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祈願高塔10
之前說好的全套檢查江棲白一個也冇做,因為她被張濟和像踢皮球一樣踢給了賈曼醫生。而這位醫生判斷病情完全不需要任何依據。
“不明原因的發燒要考慮免疫性疾病,”賈曼醫生一本正經道,“你一定是患有白血病。需要先配合藥物治療,再考慮進行化療。這期間不可以進行劇烈運動,身上出現傷口要格外重視。”
江棲白手環上的空白處立刻多出了白血病的字樣。
還好她受到的限製比較小,隻有不能劇烈運動一項。
她自護士手中領取了藥物,上麵寫著她的名字和劑量,順便得知化療時間在兩天後。如果冇辦法以合理的方式逃掉化療,那她最多還有兩天時間離開這一層。
正想去找九命貓和倉又加錯商量一下離開的方法,江棲白卻得知他們兩個現在都不在自己的病房。
“我們在628,快來,小心不要被護士發現。”
江棲白依稀對這個病房號有印象,直到溜進628病房,才發現這就是今天被治愈的趙德厚的房間。
九命貓和倉又加錯蹲在病房裡,看著地麵上圍成一個臉盆大的圓圈的螞蟻。
黑壓壓的蟻群不斷在原地繞圈,像是一個微縮的台風雲圖。
江棲白聽過一種發生在螞蟻族群中的死亡漩渦,指的是領頭的螞蟻失去方向後,無法再走出正確路線,蟻群追隨著前者不斷前進,實際上卻是在繞著一個圈打轉,最後隻有力竭身亡一個結局。
濟和醫院應當不會突然出現蟻群,不過江棲白記得九尾貓飼養的動物中就有一窩螞蟻。
果然,她剛靠近,九尾貓就說道:“這是我的螞蟻,我之前把蟻蜜抹在趙德厚身上了。就算洗了澡,蟻蜜的味道三天內都不會消失,蟻群本應該追蹤蟻蜜的位置找到趙德厚。”
她一指這個怪圈:“可是它們都迷失方向了。”
“趙德厚他......”江棲白也蹲在了螞蟻圈前。
“出院了,”倉又加錯接道,“官方說法。”
實際上,趙德厚在神奇的康複後,先是走遍病友的房間分享過疾病治愈的喜悅,回到自己病房後,就在這個位置憑空消失了。
“對了,我們進來的時候,病房門是從外麵鎖住的。”
在三人討論趙德厚的離奇失蹤時,他們不遠處的病床一直吱吱呀呀地搖晃著,但他們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就繼續說回了之前的話題。
“這醫院的床質量真差。”倉又加錯說道。
江棲白皺了皺眉頭。
蟻圈突然亂了起來,像是被一隻不存在的手胡亂抹了一把。螞蟻們四散奔逃,不再圍城一圈。
“有新發現嗎?”九命貓見狀給了蟻群一些食物,是一種鮮紅色的,味道稍有些刺鼻的顆粒。
緊接著,一股力量自身後而來,江棲白被什麼推了一把,她身形穩如泰山一動不動,但這股力道絕不是錯覺。
她說道:“有東西推了我。”
兩個同伴異口同聲道:“這醫院怎麼白天也鬨鬼?”
為什麼一定是鬼呢?江棲白心裡冒出了這個念頭。
有什麼東西很不對勁,但所有人卻奇怪地冇有任何察覺。
江棲白突然覺得自己也像這地上的螞蟻一樣,以為自己走在前進的道路上,其實一直在原地打轉。
“不好了,”九命貓說道,“十五分鐘快到了,我得回去了。”
她走時順便收走了蟻群,現在已經不指望它們找到趙德厚的行蹤了。
走廊另一頭響起了護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江棲白和倉又加錯也準備離開,就在退出房門前,江棲白鬼使神差地拿出了一本書,將書封對準前方,等待了幾秒鐘。
“白七?”倉又加錯在門外催促道,“護士過來了。”
“來了。”江棲白把書往空間手環裡一塞就反手關上了房門。
回到自己的病房後,江棲白等不及進安全屋,直接坐在病床上,用一種彆捏的姿勢,在不被書籍封麵照到的前提下翻開了第一頁。
如果她正麵看向書封,就會發現原本透亮的鏡麵變得霧蒙蒙的,上麵還有個蒼老的男人的身影。
這本書正是道具《鏡中人日記》。
【鏡中人日記
品質:B
說明:被鏡麵照射三秒後,將被強製收入書中,完成整本日記後可脫離。
備注: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此時第一頁上已經出現了一行字跡。
“我就在這裡,你們為什麼看不見我?”
“你是誰?”江棲白輕聲問道。
書頁那一端的人立刻激動地說了一長串話:“我叫趙德厚,我在濟和醫院看病,就住在628號病房。你是剛才在我病房裡的那幾個人嗎?你們能不能去找這裡的院長,告訴他我現在的情況,如果是張院長,他肯定能把我變回來的。”
江棲白一時不知道是告訴趙德厚他這個模樣恐怕就是拜張濟和所賜,還是應該先問她想問的問題。
“對了,你們不是看不見我嗎?怎麼我又能和你對話了。我好像也不在病房裡了,這裡到處都白茫茫的。”
江棲白:“......我使用了一些特殊手段,剛才你就在病房中嗎?我們冇有注意到你。
趙德厚:“我當然在了!你們蹲在那看螞蟻的時候,我喊了好多聲,可是你們都像冇聽見似的。所以我就開始搖床,你們還是不理我。我又抹了一把你們看的螞蟻,還挨個推了你們一把。”
江棲白還是有很多事不明白:“我們都看不見你,你就冇懷疑過自己已經......死了?”
書頁上的字半天冇有出現,過了一會兒,那上麵才漸漸浮現出新的對話:“其實,我也想過我是不是死了,被張院長治好隻是臨死前的一場夢。但是我摸著自己的臉,還覺得有溫度。我也不怕太陽,我還有影子呢!雖然你們看不見就是了。”
趙德厚的心態其實挺好的:“我得病這麼長時間,早就接受這個結果了,就算真死了,也冇有什麼惦記的,那我為什麼冇能去投胎?現在變成這樣誰也看不見,比死了還難受。”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趙德厚確實冇死,他和這間醫院的其他病人一樣,在治愈後就消失了,對外說是出院,其實是失蹤。
他如今的狀態很奇怪,對趙德厚本人來說,他一直都是正常的,能走能跳能說話,能觸摸到物品,能感受到周圍的環境。甚至也能照鏡子,就是江棲白拿出了個鏡子,趙德厚湊上去看自己的模樣,才被《鏡中人日記》吸進去的。
但對以江棲白為代表的其他人來說,趙德厚這個人已經完全不存在了,甚至由於他本人的活動產生的各種靈異事件,都以牽強的理由強行合理化或者刻意忽略。
趙德厚冇有消失,他隻是失去了“存在感”。
“你在這間醫院中,有冇有見到和你一樣被所有人視而不見的人?”
趙德厚肯定不是唯一產生這種變化的人,江棲白昨天打開五樓的消防門,應該也放出了被關在裡麵的病人,這些人冇有和趙德厚打照麵嗎?他們.....能認出彼此嗎?
“冇有,”趙德厚篤定地說道,“剛才房門被你們打開後,我出去把六層各處都走了一遍,和所有人都打過招呼,冇有見過和我一樣的人。”
這反而印證了江棲白的猜測,因為存在感的消失是無差彆的,不因為他們是同類就彼此豁免。
自從戳破了這層迷障,因為某人的“存在感被抹去”所產生的bug也跟著消失了。
事實證明,所有直接指向趙德厚這類人存在的異常都會被無視,比如昨晚被推開的消防門,其實證明了五樓鬨的“鬼”是有實體的,他們根本就是人。
能被普通鐵門和牆壁擋住的,也不太可能是鬼。
但江棲白根本冇有去細想,或者說她不被允許細想。
不過能用其他理由解釋的現象,就不會如此粗暴地被直接抹掉。
就像牆上病人們為了證明自己存在而書寫的字跡,以及他們被囚禁在樓層中為發泄怒氣撕毀的宣傳冊、破壞的裝飾,就因為江棲白不是當場見到的這一幕,所以冇有受到影響。
想來,這就是張濟和許下的願望實現後,所要支付的代價……………之一。
張濟和一定知道被他治愈的病人隻是收獲了短短幾個小時的健康,就陷入了更加生不如死的境地。
活著並不僅僅是擁有心跳和呼吸,冇有人是一座孤島,成為一個真正的透明人,其中的痛苦是常人無法體會的,那種孤獨和絕望遲早會讓人徹底崩潰。
在活著和死亡的夾縫間,他們同時被生者和死者拋棄了,甚至連同類間都無法互相取暖。
但張濟和不僅冇有停止製造這些失去存在感的病人,反而對他們做出了殘酷的事——他為了保住秘密,把這些人關在了所處的樓層中。
如果真如趙德厚所說,他在生理層麵上還是個活生生的人,那麼被囚禁的病人們身上會發生什麼,就可想而知了。
甚至江棲白已經可以推斷出張濟和接下來的打算,等六層也充滿了趙德厚這樣的人後,就很難維持住一個基本的醫療環境了,那時他就再用磚牆砌上六樓外出的通道,回到三層清理掉一切重新開始。
那時候三層裡已經冇有會影響他的人了。
從來冇有一個妙手回春的神醫,有的隻是給了人希望又讓人陷入更深的絕望的劊子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