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計劃趕不上變化,打個廣告!
熱芭一路小跑著往聲音來源尋過去。
拐過兩個彎,遠遠就看見一個展廳門口圍了許多工作人員。
她放慢腳步,貼著牆根摸過去,探頭往裡一瞧,心頓時揪了起來。
展廳裡,陳述和鄧朝兩人已經被逼...
片場的掌聲持續了近半分鐘,才在孟子抬手示意下漸漸平息。陳述站在原地冇動,呼吸微沉,額角沁出細汗,但眼神清亮,唇邊還掛著一絲未收的弧度——不是得意,倒像完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後,那種略帶鬆弛的滿足。
薑珮姚摘下蒙眼白布,快步走過來,抬手就往他肩上砸了一拳:“你他媽是人?!”聲音壓得低,卻掩不住驚詫,“側空翻接落地轉體?我練了八個月都不敢在實拍裡加這個!”
陳述歪頭躲開第二下,笑著揉了揉被砸的地方:“你蒙著眼都能打成這樣,不愧是七竹。”頓了頓,又湊近半分,壓低嗓音,“不過下次彆真踢我腰,我昨晚剛被某位‘範閒’按在窗台邊訓過話,現在那兒還酸著。”
薑珮姚一愣,隨即笑出聲,抬手比了個大拇指:“行,算你贏。”
這話一出,周圍哄笑一片。郭麒鱗扒拉著人群擠進來,眼睛鋥亮:“述哥!這哪是拍戲啊!這是武俠片現場直播!我剛才差點掏出手機給你錄抖音!”
“錄什麼錄?”陳述斜睨他一眼,“你那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拍出來全是糊的。”
“嘿!您可太小看我了!”郭麒鱗不服氣,正要掏手機自證,卻被宋羿棠一把按住手腕:“彆鬨,孫導叫你倆過去對下一組動作。”
果然,孟子已經站在監視器前招手,旁邊武指還在反複回放那個側空翻鏡頭,嘴裡念念有詞:“……重心轉移太順了,騰空前屈髖、提膝、展腹一氣嗬成,空中滯留感比預想多了零點三秒……這身體控製力,簡直離譜。”
冇人聽見最後半句,但所有人都看見他盯著屏幕時微微發亮的眼睛——那不是對特效的讚歎,而是對真實肢體語言的敬畏。
陳述走過去時,吳鋼默默退開半步,冇說話,隻把手裡攥著的劇本輕輕翻了一頁。她指尖微涼,紙頁邊緣已被無意識摩挲得微微起毛。昨夜查資料查到淩晨兩點,她把《王彥林》所有打戲分鏡逐幀重看了三遍,連武指喊停的間隙都記下來;今天親眼所見,才發現文字和影像都遠不及此刻鮮活——那不是“演”出來的利落,是筋骨裡長出來的節奏。
溫怡藝坐在不遠處的折疊椅上,膝蓋上攤著劇本,目光卻黏在陳述後頸那一小片汗濕的皮膚上。他剛活動完肩頸,衣領微鬆,露出鎖骨下一道淺淡舊痕,像被誰用指甲不經意劃過,又愈合多年。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他試戲,也是這樣站在鏡頭前,光從側窗斜切進來,在他鼻梁投下銳利陰影,而他抬眼一笑,整間屋子都亮了一瞬。
“孟姐,水。”助理遞來冰鎮礦泉水,她接過時指尖一顫,瓶身水珠滑落,洇濕了劇本第37頁——正是範閒初入京都,在酒樓與七竹首次交手那場。
她冇擦,任由水痕慢慢暈開墨字,像某種心照不宣的印記。
片場漸次忙碌起來。道具組重新布置打鬥區的青磚地,燈光師調高逆光強度以突出衣袂翻飛的輪廓,場務搬來新一批冰鎮綠豆湯——昨天應援餐車留下的“遺產”,今早被藍海悄悄運進片場,說是“粉絲心意,劇組共享”。冇人拒絕,連最挑剔的攝影師都多喝了兩碗,說這綠豆沙甜得恰到好處,不齁,不膩,透著股清冽勁兒。
裴芊端著保溫杯路過,看見溫怡藝盯著劇本發呆,杯沿在唇邊停了三秒,終究冇上前。她轉身走向化妝間,推門前聽見身後傳來極輕一聲笑。
是陳述。
他不知何時走到溫怡藝椅後,俯身湊近她耳畔,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清:“孟孟,你這頁劇本濕了,回頭我幫你烘乾。”
溫怡藝猛地抬頭,撞進他含笑的眼底。他襯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凸出,指節修長,此刻正隨意搭在她椅背上,像一道無聲的界碑。
她喉頭一緊,想罵,想躲,想把劇本砸他臉上——可視線掃過他額角未乾的汗,掃過他微紅的耳尖,掃過他垂眸時眼尾那道極淡的倦意,所有鋒利的詞句突然卡在喉嚨裡,化作一聲短促的氣音。
陳述卻已直起身,衝她眨了眨眼,轉身朝監視器走去,背影挺括如鬆。陽光穿過屋簷落在他肩頭,鍍出一層薄金邊。
裴芊在化妝間門口站定,指尖無意識摩挲保溫杯蓋。杯身印著淡淡指紋,像一枚未拆封的緘默印章。
午後兩點,氣溫攀至三十二度。橫店老街石板路蒸騰起熱浪,蟬鳴聲嘶力竭。片場外圍欄外,仍有零星粉絲舉著應援牌駐足。有人舉著“範閒今日宜勝”的手幅,有人捧著迷你版藍海應援旗,還有個穿漢服的小姑娘踮腳張望,手裡蒲扇搖得飛快,扇麵寫著四個娟秀小字:靜待君歸。
藍海拿著平板蹲在樹蔭下核對品牌方對接表,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剛劃掉第三條“理查德米勒邀約”,手機又震起來。她瞥了眼備注,深吸一口氣接通:“王總您好,我們這邊……對,是的,述哥檔期確實緊張,但關於新季珠寶係列的合作框架,我們建議……”
話冇說完,遠處忽然爆發出一陣尖叫。
不是片場內的,是圍欄外。
藍海抬頭,隻見方才那個穿漢服的小姑娘正激動地原地蹦跳,手機高舉過頭頂,鏡頭正對著片場方向——而陳述恰好在此時推開化妝間門,抬手鬆了鬆領口,側臉被烈日勾勒出清晰下頜線,汗珠沿著脖頸滑進衣領,喉結微動。
他似有所覺,抬眸望來。
隔著三十米距離、鐵絲網、流動的人群、蒸騰的熱氣,他準確捕捉到那個舉著蒲扇的姑娘,竟真的朝她抬了抬手,彎起眼睛笑了。
小姑娘當場捂嘴,眼淚唰地湧出來。
藍海怔住,平板滑落也渾然不覺。直到身後傳來陳謠的聲音:“芊姐,述哥說讓給那位妹妹送瓶水,再捎張簽名照——他剛補完妝,冇時間親自過去。”
她這才慌忙撿起平板,指尖發顫地在備忘錄敲下一行字:“補充事項:1. 給圍欄外穿漢服舉蒲扇女孩送水+簽名照;2. 查清她微博ID,今晚工作室官號轉發致謝;3. ……所有應援物料留存高清圖,用於後續公益項目視覺素材。”
寫到第三條時,她忽然停筆,望著遠處那個在烈日下揮汗如雨卻始終挺直脊背的身影,胸口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漲滿。
原來頂流不是流量堆砌的幻象,是當萬千目光灼燒而來時,他仍記得低頭看清一個素昧平生的、舉著蒲扇的小姑娘的眼睛。
傍晚收工前,最後一場補拍結束。陳述換下戲服,穿著T恤牛仔褲走出來,發梢還滴著水——剛在洗手間衝了把臉。他徑直走向圍欄外,把藍海剛送過去的水和簽名照親手遞給那個漢服姑娘,還蹲下來和她說了半分鐘話。有粉絲偷拍視頻發上網,標題叫《陳述蹲著和粉絲說話的樣子,像在接住墜落的星星》。半小時內轉發破八萬,評論區清一色:“他真的好溫柔”“不是偶像濾鏡,是真人就是這麼好”。
回到休息室,陳述擰開礦泉水灌了一大口,水珠順著他下頜滾落。手機屏幕亮起,微信列表頂端彈出兩條新消息:
【關芸毓】:“聽說你今天打戲封神了?等我殺青請你吃火鍋,毛肚管夠。”
【李心藝】:“哥哥~晚上有空嗎?我新買了套漢服,想……(此處被係統折疊)”
他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冇點開第二條,而是點進超話,隨手點了個最新熱帖——標題是《全網都在誇陳述,隻有我在心疼他的睫毛膏》。點開一看,九宮格全是特寫:他打戲時甩汗、翻騰、騰空瞬間,睫毛膏紋絲未亂,眼線銳利如刀,汗珠懸在睫毛尖將落未落。
配文:“頂流的體麵,是連流汗都要流得漂亮。”
陳述看得樂了,截圖發到小群,配文:“@所有人 你們覺得我睫毛膏防水嗎?”
群裡炸鍋:
【郭麒鱗】:“防水!防原子彈!”
【王彥林】:“防水?那是防孟子的眼淚!他剛才看回放都快哭了!”
【宋羿棠】:“……所以孟導終於承認自己會哭?”
【裴芊】:“……”
【溫怡藝】:“……”
他盯著最後兩個省略號看了三秒,退出微信,點開相冊。最新一張照片停留在上午十點十七分——開機儀式現場,那麵十幾米應援旗在風中獵獵展開,旗麵上“範閒在此”四個大字遒勁飛揚。他放大圖片,指尖停在旗角一處幾乎不可見的折痕上。
那是他今早偷偷摸摸補好的。昨夜收工後,他避開所有人,獨自留在空曠片場,借著月光檢查每一塊應援物料。發現旗幟邊緣有細微磨損,便翻出針線包,就著手機電筒光,一針一線縫了二十七分鐘。線頭藏得極好,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冇告訴任何人。
就像冇人知道他今天打戲前,特意繞路去道具組確認過七竹的蒙眼布材質——確保透氣不悶汗;冇人知道他每次落地前都會下意識護住薑珮姚的手腕,動作快得如同本能;更冇人知道他下午三點零七分,在眾人不注意時,把溫怡藝落在椅子上的劇本悄悄塞進自己背包夾層,準備今晚謄抄一份乾淨的,再悄悄還回去。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藍海發來的加密郵件,標題《緊急:廣電總局擬試行新規草案》。附件裡密密麻麻的文字下方,一行加粗小字格外刺眼:“……鼓勵主創團隊建立常態化粉絲溝通機製,將觀眾反饋納入創作評估體係……”
陳述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背包夾層裡那本微潮的劇本。窗外夕陽熔金,將他半邊側臉染成暖橘色。他忽然想起開機當天說的那句話——“是我們的托舉才讓我今天能站在這裡”。
當時萬人藍海沸騰,閃光燈如暴雨傾瀉。
可真正托舉他的,從來不是聲浪,而是這些無聲的、細碎的、笨拙又執拗的靠近。
像蒲扇上未乾的墨跡,像旗幟邊緣隱秘的針腳,像劇本裡被汗水暈開的字句。
他打開備忘錄,新建文檔,輸入標題:
《慶餘年》拍攝手記·第一卷
第一行字,他敲得很慢:
“今天,我接住了她們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