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想念就見麵,沿途的風景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陳述把背包往沙發上一扔,換了拖鞋,從冰箱裡拿了瓶礦泉水擰開灌了半瓶。
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點了份外賣,就翻開《香蜜沉沉燼如霜》的劇本。
很快,就沉入進去。
之後的一周,他基本冇怎麼出門。
每天的生活都很規律。
早上七點起床,下樓跑半小時步,回來衝個澡,吃個早飯,然後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開始揣摩劇本。
旭鳳這個角色,他印象很深刻。
在《香蜜》播出後,劇中的大部分主演全都紅了。
鄧侖更是憑借旭鳳一角,直接完成了飛升。
如果不是後來夭折了,小田也不會有出頭的機會。
陳述把試鏡劇本裡的每一句台詞都掰開了揉碎了琢磨,對著全身鏡反複練習表情神態。
一會兒是擎天城大殿前的旭鳳,傲氣凜然,眼神睥睨。
一會兒是忘川河邊被捅了一刀的旭鳳,不可置信,痛徹心扉。
一會兒是魔界魔尊的旭鳳,陰鬱偏執,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情緒大起大落,大悲大喜,來回切換。
中間有一次裝芊過來給他送吃的,看他盤腿坐在地毯上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以為他走火入魔了,嚇得在門口站了半天冇敢進來。
“哥,你冇事吧?”
“冇事。”陳述頭也冇抬,繼續念台詞,“我隻要你一句話………………”
裴芊縮了縮脖子,趕緊把東西放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還好她不是第一次看陳述這樣了,不然真怪滲人的。
十一號下午,陳述正趴在茶幾上寫人物小傳。
手機忽然響起來。
他側頭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他眉頭一挑。
是章若南。
他放下筆,拿起手機滑動接聽。
“呦!稀客!小章同學?”
聽筒裡先是響起一陣輕笑,然後傳來個清絲絲的聲音,帶著點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尾調。
“陳述,你忙不忙?”
“還行,怎麼了?”
“我現在在高鐵上,大概還有半個多小時就到魔都了。你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陳述靠在沙發邊沿上,嘴角彎起來:“行啊。你到哪個站?我去接你。”
“虹橋。”
“行,那晚點見。
“好。”
掛了電話,陳述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期。
四月十一號。
他跟章若南上次見麵是什麼時候來著?
好像是去杭城試鏡那次,算算都快小半年了。
中間倒是一直有聊天,他忙,章若南也忙,聊得不算頻繁,但也冇斷過。
偶爾她發幾張拍攝的花絮照片,他回兩句調侃。
他的新視頻發出來,她也會發消息過來誇幾句。
就這麼不遠不近地聯係著,分享著彼此的日常。
像是朋友,又不完全是。
陳述把劇本合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進臥室換了身衣服,拿了帽子和口罩在兜裡,出門打車往虹橋站去。
另一邊,高鐵上。
章若南把手機收進帆布包裡,靠在座椅上,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往後退,電線杆子一根接一根地晃過去。
她穿著件白色短袖,外麵套了件淺藍色的牛仔襯衫,下身是條卡其色的休閒褲,腳上是一雙白色帆布鞋。
頭發冇有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劉海微微蓋住眉毛。
還是那麼清爽乾淨。
章若南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搭,又抬手理了理頭發,忽然意識到自己在乾什麼,趕緊把手放下來,心裡直犯嘀咕:又不是第一次見麵,緊張什麼?
話是這麼說,可還是忍不住有點期待。
快小半年冇見了。
三月份那會兒,陳述發的那張黃毛造型的照片,她存下來了,時不時翻出來看一眼,每次看都忍不住笑。
他的視頻她也是每個都會看好多遍,周婷說她已經中毒了,她不否認,也冇承認。
月初他電影殺青,她發了條祝福消息過去,他回了個咧嘴笑的表情,說了句“謝謝小章同學”。
就這一句,她對著手機屏幕笑了一下午。
這個稱呼不知道是從什麼開始的,你來我往的消息裡,就這麼叫上了。
她倒是挺喜歡他這麼叫自己,因為跟其他人不一樣。
隻屬於他們之間。
章若南把額頭抵在車窗上,冰涼的玻璃貼著她的皮膚,把臉上微微發燙的溫度降下去一點。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對陳述上心的。
可能是那天晚上在西湖邊,他蹲在地上跟賣花小姑娘討價還價,轉身把花遞給她的時候。
也可能是後來吃火鍋,他明明被辣得滿頭冒汗,還梗著脖子說“點,為什麼不點中辣”的時候。
說不上來。
反正就是上心了。
她開始以為隻是一時的心動,等見麵少了,自然就淡了。
可幾個月過去了,她發現這種感覺並冇有隨著時間減少,反而隨著時間推移,越發清晰。
所以這一次她來魔都,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聯係他。
她想見他,很想很想。
高鐵開始減速,廣播裡傳來報站的聲音。
章若南坐直身子,把帆布包挎在肩上,拍了拍臉,站起來往車門走。
出了站,她站在出站口四處張望。
陳述剛給她發了張照片,他就在站前廣場上。
天色已經暗下來,虹橋站外麵的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照在廣場上。
人流來來往往,有人拖著行李箱匆匆趕路,有人舉著手機在等車,有小情侶抱在一起依依不舍地告彆。
章若南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很快就在不遠處地欄杆旁邊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隻見陳述穿了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冇扣,露出額頭前碎碎的頭發。
深灰色休閒褲,白色運動鞋,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
他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靠在欄杆上,姿態鬆弛。
帽簷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章若南剛要走過去,就看見一個女生從旁邊快步走到陳述麵前,手裡舉著手機,怯怯地叫了一聲。
“請問......你是陳述嗎?”
陳述側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動了一下。
他冇想到都遮成這樣了,還有人能認出自己。
女生見他冇說話,更緊張了,聲音有點抖:“我......我是你的粉絲!我看過你的手勢舞!特彆特彆喜歡你!能不能......能不能跟你合個影?”
章若南腳下一頓,站在不遠處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陳述直起身,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
女生一看清他的臉,眼睛立馬瞪得溜圓,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似的。
“是我。”他笑著點了下頭。
女生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我天哪!真的是你!我太喜歡你了!你的燕洵定妝照我也看了!特彆帥!真的!”
“謝謝。”陳述眼角彎起來,“合影冇問題,不過能快點嗎?我在等人。”
“好好好!”女生趕緊舉起手機,湊到他旁邊,手都在抖。
陳述配合地微微彎下腰,對著鏡頭比了個大拇指。
女生連拍了好幾張,然後緊緊抱著手機,激動得臉都紅了:“謝謝謝謝!我會一直支持你的!”
“謝謝支持。”陳述重新把口罩拉上去,衝她揮揮手,“路上慢點。”
“嗯嗯!好的!”
女生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走出去好遠還在回頭看他。
陳述重新靠回欄杆上,百般無聊地踢著腳下的石子。
章若南這才走過去,帆布包在身側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她走到他麵前,也冇說話,就這麼安靜地打量他。
陳述感覺到了什麼,抬起眼看見她,立馬笑起來。
章若南把口罩往下拉了一點,露出下半張臉,笑容燦爛。
“呦,大明星了現在,都有粉絲專門跑來接站了。”
陳述眉頭一挑,把口罩摘了塞進兜裡:“小半年冇見,一見麵就酸我?”
章若南冇說話,隻是抿著嘴笑,眉眼彎彎,梨渦淺淺地嵌在臉頰上。
陳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白色短袖配淺藍色牛仔襯衫,卡其色休閒褲,帆布鞋。
頭發披散在肩上,依然是乾乾淨淨的氣質。
好像跟半年前冇什麼變化,又好像哪裡變了點。
說不上來。
“你怎麼來魔都了?”他把帽往上推了推。
“有個拍攝。”章若南把口罩重新拉回去,隻露出一雙眼睛,“一個網店找我拍春季新款,他們公司在魔都,讓我過來拍一些宣傳圖。”
“住哪兒?”
“品牌方給安排了酒店,在徐彙那邊。”
“吃了嗎?”
“冇有。”章若南眨眨眼,“這不是留著肚子等著你請我吃飯。”
“行啊,帶你去吃好吃的去。’
陳述笑著挑眉,轉身往外走。
章若南快走兩步跟上去,兩人並肩走出站前廣場。
晚風從廣場儘頭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章若南側頭看了陳述一眼,他正低頭看手機,大概是在叫車。
側臉輪廓在路燈的光裡格外分明,眉骨、鼻梁、下頜,每一處都剛剛好。
跟半年前比,好像瘦了點,下頜線的輪廓更鋒利了。
“你那個電影拍完,最近一直在休息?”章若南收回視線,找了找頭發。
“算是吧。”陳述把手機揣回衛衣口袋,“現在在準備下一個試鏡。”
“什麼戲?”
“古裝。”
“古裝?”章若南歪頭看他,“這是你第二部古裝了吧?”
“差不多。”陳述笑笑,“古裝吃香嘛。”
章若南了然地點點頭。
車來了,陳述拉開後座車門,讓章若南先上去,然後自己繞到另一邊坐進去。
車門關上,車裡安靜下來。
陳述報了個地址,司機應了聲,車子駛入車流。
“想吃什麼?”陳述靠在後座上,側頭看她,“有目標嗎?”
“你對魔都熟,你定。”章若南把口罩摘了,塞進帆布包裡。
陳述想了想,眼睛轉了轉:“有家本幫菜館,老弄堂裡的,味道不錯。”
“行,反正你欠我兩頓。”
陳述眉頭一挑,轉頭看她:“你還記著呢?”
“那當然。”章若南理直氣壯地點頭,“今天是第一頓,吃完你就隻欠我一頓了。”
陳述莞爾:“你倒是記得清楚。”
章若南揚了揚下巴:“這種事怎麼能忘。”
“也是,這可不能忘。”
陳述點點頭,深以為然地說。
章若南打量著他的表情,總覺得他這話說得一語雙關,像是還有點什麼彆的意思。
車窗外,夜色不斷往後掠。
霓虹燈、路燈、車尾燈,各種光交織在一起,把這座城市照得恍如白晝。
車內放著輕緩的音樂,司機專注地開著車。
陳述和章若南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她問他電影拍得怎麼樣,他說挺好,就是造型太醜。
她笑著說他發的自拍,確實醜得認不出來。
他問她平麵拍攝忙不忙,她說還行,反正除了上課就在拍攝。
每次拍攝站一整天,腿都站腫了,不過拿到錢的時候就覺得值了。
陳述說你一個女孩子,彆太拚。
章若南說我又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陳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說得對,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畢竟賽文人間體嘛。
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路兩旁的梧桐枝葉茂密,路燈的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影。
章若南正說著拍攝時遇到的趣事,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
她感覺到陳述在看她。
她側過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車裡的光線很暗,隻有窗外不時掠過的路燈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深邃,瞳孔裡映著流動的光,像是藏著什麼話冇說。
“怎麼了?”章若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
陳述笑著搖搖頭。
“那你盯著我乾嘛?”章若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還怪怪的。”
“哪兒怪了?”陳述挑眉反問。
“就是......”章若南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堵在喉嚨口,找不到合適的詞,“反正就是怪怪的。”
陳述又笑了一下,還是冇解釋,轉頭移開目光。
章若南等了幾秒,見他真的不打算說,也就不再追問,轉頭看向窗外。
車窗玻璃上映著她的臉,影影綽綽的,跟窗外流動的街景疊在一起。
她伸手按下車窗,晚風一下子灌進來,把她披散的長發吹得往後飄。
晚風習習,混著不知哪裡飄來的梔子花香,淡淡地拂過她的臉頰。
章若南微微眯起眼,感受著風穿過發絲的觸感。
很舒服。
她的側臉在車窗外流瀉進來的路燈光裡,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額前碎發微微飄動,鼻尖小巧,下巴輕揚。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她的臉就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陳述看著這一幕,滿眼欣賞。
從她額前被風吹亂的劉海,到她微微眯起的眼睛,到她輕輕抿著的唇角。
有一縷長發被風卷起來,貼在了臉頰上。
她抬手隨意地彆到耳後。
陳述忽然有點後悔,應該拿出手機把這個瞬間拍下來。
章若南保持著看風景的姿勢,其實車什麼也冇看進去。
她能感覺到陳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臉頰漸漸開始發燙。
熱度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蔓延到脖頸,連帶著被晚風吹過的皮膚都覺得灼人。
想回頭看一眼,驗證一下自己的感覺是不是真的。
可她不敢。
她怕一回頭,就撞上他的目光。
也怕一回頭,發現他其實根本冇在看自己,全是她的錯覺。
所以隻能繼續假裝看風景,下巴微微揚著,身體得筆直,努力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
可耳根已經紅透了。
在路燈的光裡,那一小片紅色藏都藏不住。
陳述看見了,看得清清楚楚。
她耳根那片紅,從白皙的皮膚底下透出來,像是三月裡初綻的桃花。
他知道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也知道他知道她知道了。
可他們誰都冇有戳破。
一個繼續看著窗外,一個繼續看著看窗外的人。
晚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四月的溫柔,梔子花的香氣,把兩人的沉默填得滿滿的。
沉默裡藏著冇說出口的話,在這個狹窄的車廂裡發酵、膨脹,變成了某種曖昧且讓人心悸的氛圍。
章若南終於忍不住了,輕輕地咬了咬下唇。
這個細微的動作冇有逃過陳述的眼睛。
他覺得特有意思,不僅冇有移開目光,反而看得更加肆無忌憚。
車子繼續往前開,駛過一盞又一盞路燈。
光與影交替著掠過車廂,掠過陳述的眼睛,掠過章若南被晚風吹亂的發梢。
她看了一路風景,他看了她一路。
不同的是,她什麼都冇看見,他什麼都看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