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被動了很久的筆,筆芯自己動了
夜已經深了。
老街的青石板路在淩晨的寂靜裡泛著濕潤的光,兩旁的梧桐樹被夜風搖得沙沙響,偶爾有一片葉子打著旋兒落在路麵上,又被下一陣風推著滾了兩圈。
陳述走在外側,步子放得很慢。
陳都靈走在裡側,背著手,不時低頭看看鞋尖,好像上麵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
“你接下來什麼安排?”陳述偏頭看她。
“馬上要進一個電影劇組,客串一個角色,大概幾天就能殺青的那種。”陳都靈目視前方,也不看他,“是個很小的角色。
陳述點點頭,了然於心。
這會兒,她的資源其實還可以。
"
《左耳》之後雖然冇大紅大紫,但圈內對她的認可度還在,這會兒又是互聯網熱錢大量湧入的時候,項目多,找上來的本子肯定不會少。
真正開始走下坡路是後來的事了。
拍了太多不溫不火的配角,被貼上花瓶的標簽,又被演技木訥的帽子壓了好幾年。
一直到《長月燼明》才有起色,《雁回時》才重新躋身主流視線。
當然,她這會兒的演技確實不怎麼樣。
“能一直有戲拍就是好事。”陳述把棒球帽的帽往上推了推,“對後麵的發展有什麼想法嗎?”
“也冇什麼特彆的想法。”陳嘟靈想了想,表情認真,“就是把每個角色演好就行了。大角色小角色,都是一樣的準備。”
陳述看了她一眼。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不像是在謙虛,也不像是在自我安慰,就是很自然地陳述一個事實。
這姑娘對演戲這件事的態度,從頭到尾都冇變過。
不管是在《左耳》之後被捧上天的階段,還是在後來被群嘲高開低走的階段,她接受采訪時說的都是類似的話。
把角色演好就行了。
這份定力,在娛樂圈裡算得上是稀有屬性了。
所以她的演技能穩步提升,在《雁回時》零宣發,臨時改名空降的情況下,逆風翻盤。
所有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那你呢?”陳嘟靈忽然轉過頭來,“《香蜜》拍得怎麼樣了?燕洵這個角色讓你一夜成名,感受如何?”
陳述眉頭一挑。
“你猜。”他故意賣了個關子。
陳嘟靈歪頭想了想:“應該挺順利的吧?我看你狀態挺好的,都有空出來打表演賽。”
“那是。”陳述把雙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比劃了一下,“你是不知道,我在劇組裡那叫一個如魚得水。導演見了我就豎大拇指,編劇見了我立馬改劇本,化妝師見了我都多打兩層粉底………………”
“為什麼多打兩層粉底?”陳嘟靈越聽越不對勁,忍不住打斷他。
“因為我這張臉太出挑了啊,不壓一壓怕搶了女主角的風頭。”陳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你也看到了,我這個氣質,這個五官,往鏡頭前一站,天界二殿下本殿嘛。六界第一美男這種角色,不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
陳嘟靈看著他一臉得意洋洋的樣子,實在冇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她這次是真的被逗樂了。
陳述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特彆生動,眉毛一會兒挑一會兒皺,手勢配合著語氣上下翻飛,整個人像在說單口相聲似的。
“你平時在劇組也這樣?”她笑著問。
“哪樣?”
“就......這樣。”陳都靈學著他的樣子比劃了一下,隻是她的動作明顯放不開,隻是手腕動了動,像隻小貓在試探性地伸爪子。
“你說的這樣是哪樣?”陳述故意追問。
“就是......很得瑟。”陳都靈斟酌了一下用詞。
“這怎麼能叫得瑟呢?”陳述搖搖頭,一臉正色,“這叫自信。自信懂不懂?你看你這個詞用得就不對,我們理科生,措辭要嚴謹!”
陳都靈又被他的歪理逗笑了,抿著嘴推了推眼鏡:“你大學學的計算機,又不是漢語言文學。”
“計算機也要講邏輯的嘛。”陳述理直氣壯地說,“邏輯不通的東西,代碼寫出來就是bug。同理,措辭不嚴謹,說出來的話就是......”
他頓了一下,轉頭看她。
“就是bug。”陳嘟靈下意識地接上了後半句。
“你看,你都學會搶答了。”陳述指著她笑起來。
陳嘟靈愣了下,隨即也跟著笑起來。
她發現自己跟他待久了,連說話的方式都被帶跑偏了。
“其實。”陳都靈收起笑,歪頭看他,“你跟燕洵前期的狀態還挺像的。”
陳述挑眉:“很多人都這麼說。”
這話倒是不假。
《楚喬傳》播出之後,他的微博評論區裡全是類似的評論。
什麼“陳述演燕洵就是本色出演”、“前期的燕洵就是你本人吧”、“哥哥笑起來跟燕洵一模一樣”。
“不是那種表麵上的像。”陳都靈搖了搖頭,語氣認真起來,“是他身上那種……………怎麼說呢,就是那種很鬆弛又很篤定的感覺。前期的燕洵還冇經曆變故的時候,笑得很真,跟你剛才那個笑一樣。欠欠的,得瑟的很,又不會真
的讓人討厭。”
陳述腳下一頓。
他偏頭看她,陳嘟靈正微微仰著頭往前走,鏡片後麵的眼睛望著前方被路燈照亮的街道,表情認真得像在寫論文。
這姑娘觀察力可以啊。
“那黑化後的燕洵呢?”他繼續追問。
“現在隻是有這個傾向,他還在蟄伏,還冇播到他回歸燕北,應該不算完全黑化吧?不過我倒是看預告了。”陳都靈轉過頭來看他,眼裡帶著探究,“眼神完全不一樣。前期的燕洵眼睛裡是有光的,後期就......全滅了。你是怎
麼做到的?”
“你這是在采訪我?”陳述失笑。
“就是好奇。”陳嘟靈老實回答,“我覺得一個演員能在同一個角色裡切換兩種完全不同的狀態,很厲害。”
“那我告訴你一個秘訣。”陳述湊近她,偷偷摸摸的,像是打算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陳都靈下意識地也湊近了一點,豎起耳朵。
“秘訣就是......”陳述故意拉長了尾音,“吃好睡好。”
陳嘟靈:“…………”
她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麵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加快腳步往前走。
陳述在後麵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姑娘生悶氣的方式也太明顯了,步子比剛才快了一倍,發尾在腦後甩來甩去,連背影都透著一股“我不高興了”的勁兒。
他三兩步追上去,重新跟她並肩。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陳述歪頭看她,“其實也冇什麼秘訣,就是把角色的心理變化捋清楚。前期和後期的燕洵,本質上是被一件事改變的。你把他為什麼變、怎麼變、變了之後是什麼樣這幾個問題想明白了,表情和眼神
自然就跟著來了。”
陳嘟靈放慢了腳步,側頭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你演這個角色的時候,會不會把情緒帶下戲?”她又問。
“以前會。”陳述實話實說,“剛演燕洵那會兒不太會抽離,演完一場大情緒的戲,回到酒店還在那個狀態裡。後來慢慢找到方法了,下了戲就去做點彆的,打遊戲、吃飯、跟朋友扯淡,把注意力轉移掉就好。”
陳嘟靈聽完,認真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現在演的這個角色呢?《香蜜》裡的?”
“旭鳳啊。”陳述笑起來,神色輕鬆,“這個角色跟燕洵完全不一樣。燕洵是前期陽光後期黑化,旭鳳是從頭到尾都在發光。”
“發光?”
“對,發光。”陳述邊走邊說,手勢又開始多了起來,“旭鳳這個人吧,生來就是天界二殿下,火神之尊,要什麼有什麼,整個三界都捧著他。但他不紈絝,他有擔當,有底線,驕傲但不傲慢,深情但不癡纏。這個人物的底色
是熾熱的,像一團火。”
他說到這兒停了下來,轉頭看陳都靈:“你想想,要演出這種熾熱感,但又不能演成那種浮誇的霸道總裁,分寸感是不是很重要?”
陳嘟靈認真地聽著,讚同地點了點頭。
“燕洵的情緒是大起大落的,九幽台之後整個人就換了。旭鳳不一樣。”陳述繼續說道,“旭鳳的人生軌跡是另一種曲線。從驕傲到破碎,再從破碎到涅槃。這中間要經曆被愛人捅刀、被兄長算計,從高高在上的火神變成墮入
魔界的魔尊。這個轉變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點一點被撕裂的。
他停了下,琢磨著該怎麼形容。
“就像......”陳嘟靈忽然開口,抬眼看他,“就像鳳凰涅槃?”
陳述偏頭跟她對視:“對,就是這個意思。所以演旭鳳跟演燕洵的難點完全不同。燕洵難在那個黑化的轉折要讓人信服,旭風難在你要一直保持住那種熾熱的底色,即使是在他最痛苦最低穀的時候,觀眾也要能感覺到這個人
骨子裡還是那團火,隻是暫時被灰燼蓋住了。”
陳都靈看著他說這些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比剛才更亮了幾分。
之前在舞台上打遊戲的時候,他是果斷冷靜的隊友,頭腦清晰,縱觀全場,調度全局。
在燒烤攤上的時候,他像個上了一天課偷跑出來夜宵的大學生,跟老板有說有笑,那筷子遞可樂的動作自然嫻熟。
而現在聊到表演的時候,他又是另一種狀態。
專注、認真、言之有物。
每一個麵向都像是同一顆鑽石的不同切麵,在燈光下各自閃著不同的光。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對了。”陳嘟靈忽然想到什麼,從思緒裡回過神來,“你還冇回答我另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一夜成名的感受怎麼樣?”
陳述身形一頓,轉過頭來看她,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個問題問得好。”他清了清嗓子,把帽簷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張臉來,表情切換成了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一夜成名的感受嘛......怎麼說呢,其實也冇什麼特彆的。就是以前走在路上冇人認識你,現在走在路上有人認識
你了。以前去便利店買個水不用戴口罩,現在得戴了。以前微博發條動態隻有小貓三兩隻評論,現在發條動態幾萬個評論………………”
他瞥她一眼。
“不過這些都是外在的,不重要。”
陳嘟靈等著他往下說。
“重要的是。”陳述把手放在胸口,語氣真誠得不能再真誠,“我還是我。名利冇有改變我,掌聲冇有迷惑我,我還是那個不忘初心,腳踏實地的陳述!”
他停下來,轉身看著陳嘟靈。
陳嘟靈眨了眨眼。
陳述的表情了大概三秒,然後自己先破了功,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扯。
“噗——”
陳都靈這才反應過來他又在演,捂著嘴笑起來:“你說得跟獲獎感言似的。”
“是吧?我也覺得剛才那段可以拿去評選了。”陳述恢複了正常語氣,笑著搖搖頭,“不過說真的,這個問題我冇法給你一個正經答案。”
“為什麼?”
“因為在我這兒,就冇有一夜成名這回事。”陳述把手插回褲兜裡,語氣平淡下來,“觀眾看到的是一夜成名,是因為他們是在那個節點才知道我的。但對我來說,不論是在此之前,我為了吸引關注去發的那些視頻,還是我為
了燕洵這個角色所付出的時間精力,都不是簡簡簡單的一夜成名四個字所能概括的。”
陳嘟靈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所以你要問我感受,我的真實感受就是......冇有感受。”陳述嘴角一咧,“該乾嘛還是乾嘛。該拍戲拍戲,該吃飯吃飯,該打遊戲打遊戲。紅了之後唯一的變化就是片酬漲了點,代言多了點,其他都一樣。”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陳嘟靈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有點分不清哪些才是真的他。
剛才那個自戀得瑟的他是真的。
現在這個清醒通透的他好像也是真的。
在燒烤攤上跟老板有說有笑,幫她掰筷子的他是真的。
在舞台上冷靜果斷,一個字就能指揮團戰的他是真的。
聊表演時專注認真,能把一個角色分析得透徹見底的他也是真的。
每一個都是他,可每一個又都像是拚圖的一塊,單獨看都不完整。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帆布鞋尖,腦子裡亂糟糟的,理不出一個清晰的頭緒。
“在想什麼?”陳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嘟靈抬起頭,發現他正偏頭看她,帽簷下的眼睛裡全是笑,亮得晃眼。
“冇什麼。”她趕緊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路邊的梧桐樹,“就是在消化你剛才說的那些。”
“哪句?”
“那句......片酬漲了點。”陳都靈一本正經地複述。
陳述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起來。
“我以為你在想人生哲理呢,結果在想這個?”
“我是俗人嘛。”陳都靈推了推眼鏡,嘴角悄悄往上彎了彎。
“行,那聊點俗的。”陳述雙手插兜,步伐輕快,“對了,你那個短視頻我刷到過,跳得可以啊。”
陳嘟靈整個人僵了下,轉頭看他:“你刷到過?”
“對啊。那個什麼來著......”陳述歪頭想了想,“你穿著黑色衛衣跳的那個舞,BGM是一個韓團的歌。點讚量還挺高的。”
“那是我經紀人逼我拍的。”陳都靈語氣無奈,“她說現在短視頻火,要多更新多營業,結果拍了一個小時才挑出一條能用的。”
“一個小時?”陳述挑眉。
“一個小時。”陳都靈重重點了下頭,表情慘兮兮的,“我肢體不太協調,總是忘動作。拍到最後助理都崩潰了,說你能不能彆看左邊,左邊冇有鏡頭,應該也冇鬼吧!?”
陳述差點笑出聲來。
他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了一個畫麵。
不是剛才她說的那個畫麵,是後來《雁回時》熱播之後,她跟辛雲菜一起參加線下活動,兩人在現場營業,跳了一段當時特彆火的李羲承進行曲。
結果她一個轉身,胳膊肘差點進辛雲來肋下。
當時那段視頻還小小的出了圈,全網都在笑。
評論區最高讚的回複是:“陳都靈跳舞像瘋了的可雲找孩子。”
又好笑又心酸。
可眼前這個一臉認真地抱怨自己肢體不協調的姑娘,還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因為跳舞出圈,更不知道那個反向出圈的方式會是肘擊自己的男主。
“你笑什麼?”陳都靈敏銳地捕捉到他嘴角的弧度。
“我冇笑啊。”陳述把嘴角壓下去。
“你明明在笑。”陳都靈盯著他,“嘴角都快翹上天了!”
“你看錯了,我這人天生嘴角上揚。”陳述麵不改色。
“你剛才在笑什麼?是不是在笑我肢體不協調?”
“冇有冇有。”陳述加快腳步往前走。
“那你為什麼那麼快?”陳都靈邁開長腿追上去。
“我腿長,走快點不是很正常?”
“你剛才不是說你天生嘴角上揚嗎?那你現在轉過來讓我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我臉上又冇開花。”
“陳述!”
陳嘟靈喊出他名字的時候,聲音比平時高了半調。
她喊完之後自己都愣了下,她好像還是第一次這麼大聲叫他的名字。
陳述在前麵也聽見了,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光裡,回頭看她,帽簷下的臉上揚起一個得逞的笑。
“叫得挺順口的嘛。”他慢悠悠地說。
陳都靈走到他麵前,隔著兩步的距離停下來,仰頭看他。
路燈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鏡片後麵的杏眼裡映著他的影子。
她想說什麼,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心跳聲有點大,又把話咽了回去。
“走吧。”陳述適時收回目光,轉身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慢了些,“不逗你了。不過你要真想知道怎麼跳舞,回頭我可以教你兩招。”
“你?”陳嘟靈跟上去,語氣帶著明顯的懷疑。
“怎麼,不信?"
“信!你跳舞很厲害!”
“所以,你為什麼會跳舞?”她歪頭看他,“不是學計算機的嗎?”
“可能我有多動症吧。”
陳嘟靈微怔,下一秒直接笑彎了腰。
她雙手撐在膝蓋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帆布包從肩膀上滑下來,被她一把撈住。
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脫,她趕緊用另一隻手推回去。
“你這人......”她直起腰來,臉上的笑還冇收乾淨,“能不能正經超過三秒?”
“正經超過三秒就不是我了。”陳述理所當然地說,“你看,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優點不多,缺點一大堆,其中最突出的缺點就是...………”
“太得瑟。”陳嘟靈替他接上。
“陳都靈老師,你很懂我嘛。”
陳嘟靈橫了他一眼,嘴角彎彎的。
“不過說真的。”她走在旁邊,語氣認真了些,“我確實很羨慕會跳舞的人。同樣的動作,你們做出來就很好看,我做出來就像......就像......
她斟酌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個比喻:“像一個剛學會直立行走的樹懶。”
“哈......”
陳述聽完這個比喻,直接笑出了聲。
“你這個比喻是從哪兒學來的?”
“我自己想的。”陳都靈小聲說,“我看過自己跳舞的視頻,就是這個感覺。”
她說到這兒,臉上的表情又苦大仇深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慘痛的回憶。
“有一回劇組聚會,大家玩你畫我猜,輪到我表演的時候,我比劃了半天,下麵的人猜的全是錯的。有人猜我在模擬地震逃生,有人猜我在模仿章魚走路。
陳述笑得快岔氣了。
“後來呢?”
“後來我經紀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替我上去表演,一輪就猜出來了。”陳嘟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又委屈又無奈,“從那以後,所有需要肢體動作的遊戲我都當觀眾。”
“那我教你個方法。”陳述收了笑,一本正經地看著她。
“什麼方法?”
“你跳舞的時候,就想象自己在打遊戲。”
陳嘟靈眼睛微微睜大:“打遊戲?”
“對。”陳述點頭,“你看,你打遊戲的時候手速不是挺快的嗎?莫甘娜閃現進人群開大的果斷勁兒,琴女卡時機放Q的精準度,錘石預判勾人的預判能力,這些你都能做到。你把跳舞當成打遊戲就行了,每個動作就是一個技
能,節奏感就是技能冷卻時間,動作幅度就是技能範圍。”
陳嘟靈歪著頭想了半天,居然覺得這歪理有幾分道理。
“你這個理論,好像有點東西。”她推了推眼鏡,表情狐疑,“可又像完全是在胡說八道!”
“這不矛盾嘛。”陳述笑著攤手,“有點東西跟胡說八道本來就可以共存。你看新哥的盲僧,閃踢回AD的時候是有東西的,踢回輔助的時候就是胡說八道。”
陳嘟靈捂嘴笑,鏡頭後的眼睛彎成了兩條縫。
她覺得跟陳述聊天有一種很特彆的感覺。
他總能用最刁鑽的角度拋出一個梗,讓你覺得既離譜又合理。
笑完之後你回頭一想,發現他其實一直在把控著聊天的節奏。
什麼時候該貧嘴,什麼時候該認真,什麼時候該轉移話題,他全都拿捏得死死的。
這種不動聲色的掌控力,跟他打遊戲時調度全局的風格如出一轍。
可她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相反,她覺得很輕鬆。
因為她不用費力去維持對話,不用緊張地想下一句該說什麼。
他總能自然地接住她的話頭,然後拋回來一個更新鮮的話題。
這對一個社恐來說,簡直是最高規格的舒適區。
兩個人沿著老街走了一圈又一圈。
從街口走到街尾,又從街尾繞回來。
淩晨的街道越來越安靜,連燒烤攤都開始收攤了。
楊叔正把折疊桌一張一張摞起來,遠遠地衝陳述揮了揮手,陳述也衝他揮了揮手。
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路燈的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地碎金。
陳嘟靈低頭看著那些光斑,忽然覺得今晚的時間過得特彆快。
明明走了這麼久,卻一點都冇覺得累。
“幾點了?”她輕聲問。
陳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快三點了。”
“這麼晚了?”陳都靈有點意外。
“準確地說,是這麼早了。”陳述把手機揣回去,“該回去了。你明天幾點的車?”
“十點。”
“那還能睡六個小時。”
陳嘟靈點點頭,跟著他往老街口走。
陳述已經提前叫了車,兩人走到街口的時候,一輛黑色的網約車已經打著雙閃等在路邊了。
兩人上了車,車裡開著夜間廣播,是個點歌節目,正放著一首老歌。
陳述靠在後座上,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陳都靈坐在旁邊,手裡抱著帆布包,帽子壓得很低,隻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
兩人都冇怎麼說話。
倒不是因為尷尬,而是一種話說夠了之後自然而然的沉默。
車子駛過西湖大道的時候,湖麵上泛著一層薄薄的月光,遠遠望去像一幅水墨畫。
陳嘟靈偏頭看著窗外,陳述餘光掃到她的側臉。
月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眼鏡片上映著一輪小小的彎月。
她真的很好看。
骨相是一等一的好,額頭飽滿,眉弓柔和,鼻梁挺秀,嘴唇小巧輕薄。
皮膚在月色下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溫潤、細膩,透著一層薄薄的光。
偏偏這副好骨相上又嵌著一雙清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翹,給整張臉添了幾分靈動,不至於冷得太有距離感。
用網絡上流行的話來說,這是一張“淡顏係天菜”的臉。
車停在酒店門口,兩人下車走進大堂。
淩晨三點的大堂空蕩蕩的,隻有前台小姑娘撐著下巴在打瞌睡。
兩人走到電梯口,陳述按了上行鍵。
電梯門打開,鏡麵的內壁上清楚地映出兩人並肩站著的樣子。
陳嘟靈站在電梯左邊,他站在右邊,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電梯一層一層往上跳。
“叮——”
樓層到了。
兩人走出電梯,陳述的房間在左邊,陳都靈的房間在右邊。
兩人在電梯門口站定,轉過身麵對麵。
“那......晚安。”陳都靈雙手攥著帆布包的帶子,微微仰頭看他。
“晚安。”陳述雙手插兜,低頭看她。
兩人對視了一秒。
陳嘟靈先開口:“今天謝謝你。”
“謝什麼?”
“燒烤。還有......帶我逛了那麼久。”
“不客氣。”陳述彎了下嘴角,“下次再一起排。”
陳嘟靈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遊戲。
“好。”她點點頭,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那我先回城了。”
陳述挑眉:“閃現還是傳送?”
“回城。”陳嘟靈語氣認真地糾正,“八秒的那個。”
“好,八秒。”陳述配合地點了點頭,“那明天上線?”
“明天可能要晚上才能上線。”
“行,看到了拉你。”
“1”
陳嘟靈說完這個“1”,自己先笑了。
陳述也搖頭笑了笑。
他看著她轉身走到房門前,推門進了房間,才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刷開房門的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輕輕的一聲門鎖扣上的聲音。
很輕,像是在說晚安。
陳述笑了笑,走進房間,把棒球帽摘下來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往床上一倒。
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亮著一個小紅點,一閃一閃的。
他盯著那個紅點,腦子裡回放著今晚的一切。
從下午在休息室看到她走進來的第一眼,到舞台上金雨中的對視,到燒烤攤上她被辣得臉紅還嘴硬說不辣,到剛才她一本正經地用遊戲術語說“回城,八秒的那個”。
這姑娘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網絡上的她是個話嘮的二次元少女,喜歡吐槽,現實裡的她卻呆萌得有點可愛,說話做事一板一眼的。
台上的她冷靜果斷,台下的她卻社恐到連跟人打招呼都要做心理建設。
明明是飛行器製造專業的工科學霸,卻對二次元愛得深沉。
這種複雜的反差,很有趣。
她像是一個需要慢慢拆開的禮物盒,每拆一層都能發現新的驚喜。
陳述翻了個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他點進“人間水冰月”的空間,刷新了一下。
一條新動態跳了出來,發布時間是兩分鐘前。
“今晚跟遊戲搭子麵基了。怎麼說呢......次元壁破裂的瞬間,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天哪!他竟然是他】,而是【天哪!他吃燒烤居然不蘸醋!】。人類的關注點總是在奇怪的地方,我可能是冇救了!”
配圖是一張老街路燈的照片,昏黃的光暈裡能看到幾片梧桐葉的影子。
陳述看著這段話,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冇有因為今天跟他見麵而停止發動態,也清楚隻有他能看到她的動態,可她還是發了。
這樣很好。
他想了想,在下麵留了個評論:“醋是燒烤的靈魂殺手,不吃醋是對燒烤最大的尊重。”
過了大概三十秒,她回複了。
“歪理邪說。”
陳述打字:“你吃醋嗎?”
對麵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鐘。
然後回了一條:“我不吃醋,但我吃辣。”
陳述看著這行字,挑了下眉。
不知道她是真冇聽懂,還是假裝冇聽懂。
他笑了笑,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起身去了浴室。
同一時間,走廊另一頭的房間裡。
陳嘟靈把手機放在洗手台上,擰開花灑。
熱水嘩嘩地澆下來,浴室裡很快就滿是白色的水汽。
她站在花灑下麵,仰著頭讓熱水衝在臉上,腦子裡卻還在回放今晚的畫麵。
從休息室裡的第一麵,到舞台上的配合,到燒烤攤上的閒聊,再到老街上的散步。
這幾個小時裡發生的所有事情,像是被按了快進鍵的電影,一幕一幕在腦海裡閃回。
她想起他在舞台上挑眉的樣子,想起他把可樂推過來讓她解辣的樣子,想起他在路燈下回頭衝她笑的樣子,想起他說“你都會搶答了”時那個得逞的表情。
每一個畫麵都清晰得不像是回憶,倒像是在眼前重新上演。
她忽然睜開眼,伸手抹掉臉上的水。
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關掉花灑,扯了條浴巾裹住自己,光著腳走到洗手台前。
鏡子上蒙了一層水霧,她伸手抹了一把,露出半張臉來。
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頰上,皮膚被熱水蒸得泛著淡淡的粉色,從顴骨一直蔓延到鎖骨。
眼裡的水汽還冇散,看起來霧蒙蒙的。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然後用力晃了晃腦袋,就這麼趿拉著拖鞋走出浴室,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屏幕上躺著陳述的回複。
她抿了抿嘴角,擦著頭發,忽然想起什麼,打開微信給經紀人發了條消息。
“《如果愛》這檔綜藝,幫我推了吧。”
發完把手機放下,靠在床頭。
《如果愛》是一檔明星戀愛真人秀,之前經紀人有跟她提過,說節目組想邀請她參加。
她當時冇立刻答應,也冇拒絕,隻說再考慮考慮。
對她來說,戀綜什麼的根本不是重點,隻是工作而已。
現在她做決定了。
不去了。
倒不是因為彆的什麼,就是覺得參加這種節目冇什麼意義。
她又不擅長在鏡頭前展示自己,更不擅長跟不太熟的人硬聊。
與其在節目裡社恐發作被全網圍觀,不如安安靜靜地拍戲。
對,就是這個原因。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決定很正確。
經紀人冇回消息,大概是太晚了在睡覺,冇看到。
她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重新靠回床頭,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重新打開QQ空間,發了一條新動態。
“被動了很久的筆,筆芯自己動了。”
這是《海賊王》裡特拉法爾加·羅的台詞。
她最喜歡的一句。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在枕頭上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笑容卻遲遲冇有消退。
另一邊的房間裡。
陳述洗完澡出來,拿著毛巾擦頭發。
他拿起手機,習慣性地點進人間水冰月的空間。
最新一條動態是三十秒前發的。
“被動了很久的筆,筆芯自己動了。”
陳述看著這行字,擦頭發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知道這句台詞。
《海賊王》裡羅對路飛說的話。
羅說他本來隻是想當一個旁觀者,可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參與進來了。
“被動了很久的筆,筆芯自己動了。”
陳述把毛巾掛在脖子上,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旋即,緩緩勾起了嘴角。
小白兔養成計劃,順利進行中。
他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關了燈,躺進被子裡。
黑暗裡,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最後浮現的畫麵,是她在路燈下仰頭喊他名字的樣子。
“陳述!”
聲音比平時高了半調,帶著點氣鼓鼓的勁兒。
尾音卻軟軟的,像小白兔伸爪子,撓了一下就跑。
他笑著翻了個身,不在多想。
作為一個偉大的引導型戀人,他願意為所有瀕臨滅絕的物種花上足夠多的時間。
耐心這東西,分人。
她正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