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六章 自首
王文海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頓時就愣住了。
因為這是縣紀委書記高懷德的號碼。
他心中微微一動,接起了電話。
“高書記您好,我是王文海。”
王文海恭恭敬敬的說道。
畢竟對方是縣委常委、縣紀委書記,公安局有協助紀委辦案的義務,雖然大家都是副處級,但人家的黨內地位高過自己,該有的尊敬還是要有的。
“文海同誌,有個情況要通知你。”
高懷德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但王文海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就聽見他緩緩說道:“你們縣公安局看守所的副所長馮立軍,剛才到縣紀委來自首了。”
王文海愣住了,手中的筆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自首?”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識的問道:“他自首什麼?”
“他交代了自己殺害李童的經過。”
高懷德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已經塵埃落定的事情:“他說自己長期接受李童的賄賂,怕李童被抓之後把他供出來,所以就在李童被送進看守所的那天,利用職務之便,潛入李童的監室,先用藥物使其昏迷,然後將其勒死,偽裝成自殺的現場。”
王文海握著電話聽筒,久久冇有說話。
他的腦海中像有一團亂麻在翻湧,各種念頭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之間理不出頭緒來。
馮立軍自首了?
他承認自己殺了李童,因為怕李童供出他受賄的事情?
這個結果來得太突然,也太完美了。
完美得讓人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高書記,馮立軍現在在哪兒?”
想了想,王文海對高懷德開口問道。
“在縣紀委的談話室裡。”
高懷德自然明白王文海的意思,緩緩說道:“按照規定,我們紀委會先對他的受賄行為進行審查,等審查結束之後,再移交給你們公安局,針對他故意殺人的情況進行調查。我今天給你打這個電話,就是先跟你通個氣,讓你們那邊有個準備。”
“好的,高書記,我明白了。”
王文海連忙說道:“謝謝您及時通知我。”
“不客氣。有什麼情況,我再跟你聯係。”
高懷德平靜的說道。
不管怎麼樣,他能給王文海打這個電話,本身就是因為對王文海的欣賞。
掛了電話,王文海把聽筒放回座機上,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語。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但王文海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他的腦海中反複回放著高懷德剛才說的那些話。
馮立軍自首了,他承認自己殺了李童,原因是怕李童供出他受賄的事情。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馮立軍收了李童的錢,李童被抓了,他怕李童把他供出來,所以就先下手為強,殺人滅口。
這是一個很常見的犯罪動機,也是一個很符合邏輯的解釋。
但王文海總覺得,這件事冇有那麼簡單。
馮立軍是蔣衛東提拔起來的人,他在看守所當了多年的副所長,跟李童之間有金錢往來,這並不奇怪。
但他真的會因為害怕李童供出自己,就鋌而走險去殺人嗎?
一個在公安係統工作了十幾年的人,難道不知道殺人是什麼後果嗎?
就算他成功地偽裝了自殺現場,難道他就冇有想過,一旦事情敗露,他麵臨的將是比受賄嚴重得多的刑罰嗎?
更重要的是,馮立軍自首的時間點,太巧了。
昨天晚上,蘇漢偉剛剛發現了他值夜班後冇有回家的異常,王文海剛剛決定要對他展開全麵調查。
今天一大早,他就跑去紀委自首了。
這真的是巧合嗎?
還是說,有人給他通風報信,讓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所以搶先一步自首,以求減輕處罰?
如果是後者,那給他通風報信的人是誰?
是蔣衛東還是另有其人?
王文海點燃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煙霧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感到自己的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在拚命地處理著這些紛繁複雜的信息,試圖從中找到一條清晰的線索。
但很可惜,現在依舊是一團亂麻。
沉默了好半天,王文海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蘇漢偉的號碼:“老蘇,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不到五分鐘,蘇漢偉就推門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表情,一進門就開口說道:“局長,你聽說了嗎?馮立軍去縣紀委自首了。”
“我剛接到高書記的電話。”
王文海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對蘇漢偉說道:“坐下說你。”
蘇漢偉在椅子上坐下來,臉上依然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我們昨天晚上剛決定要查他,他今天就跑去自首了,這也太巧了吧。”
“我也覺得太巧了。”
王文海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嚴肅的說道:“但不管怎麼說,他自首了,承認自己殺了李童。這對我們來說,也算是一個結果。”
“可是……”
蘇漢偉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對王文海說道:“局長,你真的相信馮立軍是凶手嗎?”
王文海冇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我相信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據。如果馮立軍的自首材料能夠跟現場的物證吻合,能夠形成完整的證據鏈,那他就是凶手。如果不能,那這個案子就還有問題。”
蘇漢偉點點頭,冇有再追問。
他知道王文海說得對,警察辦案講的是證據,不是直覺。
就算他們覺得馮立軍的自首有問題,如果冇有證據來支撐,那也隻是猜測而已。
“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蘇漢偉開口問道。
王文海沉思了片刻,然後說道:“李童涉黑的案子,繼續查下去。你那邊抓緊時間,把李童的幾個核心小弟再仔細審一審,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的線索。特彆是關於李童的經濟來源和保護傘的問題,一定要查清楚。”
“好的,我明白了。”
蘇漢偉點點頭道:“那馮立軍那邊呢?”
“馮立軍那邊,先等紀委的消息。”
王文海說道:“等高書記他們把受賄的部分查清楚了,把人移交過來之後,我們再對他進行審訊。到時候,我要親自審他。”
“好,那我先去忙了。”
蘇漢偉站起身來,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之後,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王文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他的腦海中反複回放著馮立軍自首這個消息帶來的衝擊波,試圖從中找到一些合理的解釋。
馮立軍的自首,表麵上看起來是畏罪投案,但王文海總覺得,這背後可能隱藏著更大的陰謀。如果馮立軍隻是為了掩蓋自己受賄的事實而殺人,那他的動機雖然卑鄙,但至少是合理的。但如果馮立軍隻是被推出來的替罪羊,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那這個案子就遠比現在看到的要複雜得多。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白楊樹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幾隻麻雀在樹枝間跳躍著,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給這個安靜的早晨增添了一絲生氣。
王文海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他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目光堅定而沉著。
不管馮立軍的自首是真是假,他都不會放鬆對李童案的調查。
如果馮立軍是真凶,那就依法懲處,如果馮立軍是替罪羊,那就把真正的幕後黑手揪出來。
這才是一個警察應該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