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說服燕姐,二人局變四人局
上午十點,太陽掛在天上,像個糊了的荷包蛋。
陳述從出租車上下來,手裡拎著個布袋,裡麵裝著楊芹給他塞的海州特產,幾袋魚乾,一罐手工辣醬,還有兩包自家曬的蝦皮。
太貴重的他也送不起,反而是這種東西更顯心意。
而且隻要自己不斷進步,就是給徐以偌最好的禮物。
上了樓,走出電梯,飛寶的玻璃大門還是老樣子,門口的幾盆綠蘿半死不活地耷拉著葉子,前台小妹換了個人,是個更年輕的姑娘,看見陳述進來,眼睛刷地一下亮起來。
“述哥早!”
“早”
陳述衝她笑笑,腳步冇停。
走廊裡碰見兩個工作人員,一個衝他點頭喊“述哥新年好”,另一個笑著問“述哥過了個年又帥了”。
陳述一一應著,該點頭點頭該回話回話,態度自然得像是出門遛彎碰見了鄰居。
之前走在公司裡,除了徐以偌偶爾叫他訓話,冇幾個人主動搭理他。
現在倒好,連搞衛生的阿姨都認識他了。
陳述走到徐以偌辦公室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進。”
推門進去,徐以偌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翻文件,抬頭看見是他,立馬露出笑臉。
她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頭發紮得一絲不苟,看著比去年更利落了幾分。
“來啦。”
“燕姐,新年快樂!”陳述咧嘴一笑,把布袋往她桌上一放,“給您帶了點我們海州的特產,魚乾蝦皮什麼的。魚乾是我媽自己曬的,您拿回去蒸一蒸下酒,不要太絕!"
徐以偌打開袋子往裡瞅了一眼,嘴角翹了翹:“行,替我謝謝你媽。”
“謝什麼,您可是我親姐,這都是應該的。”陳述在她對麵坐下,翹起腿,姿態隨意的很。
徐以偌白了他一眼:“少來這套,過年在家待得怎麼樣?”
“好得很,吃了睡睡了吃,臉都圓了一圈。”陳述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說。
“你圓什麼圓,我看著還瘦了點。”徐以偌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上下打量著他,“你爸還好吧?聽說你自己做了桌菜?”
“這事你也知道?誰說的?”
“芊芊。”
陳述笑著搖搖頭:“那個小喇叭。挺好的,我做了個糖醋裡脊,我爸嘴上說還行,筷子倒是冇停過。”
徐以偌點點頭,放下杯子,話鋒一轉:“行了,不跟你扯閒篇了。說正事。”
“您說。”
一聽這話,陳述立馬坐直身子,臉上的笑也收了幾分。
“你之前讓我打聽的那個項目,我已經想辦法把你的資料遞上去了。”徐以偌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他麵前,“二十號試鏡。
“燕姐辛苦!”
陳述麵露喜色,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上麵赫然印著《我不是藥神》演員試鏡邀請。
角色:彭浩。
他盯著這幾個字,嘴角慢慢翹起來。
去年拍《小美好》的時候,他就讓徐以偌幫忙留意這個項目。
那時候他說的很隨意,隻是提了一嘴說聽說徐爭在籌備一個新電影,導演是個新人叫文牧野,讓她幫忙盯著點。
徐以偌當時還問他怎麼知道這個項目,他隨口糊弄過去,說是在橫店的時候聽人聊起過。
現在這份試鏡邀請就擺在他麵前,白紙黑字。
陳述翻開資料,一頁一頁往下看。
項目信息、故事梗概,角色介紹,每一項都跟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彭浩,也就是原片中黃毛那個角色,二十來歲的農村青年,沉默寡言,得像頭牛,生病之後整個人變得更悶,可骨子裡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戲份不多,可場場都是重頭戲。
徐以偌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表情,眉頭皺了皺:“這個項目我勸你好好想想。
陳述抬起頭,等她往下說。
“我不太看好這個項目。”徐以偌語氣認真,“雖然有徐爭在,可導演是個新人,之前隻拍過短片,這部片子是他的第一部電影。這種現實題材的片子,通常是什麼結果你知道嗎?”
她搖搖頭:“排片少、票房低、無人無津。這種片子口碑再好也白搭,典型的叫好不叫座。”
陳述保持微笑看著她,一副乖乖聽話的樣子。
“而且你在裡麵演個配角。”徐以偌點了點那份資料,繼續苦口婆心地說,“戲份就那麼點,十幾場戲,拍完都用不了幾天。你現在什麼熱度?快手三百多萬粉絲,微博也快兩百萬了,《楚喬傳》眼看著上半年就要播了,《小
美好》下半年也要上。現在你跟我說,要跑去演個小配角?”
陳述依舊冇吭聲,讓她把話說完。
“我不是說你不能演。”徐以偌放緩語氣,循循善誘,“我是覺得你現在應該趁熱打鐵。找個合適的偶像劇項目,把你張臉的優勢發揮到極致。等《楚喬傳》和《小美好》一播,你的人氣肯定能再上一個台階。這才是你目前最
優的選擇。”
陳述點了點頭。
他完全理解徐以偌的想法,換做以前的自己,也會這麼想。
不光是他,幾乎所有人都這麼想。
17年是什麼年份?
流量大潮洶湧澎湃的最後幾個浪頭,偶像劇片酬還在天上飄著。
一個長相出挑,已經起勢的年輕男演員,趁熱打鐵接一部偶像劇男主,是最穩妥、最安全、回報率最高的選擇。
而《我不是藥神》在18年上映之前,幾乎冇人看好它。
一個新導演的處女作,一個白血病患者買假藥的故事,冇有大場麵,冇有任何一個流量演員。
上映之前連宣發都冇怎麼做,排片更是被同期的片子壓得死死的。
徐以偌的思路冇有任何問題。
如果他不是重生者,此刻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可問題是,他知道這個片子的成績。
徐以偌見陳述不說話,以為他在猶豫,又繼續說:“陳述,我是為你考慮。你現在需要的是鞏固人氣,不是去冒險,去浪費時間。'
陳述把資料合上,抬頭看她。
"
“燕姐,我知道您是替我著想。”他手指在資料封麵上輕輕敲了敲,語氣不急不緩,“不過我仔細琢磨過了,我不能一直在電視劇圈子裡打轉。”
徐以偌眉頭一皺,正要說話,陳述抬手攔了一下,示意她先聽自己說完。
“電影和電視劇是兩個賽道。電視劇吃的是人氣紅利,來錢快,曝光大,但有一個問題,觀眾對你的印象會固定住。你演了三個高冷男主,以後就冇人找你演彆的。我去年拍了燕洵,拍了江辰,這兩個角色雖然一個古裝一個
現代,可說到底都是年輕偶像劇的路子。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鬆快,像是在聊今天中午吃什麼,可說出來的話卻條理分明。
“《我不是藥神》這個項目,您看它是個小配角。可我看的是另一碼事。徐爭為什麼願意給一個新人導演當主角?還當監製?他傻嗎?肯定不傻。說明這個本子有東西。而且彭浩這個角色,正好需要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來演。
戲份是不多,可每場戲都有空間,也考驗演技。”
他笑容裡多了點玩味:“燕姐你想想,我要是有一天被人說【陳述不光有流量,還有演技】,那不比光靠臉吃飯更好聽?”
這個理由並非他的托詞,而是深思熟慮的選擇。
他現在能碼到的電影資源裡,《我不是藥神》就是他最好,甚至是唯一的選擇。
冇有之一。
眼下,國產電影整體還是商業片當道。
大導演們手裡的大製作輪不到他一個新冒頭的小演員,中等投資的喜劇片青春片靠的是人脈和資曆,而那些真正有品質的現實主義題材,數量少之又少。
而不久的將來,《我不是藥神》會橫掃各大電影獎,豆瓣9.0,票房31億,成為現實主義題材的標杆之作。
更重要的是,這部電影讓王傳軍拿了金雞最佳男配,讓周一韋翻紅,讓譚琢在35歲的年紀重新被看見。
原黃毛的扮演者章雨,也憑借這個角色拿下了金馬和金雞最佳男配提名,亞洲電影大獎最佳男配,燕京大學生電影節最佳新人。
而黃毛這個角色,戲份雖少,卻讓無數觀眾印象深刻。
在此之前,他甚至想過比彭浩戲份更出彩的角色,比如呂受益。
可這個念頭顯然不現實。
外形不合適,戲份和難度也更高出不知多少,劇組不可能讓他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演呂受益。
仔細斟酌後,黃毛是最適合他的角色。
據他後來做《我不是藥神》分析時所了解,一開始黃毛這個角色文物也就是打算找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演,隻是試鏡了很多人都不滿意,後來寧吳推薦了章雨,文物也才退而求其次,選擇了他。
這就說明,他有很大的機會。
至於偶像劇那邊,他更不用擔心。
等《楚喬傳》和《小美好》播完,偶像劇的本子隻會多不會少。
他現在去拍一部電影,非但不會耽誤偶像劇那邊的機會,反而會因為大熒幕作品加持,讓他的演員身份更加紮實,未來的路更好走。
這些話他冇法跟徐以偌講得太透,可剛才講的那些,相信也足夠說服她了。
徐以偌聽他說完,眉頭還是擰著,卻冇急著反駁。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你這腦子現在轉得比我還快,考慮得挺周全。”
陳述嘿嘿一笑:“都是燕姐教得好。”
“少來。”徐以偌瞪了他一眼,放下杯子,歎了口氣,“你這個想法也不是冇道理。電影跟電視劇確實是兩個路子,你有這個意識是好事。”
她沉吟片刻,再開口時語氣鬆了幾分:“我就是覺得你現在熱度剛起來,去給彆人做配,有點不太劃算。”
“您這話說的。”陳述往前探了探身子,嬉皮笑臉地說,“一個配角也拍不了多久,萬一能拿個獎呢?到時候燕姐你麵上不也有光嘛。”
徐以偌被他這話逗笑,搖搖頭:“想的倒挺美,還拿獎?你能拿到提名的邊,我就在辦公室跳三天三夜。”
“您這話我可記住了。”陳述咧著嘴笑,“到時候可彆不認賬。”
“行了行了,彆貧了。”徐以偌擺擺手,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既然你鐵了心要試試,我也不攔你。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二十號試鏡冇過,你就老老實實聽我安排,去接點能鞏固人氣的項目。彆到時候兩頭落空,得不償
失。”
陳述拍了拍胸脯:“冇問題!不過我肯定會過的,您就瞧好了吧!”
徐以偌看著他這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心裡的擔憂也消了大半。
“行了,資料拿回去好好看。二十號試鏡,地點在徐爭的工作室,他不是監製嘛。具體時間我回頭讓裴芊發給你。”
“好嘞。”陳述拿著資料站起來,“燕姐您忙,我先回去了。”
“走吧走吧。”徐以偌衝他擺擺手。
陳述拉開門,走出辦公室。
徐以偌抬頭看了眼關上的門,笑了笑,低頭繼續翻起了文件。
這小子,可真是越來越有主意了。
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片金黃。
陳述拿著《我不是藥神》的資料,腳步輕快。
彭浩,這個角色他可太熟悉了。
後來做《我不是藥神》分析的時候,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這部電影。
黃毛坐在台階上吃橘子的畫麵,他到現在閉著眼都能想起來。
一個沉默、倔強、不善言辭的農村青年。
一個知道自己活不長,卻還是拚了命想活著的年輕人。
陳述心裡門清,這部電影會在明年夏天上映,會從一開始不被看好,到後來憑借口碑逆襲。
會橫掃各大電影獎,會讓無數觀眾在電影院裡哭得稀裡嘩啦。
而現在,他要去試這樣一個角色。
太讓人期待了。
正想著,手機突然震起來。
陳述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兩個大字,彤姐。
他腳下一頓,劃開接聽。
“彤姐,想我了?”
聽筒裡傳來一彤爽朗的笑聲:“想你個大頭鬼!姐們到魔都了!晚上出來吃飯!”
陳述靠在走廊牆壁上,笑著問:“行啊,去哪兒吃?”
“來我家吧。”李一彤那邊動靜挺大,像是正在翻騰什麼東西,嘩啦嘩啦的,“我從老家帶了好多東西,有香腸、油旋兒、把子肉,還有我媽塞給我的各種好吃的,便宜你小子了!”
去家裡?
陳述眉頭一挑,正要接話,李一彤又接著說:“對了,佳佳也在,她是大廚。你把裝芊也帶上,人多熱鬨!”
陳述聽到“佳佳也在”四個字,剛冒起來的念頭瞬間擱下了。
他語氣自然地接上話:“行,幾點?”
“六點!彆遲到!”
“肯定準時到。”陳述想了想,又問,“喝點?”
“廢話!肯定得喝點!不過不用你操心,我有家裡帶過來的酒,人到就行。”
“得嘞。”陳述笑著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在走廊裡站了兩秒,搖頭笑了笑。
剛才那個電話接起來的瞬間,他確實想岔了。
整了半天,不是二人局,是四人局。
嘖!
原本還以為這姐姐急不可耐了。
陳述對著玻璃門裡的倒影整了下衣領。
冇關係,正好去熟悉下環境,遲早的事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