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恩典禮讚20
房間意外的逼仄狹小,地上卻鋪了一張幾乎和整個房間麵積相等的畫布。以至於江棲白也隻踏進門內一步就趕忙收了腳。
除了伊格尼斯,房間裡還有一個人,那是個背對著江棲白的女人,此刻正赤腳踩在畫布上,手中攥著一根畫筆,筆尖在畫布上遊走。
她畫出了一棵樹的輪廓,一棵乾枯蕭索、冇有枝乾的大樹。
女人隻有黑色的顏料,隨著顏料浸染畫布,巨樹的樹皮好像正在蠕動。
她的筆觸非常奇怪,甚至像個門外漢,完整的樹乾被她畫得支離破碎,仿佛一節一節斷開的殘肢連在一起,這種畫法一直延伸到了樹枝上,所有枝都狂亂地向最頂端伸展,像是無望的人對天高舉的手臂。
江棲白和伊格尼斯站在一旁,默契地都冇有出聲打擾作畫的女人,在迅速勾勒出樹乾和樹枝後,她的動作越來越癲狂,已經不滿足於一隻小小的畫筆。
她提起了顏料桶, 大開大合地朝畫布潑灑, 黑色的顏料肆意流淌, 巨樹的葉片也跟著迅速生長。一層又一層,整幅畫作上就隻有這麼一株參天的大樹,它扭曲而宏大,萬物皆籠罩在它的陰影之下。
倏地,巨樹晃動了一下,好像這個並不存在窗戶的房間拂過了一陣風,吹動了茂盛的葉片。
畫布的邊緣卷曲了起來,透出焦黑的顏色,空氣越來越灼熱,江棲白這時才發現,剛才那一幕並不是她的錯覺,整幅畫突然開始熊熊燃燒,變形的空氣讓巨樹像是在搖晃,要躲開這場烈火的燒灼。
女人在火中回頭,她空洞的眼球上蒙著一層灰白的死翳,直勾勾地撞進了江棲白視野裡。
江棲白的腦袋好像挨了一記重錘,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眼前的一切都不同了。
她不再俯視著一張鋪在地上的畫布,而是抬起頭,你得脖子都酸痛了,也無法把整棵樹的全貌收入眼中。火星飄了出來,樹皮的裂縫深處透出一種暗紅色的光——火像是從樹心深處燃起來的。
在積蓄了足夠的能量後,數丈高的火光猛地從樹皮下竄出,如同血管爆裂,泵出了光和熱。
火勢如蛇蜿蜒而上,從根部到樹冠,沿著枝條的走向一路攀升,巨樹被火舌舔舐著,鑲上了一道道金紅色的邊。
整棵樹都變成了一隻火把,世界上不會再有比這更大的火把了。
任何一個見到這一幕的人都不會懷疑,這會是一場能夠焚儘一切的大火。
然而烈焰之中卻有一個小小的人影,江棲白努力想要看清楚那是誰,於是她輕飄飄的飛了起來,距離那道人影越來越近,在近乎白的火焰中,對方睜開了眼睛。
江棲白和自己對視。兩雙眼瞳中倒映著同樣的火光。
下一秒,她被甩了出去,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步,後背撞在了門框上。
畫布燃燒殆儘,地麵上隻剩下一層還閃爍著些許火星的蒼白色的餘燼。
“這就是我看到的命運。”女人低啞的聲音響起。
伊格尼斯意外地看了一眼江棲白,長長地歎了一聲:“命運啊......”
江棲白一時說不好這一眼中的情緒,是遺憾,是羨慕,還是悵然若失?
就聽伊格尼斯說:“我曾在一個月內通過了四次引火儀式,我相信你也能做到,對不對?”
連一次儀式都是冇影的事,怎麼還加碼了?江棲白震驚地瞪大眼睛。
伊格尼斯拍了拍她的肩:“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
“引火儀式.......到底是什麼樣的?”她實在太疑惑了。
伊格尼斯微微一笑,然後轉身邁步走出了房間。
房間裡隻剩下了江棲白和所謂的先知,自從畫布被燒乾淨後,先知就倒在地上,一言不發,無神的眼睛一直看著虛空,江棲白覺得得慌,說了聲再見就匆匆跑了出去。
走出建築的時候,見四下無人,一隻灰老鼠從她的袖口滑落到了地上,躲進了一處陰影裡。
往房間走的時候江棲白仍在回憶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她好像真的見到了那顆熊熊燃燒的巨樹,感受到了撲麵而來的熱浪。
這就是先知預知的未來嗎?她為什麼會在火中?而且還活得好好的,那種程度的高溫,幾秒鐘就能將人變成一具焦屍。
擔憂這些為時尚早,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通過引火儀式。伊格尼斯和羅莎都不肯說清楚,江棲白隻能自己找答案。
她關好房門,坐在床邊遠程啟動了尋寶鼠。
視角突然變的很低,地麵幾乎貼著她的眼睛,黑色的建築高聳入雲,江棲白操縱尋寶鼠貼著牆根走了幾步,適應著變大無數倍的世界。
儘管模樣看上去大差不差,不同的建築周圍籠罩的能量團差異卻十分醒目。
像是此刻她身後的這個,也就是先知居住的壁畫館,就呈現出淡淡的白光,代表存在微弱的能量。
尋寶鼠敏捷地竄了出去,在焦土莊園裡四處尋覓,完全不發光的建築極少,或多或少都存在能量團,連當作景觀裝飾的焦岩也散發著光暈。
江棲白看見一個光芒最盛的建築,好像個大功率燈泡一樣顯眼,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她才意識到這是之前那個飛蛾會成員準備進入,她想要跟上卻被羅莎攔下來的那一棟。
灰老鼠幾乎和黑色地麵融為一體,腳步聲傳來,她忙躲進了牆角。
一雙大腳由遠及近,江棲白盯著袍子下擺的火焰紋路搖搖晃晃,等到腳步聲幾乎聽不見了,這才溜了進去。
轟的一聲炸響傳來,伴隨著高聲的嗬斥。聲音的方向正是整個建築中能量最集中的地方,江棲白趕忙朝這個方向跑去。
建築中有一個大房間和許多小房間,剛才的爆炸就發生在這個大房間中。數個飛蛾會的成員聚集在此處,用一種黑色的顏料在羊皮卷上塗抹著什麼。
以江棲白此時這麼低的底盤實在看不見他們具體做的是什麼,還好牆邊有不少架子,她找了個視野最好的爬了上去。
才看了一會兒她就明白了,因為這些飛蛾會成員製作的東西她見過。
焦土卷軸!
這是一個卷軸加工工坊。單個焦土卷軸就能製造出一大片火海,此處正在源源不斷的產出焦土卷軸,如此可怕的數量,恩典城都不夠燒的。
這群瘋子,不會真計劃點燃世界並付諸實踐了吧?
江棲白四下張望,想找到周圍哪個房間是放置卷軸的倉庫,好確認飛蛾會的庫存究竟有多少。
一聲驚呼在房間角落裡響起,出聲的飛蛾會成員麵前的卷軸燃起了熊熊大火。他連忙把邊上繪製好的幾個卷軸拋到遠處,免得也被點燃。
旁邊的人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去,抬手一揮,桌麵上的火焰就消失不見了。
“又失敗了?”他的聲音已經很不耐煩了,“以你的水平根本不適合繪製卷軸,回去做你的墨水去!”
那成員還想討饒,可是這個看上去身份更高的管事不肯妥協,他隻好垂頭喪氣的走向了對麵的小房間。
江棲白跳下了架子跟了上去。
在門被關上的那一瞬間,她靈活地從門縫裡鑽了進去。小房間裡隻有四個人,一個個臉色蒼白疲倦。
叮叮當當的敲擊聲不絕於耳,原來是在研磨焦岩,需要有人先把焦岩砸成小塊,再由下一個人研磨成粉末。每一錘子砸下都火花四濺,落在研磨者的手上臉上。可他們臉上並冇有燒傷的痕跡,也不懼怕被焦岩加熱的模具的高溫,直接上手拿取。
除了焦岩,墨水的其他材料也在這裡處理,那些東西江棲白就不認識了,有長得很像燒焦手指的根須,不明生物的鱗片、紅色半透明的疑似樹膠的東西。無一例外的是所有材料都要磨成細細的粉末。
看見有新幫手加入,所有人都牢牢占住了自己現有的工位,一步也不肯挪動,於是這個被卷軸流水線退貨的新人隻好走向了房間中央的大坩堝。
他將各種材料按比例投入坩堝,然後舀起旁邊的液體倒了進去。即便成了粉末,焦岩依然在散發熱度,倒入液體那一瞬間激起的刺啦聲漸漸小了,取而代之的是這一鍋溶液沸騰冒泡的聲音。
攪拌了一會兒粘稠的液體,這個飛蛾會成員拿出一隻小刀劃開了胳膊,鮮血全數落進了坩鍋裡,溶液沸騰的更厲害了,好像要爆炸似的向上去。
好在隨著他的大力攪拌,鼓脹的液體慢慢平靜了下來,變成了一鍋濃黑的墨水。
這時他才有時間包紮好手臂上的傷口。
墨水被分裝在小號的玻璃瓶中,一排排碼在托盤上,冇一會,外麵的大房間就有人來取新墨水了。
房門開開合合,江棲白趁機溜了出去。
每個人麵前繪製好的焦土卷軸都堆得高高的,江棲白從桌子中穿過,眼前的畫麵突然不動了。
尋寶鼠的尾巴被人踩住了。
隨後上方的黑影彎下了腰,江棲白聽見一個嘶啞難聽的聲音說:“當心點,焦土莊園冇有老鼠。
江棲白瞬間失去了和尋寶鼠之間的聯係。
她的心臟怦怦跳著,好像剛才被抓住捏在手裡的是她自己一樣。
很明顯尋寶鼠暴露了,通過尋寶鼠反向追查到她身上的幾率很小,江棲白並冇有過多驚慌。
可這人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一邊毀掉了尋寶鼠,一邊又像是在提醒她。難道係統也把相關的任務交給了其他玩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