠落地生根,任何陰謀詭計都隻是徒勞。”
齊學斌深吸了一口氣。
金身大成,隻是階段性的勝利。真正的權力巔峰,還在更高的地方。這場屬於他的戰役,才剛剛進入最精彩的下半場。
清河特區的陽光越來越明亮,積水正在逐漸退去,露出了滿目瘡痍卻又充滿生機的土地。工人們的號子聲、機器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災後重建的最強音。齊學斌知道,前麵的路依然布滿荊棘,葉係的暗箭隨時可能從陰暗的角落裡射出,但隻要他站在這裡一天,清河的天就塌不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