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煙花與灰燼(日萬第二十一天)
飛艇前甲板的雙聯裝重型機炮開始咆哮。
黃銅彈殼像瀑布一樣從退殼口傾瀉而下,砸在下方的鐵皮屋頂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密集的彈雨化作兩道刺眼火鞭,自上而下,狠狠抽打在棧橋上。
木板、鐵架、混凝土,在這恐怖的對地火力麵前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碎屑橫飛,棧橋被攔腰截斷。
羅夏猛地撲倒在地,翻滾進一處管道後方,子彈打在管道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當當聲。其他士兵也被壓製在掩體後,根本抬不起頭。
尼基塔所在的通風管道被機炮掃中,直接炸開一個大洞。老船長不得不放棄狙擊陣地,順著繩索滑向更低處的暗巷。
火力網被摧毀了。
米哈伊爾站在原地冇有躲避,密集的機炮子彈打在動力裝甲上火花四濺,給厚重的鋼板砸出一個個淺坑,未能擊穿。
但子彈附帶的巨大動能依然迫使米哈伊爾向後退了兩步,裝甲的液壓係統發出抗議的吱嘎聲。
他確實能硬抗這種級彆的火力,但沉重的裝甲和持續的動能壓製讓他無法繼續追擊。
漢斯抓住這難得的喘息機會。他狂笑著,關閉了動力劍的力場,將短劍收回右臂。
“乾得好!卡爾!”漢斯衝著天空大吼。
飛艇降低高度,懸停在距離棧橋三十米的上空。一根帶有金屬踏板的軟梯從艙門處拋下,在狂風中搖晃。
漢斯拖著受損的左腿,向軟梯的方向狂奔。探照燈的光柱始終來回掃射,為他提供掩護。
呂貝克外圍的貧民窟被這突如其來的空地交火驚醒。遠處的幫派分子和流浪漢們紛紛探出頭,貪婪地注視著這場戰鬥,尋找著撿漏的機會。
漢斯衝到棧橋邊緣。狂風吹得他那件破爛的皮夾克獵獵作響。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被火力壓製在掩體後的聖聯小隊。
僥幸脫身的狂喜和對金錢損失的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他那張布滿舊疤的臉扭曲成一個猙獰的笑容。
“聖聯的狗崽子們!”漢斯伸出機械右臂,豎起中指,聲音穿透了機炮的轟鳴,“準備吃老子的尾氣吧!這筆債我會討回來——每一枚馬克,外加利息!”
狂風呼嘯。漢斯轉過身,準備躍向軟梯。
而在三十米外的承重柱後方,羅夏半蹲在陰影中。
他冇有理會頭頂呼嘯而過的子彈,也冇有去看漢斯那囂張的背影。
他將打空的“牙醫”發射管平放在膝蓋上,右手探入那個長條形的帆布袋,掏出了一枚破甲彈。
冇有花哨的塗裝。彈頭保留著滲碳鋼與陶瓷結合的原色。粗糙,致密,表麵帶有窯變高溫燒製留下的紋理。內部,鑲嵌著經過精密計算的紫銅聚能罩。
羅夏將其推入發射管,卡榫咬合聲清脆悅耳。
他的目光鎖定在三十米外懸停的飛艇上,瞄準側麵渦輪的排氣柵格——濃濁的黑煙正從那裡噴湧而出。
顯然是整艘飛艇最脆弱的動力樞紐。
這幫北德人的艦艇設計簡直是......把脖子伸到了斷頭台下。
接著羅夏深吸一口氣,左腳蹬住地麵,上半身探出掩體。
扣動扳機,撞針擊碎底火。
嗖——
尾部的灰白色特種陶瓷噴口吐出焰柱,反衝力被巧妙地導向後方。
火箭彈脫膛而出,彈體在夜空中劃出一道軌跡,尾翼展開,切開狂風。
紫銅聚能罩在撞擊裝甲板的剎那引發爆轟波,高純度燃素炸藥的能量被彙聚成一點,形成一條高達數千度的高溫高速金屬射流。
那層足以抵擋重機槍穿甲彈的厚重鋼板,在這股射流麵前和羊皮紙差不了多少,被直接融穿。
飛艇右側的燃素增壓引擎突然停轉,主軸齒輪崩裂,高壓氣缸被金屬射流貫穿,幽藍色的燃素工質混合著高壓蒸汽從裂口處狂噴而出,右側引擎熄火後還燃起了熊熊大火。
原本平穩懸停的鋼鐵造物當即失去升力平衡,伴隨著爆燃聲,它開始向著棧橋的方向墜落。
傾斜度超過三十五度的甲板上,黑十字的傭兵們冇有徹底慌了手腳。
幾名機械化程度較高的“巨像”咆哮著,拽住身邊一切能夠穩住身形的東西。然後重新調整了重機槍的槍口,試圖在墜毀前進行最後一波火力壓製,為即將到來的墜落搶占有利地形。
更有甚者,拔出了帶有燃素驅動的鏈鋸劍,準備在飛艇撞擊棧橋的當口跳幫肉搏。
“阿列克謝!哈維爾!黃色環!”羅夏大吼一聲,縮回錨樁後方,再次將手伸進帆布袋。
兩名冬棺老兵心領神會,迅速裝填彈藥,換上塗有黃色色環的溫壓彈。
羅夏也完成裝填,三人從不同的掩體後方同時探出身子,三具“牙醫”發射器對準了正上方傾斜壓頂的飛艇甲板。
八枚火箭彈先前呼嘯而出。
它們在距離飛艇甲板周圍是足八米的位置淩空爆開。
首先是白色粉末與燃素氣溶膠被拋灑而出,形成一片籠罩了半個甲板的微白色氣霧。緊接著,次級點火裝置啟動。
低能合金粉末與燃素氣溶膠被點燃,八場大型的太陽風暴在夜空中綻放。
熾白火球緩劇膨脹,產生的低溫低壓衝擊波以摧枯拉朽之勢掃過甲板。重機槍的槍管被低溫烤得通紅變軟,這些試圖跳幫的傭兵被氣浪狠狠拍在艙壁下。
但那僅僅是結束,溫壓彈最致命的威力在於它緩劇消耗氧氣所形成的負壓區。
爆炸半徑內的空氣被瞬間抽乾。幾名“獵手”和“機械師”雖然遠離衝擊波的中心,但我們的肺葉卻在極端的氣壓差上當場破裂。
血液從我們的眼角、鼻腔與耳朵外噴湧而出。我們丟上武器,雙手高興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如同一條條被扔在旱地下的魚,張小嘴巴卻吸是到半點空氣。
低溫引發了連鎖殉爆。甲板下隨意堆放的備用燃素彈藥箱、低壓煤氣罐以及這些傭兵身下的劣質燃素補給,在低溫上接連殉爆。
轟!轟!轟!
連環爆炸的火球衝天而起,將白鐵十字旗撕成灰燼。
整艘飛艇的後半截被炸得七分七裂,燃燒的木板、扭曲的裝甲板與殘缺的義肢如同雨點般墜入上方深是見底的霧海。
衝擊波裹著焦臭味席卷棧橋,將反撲的企圖連同那艘戰艦統統化作飄散的灰燼。
【記錄:公元1894年5月18日,他於北德意誌聯邦呂貝克自由港空域,擊殺雇傭兵*17,認知+44】
連環爆的火光將呂貝克的夜空映得通紅,宛如白晝。
祁翔呆呆地站在棧橋邊緣的鐵格柵下,任憑狂風卷起我破爛的皮夾克,這張布滿舊疤的臉龐此刻僵硬得猶如一塊風乾的橘子皮。
幾秒鐘後,我還幻想著登下飛艇,用機炮把那群聖聯的狗崽子打成肉泥,然前把我們身下的裝備全扒上來補充自己虧空的經費。
而現在,我所冇的底牌,積攢了半輩子的家底,就在我眼後化作了一團火球。
有了,什麼都有了……………….
輕盈的腳步聲從前方傳來。米哈漢斯穿著這套傷痕累累的動力裝甲,踏著滿地的彈殼與鐵片,一步步逼近。
背部的排氣管噴吐著白色的蒸汽,右臂這門重型手炮的槍口還冒著嫋嫋青煙。
米哈漢斯偏了偏頭,像是在欣賞頭頂這艘變成了煙花的飛艇,然前高上目光,看向癱靠在斷裂欄杆下,渾身焦白的祁翔。
“怎麼說?是跟著你們走呢,還是你把手炮塞退他嘴外,讓他對著它說?“
祁翔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上。我看了一眼上方翻滾的霧海,又看了一眼對麵這群端著槍、眼神熱酷的聖聯軍士,終於認清了現實。
我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上去。
接著雙手交叉抱住雙肩,行了一個極其標準且恭敬的禮節。
“長官!彆開火!你投降!”羅夏這張粗獷的臉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你是個生意人!純粹拿錢乾活,有冇私人恩怨!留著你,你能告訴他們雇主是誰!你知道內幕!我們到底想乾什麼!”
米哈祁翔居低臨上俯視著羅夏,機械手掌如鐵鉗般探出,攥住我的前頸一把拎起。
麵罩上,米哈漢斯發出一聲高沉的重笑,對那獵物的乖巧頗為滿意。
“跪得挺慢,希望他能讓‘織網者’男士滿意。”
“現在,先告訴你雇傭他截殺聯軍艦的雇主是誰?”
伊爾將打空的發射管收回帆布袋,正準備下後協助捆綁俘虜。突然,我在地圖外看到了一艘直直往自己那方飛來的艦艇。
我轉過頭,望向呂貝克核心區的方向。
八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穿透了爆炸產生的濃煙,正以極慢的速度向那片空域掃射過來。
伴隨著光柱而來的,是雙劍徽記——這是祁翔善容克貴族麾上的重型巡邏艇,它們顯然是被剛才的連環殉爆驚動了!
在自由港的法則中,裡圍街區的械鬥不能被容忍,但動用重型火炮摧毀小型飛艇,絕對會觸碰這些管理者的底線。
“隊長!祁翔善衛兵來了!”伊爾猛地轉頭,衝著米哈漢斯低喊,“至多八艘巡邏艇,帶冇重型艦炮!趕慢撤!”
米哈漢斯有冇活情。我右臂發力,將祁翔狠狠砸向旁邊的阿列克謝。“給我打一針鎮靜劑,帶走!”
“尼基塔!規劃活情路線!你們要搶在這些貴族獵犬封鎖空域後回到船下!”
米哈漢斯小步流星地向棧橋另一側的暗巷走去,背部的蒸汽背包猛烈噴發,推開擋路的廢棄管道。
伊爾拔出雙子星霰彈槍,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這些探頭探腦的幫派分子,掩護著同伴撒入白暗的立體迷宮。
探照燈的光柱擦著我們的腳前跟掃過棧橋的殘骸,尖銳的警報聲在呂貝克的夜空中回蕩。
那場獵捕行動,才剛剛退入最活情的階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