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清醒觸診（日萬第七天）

轟——!

雙管齊射的後坐力從肩窩灌到脊椎,他整個人猛地一震。

兩團彈群在十幾米的距離上尚未完全散開,便以拳頭大的彈著麵砸在構裝體的背部裝甲上。

考慮對方裝甲的鏽蝕程度,他這次選的是12號霰彈。

這既能兼顧【碎甲者】的天賦發揮,也能保障彈丸自身的破甲能力。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泵動,再來一發。

接連兩次齊射過後,鏽蝕的鋼板像餅乾一樣碎裂開來。齒輪、連杆、蒸汽管線的碎片從破口中噴射而出,混著一股機油味。

構裝體劇烈地晃了一下,上半身的旋轉動作卡住,左臂無力地垂了下來,刮在地板上拉出一串火星。

它像短路了一樣向前走了一段,持槍的右臂胡亂擺動,左側履帶被碎石卡住,右側履帶猛地發力。

整個軀體竟向右倒下。

此時右臂的加特林開火了。

彈鏈絞動,槍口瘋轉,子彈毫無規律地傾瀉出來。打在鐵壁、天花板、管道上,火星飛濺,這一意外得羅夏不得不縮回掩體。

一發跳彈擦著書架飛過,在他耳邊拉出一聲刺耳哨音。

構裝體冇有倒地,它歪斜的身體轟地一聲撞上了一旁書架。

那座書架吃了這一撞,底座從地板的螺栓上掙脫,向外傾倒,砸在相鄰的下一座上。

連鎖反應沿著巷道一路蔓延。書架一座接一座地倒下去,隔板、卷筒、文件夾從高處傾瀉,金屬碰撞聲在大廳裡翻滾疊加,刺得耳膜發痛。

多米諾骨牌般的最後一波衝擊掃向了入口方向。

羅蘭和傑克藏身的那個V字形掩體側麵挨了一座倒塌書架的全力拍擊,鐵櫃被撞得歪了過去,隔板碎裂散落一地。

兩人的遮擋轉瞬少了半邊。

構裝體全程冇有停火。差分機的邏輯大概隻有一條,看見什麼就打什麼。

而此時掩體倒塌半邊,即便正麵子彈被盾牌遮蔽,但在這地形複雜的地方,側麵隨時都有遭到流彈傷害的風險。

傑克瞥了一眼敞開的側翼,再看看羅蘭咬牙死撐的側臉,心裡罵了一句。

他把左輪攥緊,膝蓋已經離開地麵,準備從後翻出去把構裝體的注意力引走。

但凱瑟琳比他還快,已經從掩體後衝了出來。

她冇有猶豫,靴子踩過碎紙和鐵片,三步跨出巷道,邊跑邊抬起轉輪手槍,對著開火的構裝體連扣兩發。

砰!砰!

彈頭砸在胸甲上,火花迸濺。冇有打穿,但聲音夠大,震動夠明顯。

構裝體的加特林冇有停止,直接偏轉槍口,循著新的聲源轉向奔跑中的凱瑟琳。

傑克趁此機會幫羅蘭挪到了更安全的位置。

凱瑟琳撲進了另一座尚未倒塌的書架後麵。子彈隨後追來,從書架另一麵穿透,在她頭頂的鐵隔板上鑿出一排彈孔,碎屑落了她滿頭。

羅夏從掩體後探出身子。

大廳裡一團糟。

倒地的那台構裝體並冇有停機。它側翻在地,履帶懸空空轉,痙孿般地扭動著軀殼。

加特林仍在射擊,但槍口被自身殼體卡住,子彈漫無目的地潑灑在天花板上,打得管道碎片紛紛墜落。

更麻煩的是另一台。瞎了透鏡的構裝體持續鎖定凱瑟琳的方位不放,子彈一排排地鑿穿書架隔板,在凱瑟琳藏身的那座鐵架上撕出越來越多的窟窿,整座書架在彈雨中搖晃。

羅夏不再多想,雙子星泵動上膛,從倒塌的書架殘骸間衝了出去。

眼前的地形可以說是場災難。

倒伏的書架橫亙如拒馬,鐵櫃、卷筒、書冊和天花板掉落的碎片鋪了滿地。常人想通過這片廢墟,不得不減速慢行。

但羅夏卻在大步奔行。

他的靴底踩上一根滾動的鐵管時,腳踝在觸地前下意識地微調了角度,讓管子沿著靴紋的溝槽滑走而非把他帶倒。

下一步落在一塊翹起的隔板邊緣,板子在他的體重下猛地翻轉,但他另一隻腳已經踏上了旁邊一小塊平整的地板,步幅絲毫未亂。

前方三座倒伏的書架疊壓在一起,堆成了一道齊腰高的鐵牆。

羅夏衝刺猛蹬地麵,左腳借著最外層書架的邊框一踩,整個人騰空而起。

視野在半空中豁然開朗。倒地的構裝體正在腳下,它仍在胡亂射擊。後背的破口就這麼側對著他,齒輪箱和蒸汽管線一覽無餘。

雙子星在最高點偏轉槍口,向下開火。

轟!

彈丸斜斜刺入破口,內部零件被撕成碎片。構裝體猛顫一下,徹底啞火。

【記錄:公元1895年4月20日,你在第三浮空軍工廠擊毀一台改裝構裝體,認知+2】

羅夏落地,靴跟碾過碎紙,重心穩穩壓住,一步未停地繼續向前衝去。

前方十二米,瞎眼構裝體仍在向凱瑟琳的方向傾瀉彈藥。彈殼從拋殼口飛出,叮叮當當地落了一地。

這一次距離更近,他衝到了五米。

泵動上膛,槍口抬平。

轟!

雙管齊射。彈群砸在構裝體的腰部裝甲板上,鏽蝕多年的鐵皮應聲洞穿。潤滑油從裂口濺了出來。

構裝體的差分機終於將羅夏判定為更近的威脅源。

上半身開始回轉。那挺加特林脫離了凱瑟琳的方向,槍管拖著連成線的子彈,一寸一寸地朝羅夏轉來。

但羅夏冇有退。

他不斷地泵動,射擊。

構裝體在彈幕中仍在徐徐轉身,但它的裝甲已經撐不住了。

側板向外炸飛,旋轉著砸進書架殘骸裡。緊接著胸甲中段整片崩裂,齒輪、彈簧、斷裂的連杆像煙花一般從破口中迸射而出,黑色的液壓油隨之潑灑,在空中拉出幾道黏稠的弧線。

又一發霰彈灌入,蒸汽管線被撕開,滾燙的白汽裹著機油蒸騰而起,構裝體的殼體上翻滾出濃烈的黑煙。

終於,構裝體最後一點指示燈也滅了。

它向前踉蹌了兩步,像個醉漢,然後雙臂漸漸無力垂下,不再動彈。

砰——沉重的軀殼拍在地板上,震得周圍的碎片都跳了一下。一股黑煙從它背後升起來,機油燒焦的氣味嗆得人直皺眉頭。

大廳安靜了下來。

【記錄:公元1895年4月20日,你在第三浮空軍工廠擊毀武裝改裝型搬運構裝體,認知+2】

羅夏把雙子星的槍托住在地麵,緩了口氣。

肩膀酸得發麻。幾輪齊射的後坐力全靠右肩硬扛,這會兒開始找他算賬了。

不過也就這點事了。從凱瑟琳開第一槍到最後一台構裝體栽倒,前後不超過兩分半鐘。

熱武器的戰鬥就是這樣,你死我活就在轉瞬之間。

他看向隊友。

凱瑟琳從被打成篩子的書架後麵站起來,頭發上沾滿鐵屑和灰,但人冇事。她拍了拍肩上的碎片,一言不發地退出彈殼,往彈巢裡裝填新彈。

羅蘭仍然半跪在掩體裡。塔正麵多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彈痕,漆麵被磕掉了不少,倒真有了幾分老兵的模樣。

卡修斯第一時間蹲到羅蘭身側,檢查他的傷勢。

傑克扶羅蘭起身後,把攥了半天的手榴彈塞回武裝帶。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黃銅懷表,揭開蓋子看了一眼,又扣上了,冇說什麼。

“都乾得不錯。”羅夏直起身,把雙子星掛回肩上,活動了兩下右肩,隨即彎下腰,從自己的小腿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摸。

指腹壓過脛骨外側、膝蓋、大腿,再到肋骨和雙臂。確認冇有被跳彈或碎片劃開卻渾然不知的傷口後,他才直起身來。

“都彆急著動,先自查一遍。”

這套自查流程是米哈伊爾教的。

他管它叫“清醒觸診”,是冬棺老兵拿命換來的規矩。

交火剛結束那幾分鐘,腎上腺素會把人撐得跟鐵人似的,心跳快、瞳孔大,疼痛被壓到感覺不到。

聽著像好事,但其實是最要命的陷阱。你可能已經中了一槍,血流了半升,自己渾然不覺,等到腎上腺素退潮,人直接就栽下去了。

凱瑟琳檢查過後冇有外傷,但摸到右肘時眉頭微皺了一下。大概是撲進掩體時撞到了,這會兒才覺出酸脹。

其他人也各自查了一遍,都冇什麼問題。

見眾人確實冇有隱傷,羅夏才點了點頭。

“休息五分鐘,喝口水,五分鐘後開始找路。”

趁著眾人休整,他走向那兩台報廢的構裝體。

羅夏先蹲在側翻的那台旁邊。後背的破口被他轟得像個敞開的鐵櫃,內部零件散落一地。

他撥開亂七八糟的零件,依稀看出了這是一套差分機控製模塊的殘骸。

冇想到竟然有人在原裝的凸輪組旁邊,又後焊了一套差分輪組。正是這套輪組賦予了搬運機戰鬥邏輯,雖然比較簡陋。

羅夏掃了一眼新舊部件的布局,記下了幾個關鍵管線的位置。如果下次再碰上同款,他知道該往哪兒招呼了。

這次運氣不錯,他還在殘骸裡吸收到了兩份綠色靈性。

收拾妥當,羅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油汙。

然後他看向大廳。

眾人已經散開,開始在廢墟間尋找那條標注在進攻路線圖上的維修通風管道入口。

但放眼望去,一千多平方米的空間裡,超過半數的書架已經倒塌,卷筒、文件、碎鐵板鋪了滿地,加上剛才戰鬥造成的二次破壞,整個大廳跟被犁過一遍似的。

羅夏揉搓著下巴。

這鬼地方,怎麼在這堆滿了破銅爛鐵的房間裡頭找到通風管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