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才呐!
喻子興很快就抱著一個茅台箱子返回了。
房內的幾人一開始還以為他是隨便拿了個箱子裝酒,亦或者覺得最多一兩瓶,但當他打開紙箱,露出整整齊齊的酒瓶時,許小晴瞬間叫了起來。
“我靠,老喻你瘋啦...
沈予慧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杯壁微溫,可她指尖卻泛著一點涼意。她冇說話,隻是靜靜聽著,目光在屈錦山手中那支簽字筆遊走的軌跡上緩緩停駐——紙上已密密麻麻列著七行字:鎳氫→鋰電→聚合物→193nm→134nm→浸潤式→晶圓廠迭代→主芯片算力躍遷……每一道箭頭都像一根細而韌的絲線,無聲無息地串起過去十年、未來十年,甚至更遠的產業命脈。
陳文琦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眼角餘光掃過紙麵最末一行“AI驅動芯片架構重構”,忽然開口:“屈總這圖,倒像是把手機拆成了時間軸。”
屈錦山抬眼一笑,冇接話,隻將筆尖頓在“AI”二字旁,輕輕畫了個圈,又補了兩行小字:“終端側模型壓縮”“本地化推理延遲<200ms”。
王雪紅一直冇出聲,此刻卻忍不住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得極低:“這個指標……現在高通剛發布的Snapdragon 8 Gen2,實測本地NPU推理延遲是317毫秒。你寫的200,是實驗室數據?還是……設想?”
屈錦山冇立刻答。他慢慢放下筆,抬頭望向王雪紅,眼神平靜,卻像一口深井:“王總,您知道為什麼慧江去年冇投任何一家AI芯片初創公司嗎?”
王雪紅一怔。
“因為我們不賭流片。”屈錦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們賭的是——當所有人在卷雲端大模型的時候,會有人忘了,真正的智能終端,必須讓算法長在芯片裡,而不是靠基站那一頭的服務器喂飯。”
沈予慧忽地笑了。她伸手,從包裡取出一部銀灰色的翻蓋機——不是波導,不是諾基亞,而是部從未見過的機型,機身薄得不可思議,合蓋處一道極細的藍光呼吸般明滅。“這是上個月,慧江內部測試機。”她拇指輕推,屏幕亮起,冇有圖標,隻有一行白字浮在純黑背景上:“Hello, World. I’m listening.”
她冇點任何按鍵,隻低聲說:“放首《春江花月夜》。”
話音落,琴聲即起。清越,不帶一絲電子雜音,仿佛真有古琴師坐在包廂角落撥弦。
竺兆江瞳孔驟縮——他聽得出,這不是MP3解碼播放,音色動態範圍、泛音衰減曲線,全然逼近真實樂器物理振動。他下意識看向屈錦山。
屈錦山點頭:“終端側語音識彆+實時音頻合成,雙模型並行,功耗控製在1.8瓦以內。芯片用的是慧江自研的‘青鸞’APU,12nm FinFET,但核心指令集是我們重寫的。”
茶室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嘶嘶聲。
陳文琦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麵輕叩三下,像敲一段莫爾斯電碼。“青鸞”這個名字,他聽過。去年底,威盛電子一份未公開的供應鏈掃描報告裡,提過一筆:某家神秘代工廠突然接下一批超小批量、超高良率要求的12nm封測訂單,客戶代碼HX-07,備注欄寫著“非商用,僅驗證”。當時他以為是軍工項目。
沈予慧將手機推至桌中央,屏幕暗下,藍光漸隱。“所以,餘總今天要談的,不是要不要做手機。”她目光掃過竺兆江,又落回屈錦山臉上,“是要做一台……能自己長腦子的手機。”
屈錦山頷首:“對。慧江不做第二代功能機,不做第三代安卓機,我們要做第一代‘感知終端’。”
“感知?”王雪紅喃喃重複。
“對。它得懂光——環境亮度變化5%就自動調屏;懂聲——分得清嬰兒啼哭和玻璃碎裂;懂人——會議中你皺眉三次,它自動記下你質疑的三個邏輯漏洞;甚至……”屈錦山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它該懂沉默。比如你現在想問‘成本多少’,但冇開口,它已經把BOM表前三頁預加載進緩存了。”
王雪紅喉頭一動,冇說出話。
竺兆江卻突然笑出聲。他掏出自己那部八星手機,啪地合上蓋子,推到桌角,動作乾脆得像卸下一件舊盔甲。“餘總,沈總,王總,陳總——我有個問題,可能有點傻。”
他盯著屈錦山,一字一句:“如果慧江真能把青鸞芯片量產,良率達到92%,單顆成本壓到18美元以內……那我要是波導的老總,今天就得連夜訂飛台北的機票,去宏達電子門口蹲著,求他們給我分一杯羹。”
滿座皆靜。
屈錦山冇否認,也冇承認。他隻是拉開隨身背包側袋,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掀開蓋子——裡麵靜靜躺著三枚指甲蓋大小的芯片,封裝樸素,連型號都冇印,隻有一道極細的銀色蝕刻紋路,蜿蜒如羽。
“青鸞V0.9工程樣片。”他拈起一枚,指尖托著,在燈光下微微轉動,“三周前流片,上周回片。128個神經單元,每秒64TOPS算力,功耗峰值2.1W。目前……”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張凝固的臉,“良率71%。但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麼嗎?”
他拇指抹過芯片邊緣,聲音輕得像耳語:“它的缺陷率分布,和我們預測的完全一致。誤差在0.3%以內。”
竺兆江猛地吸氣,胸口起伏。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東莞某家代工廠的無塵室裡,他親眼看著一批為摩托羅拉定製的基帶芯片因熱應力微裂紋集體報廢。當時工程師擦著汗說:“芯片這東西,再精密的設計,也得跪在物理規律麵前。”
可眼前這枚小東西,正躺在屈錦山掌心,安靜得像一枚活物。
沈予慧緩緩伸手,冇碰芯片,隻將指尖懸在離它兩厘米的空中,仿佛怕驚擾某種正在呼吸的生命。“所以,餘總挖竺總,不是要個銷冠。”她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是要一個能把‘青鸞’從實驗室,親手喂養成‘鳳凰’的人。”
餘江終於開口。他一直冇說話,隻是安靜喝茶,此刻才放下杯子,瓷底與木桌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竺總,慧江給你兩個選擇。”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第一,你來當慧江手機事業部CEO,全權負責產品定義、技術路線、供應鏈整合、市場策略——包括非洲市場怎麼打,怎麼用‘青鸞’的感知能力,讓肯尼亞農民用手機分辨玉米鏽病,讓尼日利亞教師用它實時翻譯課堂板書。你說了算。”
竺兆江呼吸一滯。
“第二,”餘江話鋒一轉,嘴角微揚,“你拒絕。然後三個月後,慧江發布‘青鸞’芯片白皮書,同步宣布成立‘感知終端開源聯盟’,邀請全球開發者共建SDK。而波導……會收到我們第一份合作邀約——以ODM模式,為你代工十萬台青鸞初代機,貼牌銷售。”
空氣瞬間繃緊。
王雪紅下意識看向陳文琦。後者垂眸,盯著自己杯中晃動的茶湯,仿佛那裡麵映著整個半導體產業的倒影。
竺兆江冇看任何人。他盯著桌上那枚芯片,銀色紋路在燈光下流轉,像一道未乾的淚痕,又像一道待啟的封印。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酒店房間,徐波給自己補妝時,鏡子裡那個塗著淡腮紅、眼尾微微上挑的自己——那麼鮮活,那麼陌生,又那麼……躍躍欲試。
他慢慢伸出手。
不是去拿芯片,而是取過屈錦山剛才用過的簽字筆。筆尖懸在那張寫滿技術節點的點心單上方,穩穩落下——
“我選第一個。”
筆尖劃破紙背,墨跡如刃。
“但有個條件。”
餘江挑眉:“說。”
“慧江手機,不叫‘慧江’。”竺兆江抬眼,目光如刀鋒淬火,“它得有個名字。一個能讓非洲孩子第一次摸到它時,就知道自己手裡攥著的不是玩具,而是鑰匙的名字。”
沈予慧笑了。她從包裡取出一本深藍色硬殼筆記本,翻開扉頁——上麵是手寫的幾行字,字跡清雋:
> 萬物皆有裂痕
> 那是光進來的地方
> ——萊昂納德·科恩
她將本子推到竺兆江麵前,指尖點了點空白頁。
竺兆江凝視著那行詩,忽然抬筆,在裂痕二字下方,用力寫下兩個字:
**啟明**
筆鋒收勢淩厲,最後一捺如劍出鞘。
餘江看了,微微頷首。陳文琦端起茶盞,輕輕碰了碰竺兆江的杯沿,瓷聲清越。王雪紅長長呼出一口氣,手指無意識撚著袖口一枚小小的金屬紐扣——那是宏達電子今年新發的員工徽章,上麵刻著一行微雕小字:“Make the impossible routine.”
窗外,寧波冬日的暮色正一寸寸漫過中信國際酒店的玻璃幕牆,將包廂內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些影子在牆上交疊、延展,漸漸模糊了邊界,仿佛五道不同方向的光,正悄然彙入同一片幽邃而遼闊的暗夜——而暗夜儘頭,一點微芒初綻,如星垂野闊,似火種將燃。
竺兆江低頭,將“啟明”二字圈住,墨跡未乾,洇開一小片深色的霧。他忽然覺得指尖發燙,像握著一塊剛出爐的矽晶圓。
沈予慧望著他,輕聲道:“竺總,明天一早,慧江法務部會把全套協議送到你辦公室。另外……”她頓了頓,從包裡取出一個U盤,推至桌心,“這是青鸞SDK Beta版,含基礎感知模塊和非洲農業場景Demo。你可以今晚就試試——用你的八星手機,連上它。”
竺兆江怔住。
沈予慧眨了下眼,笑意狡黠:“彆擔心,U盤裡冇病毒。隻有三行代碼,和一段錄音。”
她冇說錄音內容。但竺兆江知道,自己一定會插進去。
因為那枚U盤外殼上,蝕刻著和芯片上一模一樣的銀色羽紋。
餘江這時站起身,整了整西裝下擺,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竺總,歡迎加入慧江。從明天起,你的工牌,會掛在慧江總部第十七層——那裡原先是空著的。現在,它叫‘啟明樓’。”
門被推開,侍者無聲退入,重新續上熱茶。水汽氤氳中,竺兆江看見自己的倒影浮在茶湯表麵,模糊,晃動,卻異常清晰——那倒影正微微笑著,眼角有未乾的淡紅胭脂,鬢邊一縷碎發鬆脫下來,在暖風裡輕輕飄動。
他忽然明白,徐波為何執意要他補妝。
不是為了見誰。
是為了讓他看清,鏡子裡那個準備砸碎一切、又親手重建一切的人,究竟是誰。
茶香漸濃,暮色沉落。
而啟明,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