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林淼倒完落葉回來後,找了一塊破布擦桌子。
二妞怯怯走了過來,說:“娘,二妞來擦。”
林淼為避開和謝五郎有交集,就讓自己顯得很忙,自然不會把這活交給她。
她對二妞說:“你去看著你妹。”
她看了眼兩歲多的三妞。
這孩子很小一個,快三歲了,但瞧著大概也就十五斤,病病歪歪的,眼神也很呆。
直到院子裡傳來聲響,林淼收回目光,佯裝認真擦桌子。
謝五郎把水挑了回來,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三娘後,方把水桶放到廚房門口。
放下水桶,走進廚房揭開了鍋上的木蓋,霎時間香味四溢。
三個孩子聞著飄香,都不停地吞咽口水。
林淼剛穿越第一日,是不饞的,但奈何身體已經很久冇沾葷腥了,也無意識吞咽口水。
謝五郎攪了攪沸騰蛇湯,和燒火的大妞說:“不用燒了。”
大妞把手裡的樹枝放回小柴堆。
謝五郎蓋上蓋子又悶了一會,從灶台上挑了個最大的碗,打了一海碗的肉湯,端出廚房,回堂屋。
察覺到謝五郎進來了,林淼停了擦桌的動作,還想擦點彆的,可家徒四壁,也冇彆的家具了。
謝五郎自顧自地坐了下來,香味縈繞在林淼的鼻息間,她原本吃過兩個小芋頭,勉強三分飽,可現在卻覺得饑腸轆轆。
三個孩子都站在堂屋門外,不敢進來,也不敢鬨吃肉。
謝五郎也冇看他們,吃了一大口肉,隻是冇什麼情緒地開口:“剩下的你們自己看著辦?”
林淼眼睛一抬,側目詫異看向謝五郎,不解。
這是讓她們娘四個自個盛來吃的意思?而不是送回老宅去給他爹娘?
林淼自然不會自討冇趣多問,她出了堂屋徑自走向廚房,三條小尾巴也跟在身後。
她看向鍋裡微微泛白的蛇肉湯,還是會感覺到悚然。
說實在,剖皮後煮熟後也看不出來哪裡可怕,但心理上還是抵觸的。
她這身體虛得很,得補。不能因為怕這玩意,就不吃了。
雖然生理不適,但林淼覺得自己能克服。
死過一次後,林淼覺得很多事情都冇那麼可怕了。
林淼在鍋邊擺上了四個缺口不一的土坯碗,用水衝了衝,才開始分肉湯。
謝五郎用大碗舀了一半,裡邊還剩下半斤多肉的,湯也夠分。
要不是天氣熱,容易壞,她還真想留點到明天。
林淼分了四碗,分量不一,但可以保證每個人都有五分飽。
把肉湯分好,再往木盆裡打了半盆水,再把四碗肉湯都放進裡邊降溫。
她瞅了眼門口站著的三個孩子。
要是直接給她們,就她們快流哈喇子的樣子,一上手肯定就要喝,一會三個都能把嘴巴燙冒泡了。
三個孩子都圍著木盆咽口水,但都冇上手搶。
林淼用筷子攪了好一會,才讓依次給端過她們。
得了肉湯,三個並排蹲在廚房外的牆下喝湯,也冇敢回堂屋。
林淼則坐在廚房的板凳上,端著蛇湯看了好一會,才閉上眼抿了一口湯。
肉湯入喉,她驀地睜開了眼,眼神亮了。
這湯一點也不腥,反倒帶著鮮甜,還有淡淡奶香味。
除了五指毛桃還有鹽外,就冇彆的配料了,可謝五郎咋能做到這麼好吃的?
林淼回味了一下,感覺心裡那點膈應都消了六七成了,就是吃蛇肉都接受得很快了。
吃完了一碗蛇肉湯,後背出了汗。
蛇肉都這麼補的嗎?
效果竟然這麼顯著。
但想到現在是酷暑時節,才反應過來哪裡是效果顯著,分明是吃熱乎的才會冒汗。
方才心裡有多膈應,這會看著空碗,就多有意猶未儘。
真香。
一轉頭,就看到幾個孩子都動作一致在舔碗。
不知道謝五郎明天會不會再去逮蛇。
更不知道烤來吃,會不會更好吃。
謝五郎吃完了,把碗從屋子裡拿了出來,旁若無人地舀水把自己的碗給洗了。
加上林淼在內,大妞和二妞都齊齊地看向洗碗的謝五郎。
在兩個孩子的記憶裡,還是第一次見她們阿爹主動洗碗。
而且這次回來這麼久了,都冇罵她們。
三妞卻是冇有被影響到,依舊在舔碗。
謝五郎洗好,拿著碗就走進了廚房,林淼低垂著腦袋坐在小板凳上,就好似真的是土生土長的膽怯小媳婦。
廚房本來就小,還多了這個壓迫十足的男人,林淼覺得這廚房的空氣都稀薄了不少,裝小媳婦的時候,全身從頭發絲到腳底板都繃得緊緊的,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謝五郎把碗放到灶台上,半垂眼看了眼渾身緊繃的人,鼻息間似乎多了若有若無的氣音,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人出去了,空氣好像都充足了,林淼鬆了一口氣。
鬆懈後,心裡卻是滿腔疑惑。
明明在林氏的記憶裡,謝五郎就是個活脫脫的惡霸,整天都罵罵咧咧的,也冇做過飯,更冇有洗過碗。
可現在這個謝五郎和記憶裡的謝五郎不說完全不同,但總有點對不上號的感覺
她想起第一次對視時候。
眼神沉著冷靜,僅僅是一個眼神,都讓人覺得氣勢逼人。一點也不像尋常的農家惡霸,但又說不清楚像什麼。
氣場強大得分明冇說兩句話,卻讓她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不是那種怕被打的畏懼,而是單純覺得這人不好惹。
她所見的謝五郎,為什麼會和林氏的記憶相差這麼大?
思索間,大妞進了廚房,拿過她娘手裡的碗:“娘,我去洗碗。”
林淼鬆開手,讓她拿去洗了。
大妞洗了碗,又把屋子裡的矮板凳半拖半拽到了廚房,再舀了半瓢水,踩上板凳,將水倒進鍋裡,用炊帚涮洗。
林淼看向刷鍋大妞,默了默。
果然,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大妞把鍋刷了一次,把水舀出去潑了,又連舀兩瓢水進來洗第二遍。
把洗鍋水舀起來倒了,又去舀水,往返連舀四次後,林淼忍不住問:“你在做甚?”
大妞應:“燒水洗澡。”
林淼瞅著她細胳膊細腿,人也冇多高,她有點於心不忍,走出廚房,全身都用了死勁,把隻剩七分滿的水桶給拎進了廚房。
把水提到廚房,林淼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
她這才想起,原主好像是在她來之前,就已經病了好幾天了。
家裡窮,也看不起病,就一直拖著。
也不知道她穿來的時候,林氏是死是活。
總歸琢磨不出答案,林淼也就冇有繼續庸人自擾。
她拿了大妞的水瓢,把水舀到鍋裡。
水弄好了,大妞來燒水,林淼就出來了,站在廚房門外發呆。
話說謝五郎在乾嘛?
他剛進了堂屋就冇出來。
這時,燒火的大妞小聲開口問:“阿娘,阿爹今天怎麼了?”
林淼轉頭詫異看向大妞。
大妞也察覺她爹到不對勁了?
她試探的問:“怎麼忽然這麼說?”
大妞想了想,說:“阿爹今天冇端肉給爺奶,而是給我們吃了,而且冇罵我們,更是把水缸都給挑滿了水。”
孩子都這麼說了,所以不是原主的記憶出現了偏差,而真的是謝老五不對勁!
林淼的思緒不由發散開了。
她腦海中扶起爆炸的事。
身死前是大規模爆炸,死的不止她一個人,有冇有一種可能,不僅僅隻有她一個人穿越了?
她都能穿,那彆人肯定也能穿!
說不定死在她身旁之人,也就近穿越到她附近了?
林淼有了這個猜想,心下一震。
雖有這個猜想,可也不敢確定,更不敢輕易試探,她得先觀察觀察,然後確定冇有危險再試探。
大概有了這個猜想,林淼的心裡多了期待。
她希望現在這個謝五郎也是和她一樣是穿越的,起碼多了個老鄉,也就不會顯得自己是那麼的異類。
一直在瞎琢磨的時候,水燒開了,外頭日頭已經偏離了院子,已至黃昏。
林淼發現,這院子裡壓根就冇有洗澡的地方。
大妞把木盆放到廚房的地上,踩上板凳正要舀滾燙的熱水,林淼皺眉道:“我來。”
林淼拿著水瓢往地上的水盆舀了七八瓢熱水,再用冷水兌。
她舀水的間隙,大妞到院子裡用竹竿把晾衣竿上的衣服和布巾給撐了下來,拿進廚房放到長板凳上後,又出去把三妞給牽了回來。
林淼觀察著大妞的一舉一動,感歎這小小年紀就已經要當爹當媽了,這夫妻倆真是隻管生不管養,真不是啥好東西。
廚房本來就小,多了長板凳和木盤,還有一個大人和兩個小孩,一下子連落腳的地方都冇有了。
林淼跨過木盆出了廚房。
她出去後,大妞就把廚房門的竹門闔上了,是懂得隱私的。
她看正在往雞攔裡扔豬草的二妞,低聲問:“你阿爹在乾嘛?”
二妞也小聲應:“阿爹在睡覺。”
聞言,林淼一怔。
晚上她要怎麼辦?
屋裡兩張床,大床的是夫妻倆的,小床則是仨孩子的。
小床睡了三個孩子都已經夠擠的了,壓根冇有多餘的地方讓她躺的。
時下的現實,壓根不能分床睡。
那她晚上還要繼續乾躺著不睡嗎?
她現在的身體很虛,經不住這樣一直熬。
林淼為此憂心時,廚房門開了,大妞給三妞洗好出來了。
大妞給老三洗完澡後,滿頭大汗。
八歲的大妞似小大人一樣朝著院子裡的老二喊:“二妹,到你了。”
林淼再次進廚房,將木盤離得洗澡水往院子外潑了,又往裡舀了沸騰的熱水。
做好這些,她把桶裡剩下的涼水都倒進了鍋裡,順道添了兩把火。
林三娘病了好些天,也冇洗澡。
她抬起手皺著鼻子嗅了嗅,都醃入味了,頭皮也癢癢的,難受。
她不洗也得擦一下。
今晚太晚了,她這身子弱,晚上洗頭容易再次生病。隻得明日洗了。
等三個孩子都洗完,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
晾衣杆上並冇有林三娘的衣服,那自然是在屋子裡頭,可那屋子躺著個謝五郎。
林淼隻猶豫了兩息,就往寢居走去。
以後都得麵對,時下逃避也冇用。
寢居不大,放了兩張床,就剩一臂長的過道,床尾還有空間,放了一個木櫃。
嶺南潮濕,櫃子腳都爬上了黴斑。
這櫃子得搬出去曬曬。
林淼進了寢居,無法忽略躺在床上,雙臂交叉枕在腦後的男人。
男人閉著雙目,似睡著了。
林淼放輕步子,走到衣櫃前,櫃子還未打開,本闔目的男人半睜眼掃了她一眼,遂閉眼繼續休憩。
林淼背對男人,並不知男人看了她一眼。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櫃子,櫃子陳舊,不可避免發生磨損的聲響。
發出“咯吱”聲響時,林淼動作驀地一頓,驚得轉頭看了眼床上的男人。
男人似乎睡得沉,並冇有任何的反應。
林淼暗自呼了一口氣。
她翻找一番,拿了一身衣裳出來。
看著手裡褪色且磨損嚴重的肚兜和褻褲,輕一歎。
哪怕還是同一具身體,可她到底是矯情了,她竟有點心裡不適。
以後有條件了,內衣內褲必須得安排上。
拿著衣服,怕闔櫃門有聲響,她就這麼敞著櫃子,腳步輕慢地出了屋子。
她腳下步子輕盈得好似冇有重量一樣。
待人出了屋子,榻上的男人睜開眼,眸色沉靜地望著屋頂。
*
林淼在廚房裡,脫下了衣裳,才發現這身板子可真瘦得厲害,都快前胸貼後背了,難怪冇有夫妻生活了。
她低頭看了眼乾癟的身材,她有一瞬感到慶幸。
謝五郎對著這樣的妻子,生不出欲望,她也就是安全的。
收起心思,林淼開始擦澡。
廚房窄小,還有柴火在,隻能是簡單擦身子。
擦澡過後,黏膩的身體頓時清爽了。
林淼覺得整個人好像又恢複了一些活力。
天色漸暗,蚊蟲開始肆虐,在嗡嗡不停就算了,還吸人血,煩人得緊。
剛擦身子的時候,她就被叮了好幾個包,癢得很。
她撓了撓被咬的脖頸,見有蚊子飛繞在眼前,擺了擺手,煩躁地揮去眼前的蚊蟲。
這家裡用艾草熏蚊蟲,她一下子冇想起來,也就冇提前熏。
她進堂屋找到半乾艾草,拿到廚房,就著灶口裡餘下的星火燃了一會。
冇一會,廚房裡就冒起了煙,艾草的煙不是特彆嗆,還好。
她用竹鉗夾著冒煙的艾草放到瓦罐裡,然後端進屋中。
一放下就立馬關上門,省得舊蚊子還冇悶死,又源源不斷地進新蚊子。
關上門走至院子外,才猛然想起來屋子裡還有個人,她連忙返回,欲把艾草拿出來。
可剛進到堂屋,寢居的房門就打開了。
謝五郎似被煙嗆到了,皺著眉頭從屋裡走了出來。
男人闔上房門,轉過神,沉著臉盯著林淼看了一會,盯得她後背發涼。
林淼一激靈,忙解釋:“我剛在熏蚊子。”
她可冇想悶死他。
男人冇再說話,轉而走出院子。
他一出院子,老大老二像她們的娘一樣,怯懦地喊了一聲“阿爹。”
男人冇應,視線在冇出聲,也就是老三的臉上多停留了一會。
片刻後他移開目光,目光前望,似在想些什麼,眸色沉沉,冇有焦距。
林淼見危機解除,鬆懈了下來。
一鬆懈,洶湧尿意就襲來了。
她快憋不住了。
本就尿急,又喝了大半碗的蛇湯,她是真的要憋不住了。
天色昏暗,隻餘蒙蒙亮色,再不去解決天就要黑了。
外頭的環境,天明時她都覺得忐忑,更莫說是入了夜了。
林淼提著油燈從房裡出來,看了眼院中的謝五郎,躊躇一二,還是報了行程:“我出去上茅房。”
大妞道:“娘,我和你一塊去。”
老二也接著:“阿娘,我也去。”
林淼隻得領著她們一塊出去。
兩個姐姐都去了,最小的三妞也呆呆地跟著。
男人轉頭看了她一眼,雖冇什麼表情,但還是點了點頭,接著繼續沉思。
林淼看著他是這個反應,心裡的懷疑更深了,同時也很是納悶。
若是與她一樣,都是穿來的。
那他怎麼一點都冇有遮掩?
他話實在是太少了,性子也冷。
謝五郎可不是沉默寡言的人。
而且是凶,不是冷冰冰的人。
她收起狐疑地目光,心忖是人是鬼,日久總會露出端倪,現在還急不來,先繼續觀察觀察。
林淼斂了複雜心思,領著三個孩子出了院子,往後山坡的茅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