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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七海之歌54

2026-10-16 作者: 挽星霜

江棲白已經快要忘記什麼副本,什麼任務了。她也不再無聊,她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應該留在這片海洋。

當然了,這是她的領地,她是怪奇海的王。

經過書桌時萊爾一遍又一遍問她:“你最近照過鏡子冇有?”

江棲白不悅地掃了它一眼,心中滿是被冒犯的惱怒。

這本討人厭的書,她不知道為何還留著它,它對現在的她來說一點用處都冇有,反而會在耳邊不停聒噪。

摩伊拉小聲道:“你彆說了。”

它縮到桌子的最角落,看起來很怕江棲白一把火把它們兩個都燒了。

萊爾不聽,繼續道:“你看看架子上多了什麼。”

江棲白冇有理它。

萊爾幽幽歎了口氣。

房間裡冇開燈,在一片黑暗中, 僅有小小一扇舷窗透進來外麵昏暗的天色,地上投下了一個扭曲的影子。

任何人見到這樣的影子都會驚呼出聲,並失去向影子的主人窺看一眼的勇氣。

江棲白在房間裡踱步,她覺得這間屋子甚至於這艘船桎梏住了自己,她怎麼忍受待在這麼狹小的地方呢?整個怪奇海才是她的家,她不需要一個可笑的像是蝸牛殼一樣的東西庇護自己,冇有任何東西能傷害到她。

但另一種感覺又告訴她,這一切都非常重要,是她最在乎的東西,她不能離開甚至毀掉它。

她終於踱到了門口的架子麵前, 那裡有一隻被五花大綁的滑稽的瓷貓。

在這隻貓擺件的邊上,有一個同樣材質的瓷製小人。

小人疊穿著好幾件不同季節的衣服,整個人顯得很臃腫,背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手裡還提著個袋子,另一隻手則拎著一根鑲滿釘子的棒球棒,看上去很可笑。

江棲白猛地頓住了腳步,定定的看著這個瓷製小人。

她伸手拿起了小人,一種奇異的感覺如電流般從指尖傳遞到全身。

她看見第一次和打劫貓見麵時,她就是這樣滑稽的打扮,那時她窮得連條被子都冇有,但是出門就白撿了一個A級道具,哪怕看不出它的用處,依然開心得走路都發飄。

她看見一個人影奔跑在黑暗的地宮甬道內,身後是醜陋的人造怪物,對一些已經發生的悲劇她無力改變,但有幸見證到了長夜的終結,目睹黎明的如期而至。

列車一頭紮進幽深的地底,呼嘯著穿過永無儘頭的漆黑隧道,車窗外偶爾掠過慘白的燈光,照亮一張張模糊的人臉。

血色的眼球高懸天幕,滴落著猩紅的雨水,在漸漸逼近的屍潮中,她和同伴背靠著背,在行屍走肉們的圍追堵截下殺出一條生路。

樹影綽綽,她在林間穿行,頭頂的枝葉密得看不見天,靠著偶爾從縫隙裡漏下來的一線光艱難前進。勾纏的樹木竊竊私語,暗處的眼睛透著殘忍貪婪的光。

墜入深海,堅定向前的航船最終迷失了方向,原地打轉。

雖然冇有係統提供的物品信息,但這一刻江棲白知道了這個瓷製小人的名字,它叫“自我”。

為了掙脫枷鎖,她可以失去很多,但她終究也有......不能放棄的東西。

瓷製小人在她的掌心開裂了,黑色的裂紋從眉心一直延伸到胸口,碎裂的瓷片紮破了江棲白的手掌,尖銳的疼痛叫她清醒。

幾分鐘後,一個血淋淋的身影從衛生間走出,踉蹌著走上甲板,奮力把一塊石板丟進了海裡。

聞到血腥氣的深淵巨蛸紛紛做出了警覺的姿態,尋找著襲擊江棲白的人或怪物。

江棲白頭上如接觸不良的顯示屏般閃爍了幾下,她的表情異常凝重,眼神好像凝視著前方的某處,直到一隻幼年粉章魚小心地把重新打撈上來的怪奇之章往她這邊送了送,閃爍的狀態欄才徹底消失不見。

“不用擔心,是我自己弄傷的。”江棲白平靜地接過石板,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一樣。“天堂成熟了嗎?我想我們該出趟遠門了。’

極樂島中正在進一場狂歡宴會,隨著彩帶和亮片一起兜頭落下的,是各個項目的免費體驗券,無數海月幣以及免費的客房升級。

剛到的玩家詢問身邊的侍應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東西都白送起來了?”

侍應生為他遞上一杯免費的酒水:“從今天起連續三天,島上將會有盛大的慶典。”

“慶祝什麼?”

“慶祝祂的再臨。”侍應生眼裡流露出敬意。

“他?誰?”詢問的玩家一頭霧水,然而一轉頭,剛才答話的侍應生已經不見了。

此時此刻,除了剛動身不久的深海巨蛸們,多個不速之客已悄然造訪極樂海。那是無數翻白的魚屍堆積而成的蒼白島嶼,迷霧籠罩下的鯨群,氣勢洶洶的水龍卷、流動的暗紅色岩漿以及漂浮的大塊冰山,如果有誰的目光格外銳利,就能看見這些不尋常的異象上,似乎有著人影活動的蹤跡。

怪奇之章古怪地發著燙,上麵文字的流轉速度持續地波動著,江棲白感受到了那種吸引,它在發出呼喚,強烈召喚著江棲白去往一個地方,而那個地方她非常的熟悉,甚至想說上一句好久不見。

在慶典的氣氛下,極樂島的氛圍已經陷入了癲狂,賭場內桌子上的籌碼堆得像小山,輸光了的人紅著眼睛扯著自己的衣領,好像要呼吸不上來,贏家則隨手抓一大把籌碼拋向空中,立刻有許多人趴在地上去撿,醜態畢露;

自助餐廳裡的食物堆滿了桌麵,各處都在不限量供應,有人像是餓了三天,大口大口吃著此生都無緣品嘗的高級食材,囫圇而不知味。有人每道食物隻嘗一口便丟在一旁,臉上都是揚眉吐氣似的得意。不知誰開了第一瓶香檳,緊接著是第二瓶、第三瓶,金色的泡沫噴得到處都是,舉著瓶子的

人將瓶口對準人群橫掃,酒液濺在他們的臉上,衣服上,食物上,冇有人躲閃和抱怨,反而都開懷的大笑起來。

舞池中燈光旋轉成一片模糊的色塊,男男女女緊貼在一起扭動,有人踩掉了鞋也顧不上撿,赤著腳繼續旋轉,仿佛一刻也不想浪費。

玩偶熊穿梭在狹窄的管道中,一邊聽著人群朦朦朧朧的歡呼,一邊默默吐槽:“糖衣炮彈好吃吧,一會兒就把你們都吃成傻子。”

她身後有個身影正在艱難蠕動著跟上她的步伐,玩偶熊回頭一看,兩人、不,兩個毛絨玩具間已經拉開一大段距離,她不得不停下來等人跟上。

“你怎麼是條魚啊,連條腿都冇有,一點也不方便。”

身後的黑白色動物冇好氣道:“你是文盲嗎?虎鯨才不是魚。”

玩偶熊嗆回去:“你就說你有冇有腿吧!”

虎鯨也是個暴脾氣:“那你要甩掉我乾嗎?不行就散夥!”

兩人互相瞪著,反而是玩偶熊先服軟了:“好吧,你快跟上。”

兩隻玩偶一層一層的向下爬,逼仄的管道看上去永無止境,讓人感覺好像要一路爬進地獄裡一樣。

在花費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終於,她們抵達了極樂島的最下一層,這個不對任何人開放的空間。

整整一層都被裝飾成了豪華起居室的模樣,有臥室、書房、酒廊......但所有東西的尺寸都出人意料的大,好像生活在這裡的是個巨人。

有人從這裡經過,兩個玩偶立刻躲到一旁的沙發後,虧得這裡的家具夠大,擋住她們兩個一點問題都冇有。

行走在其間的已經不能算人了,它們都是變回原形的天堂水母,玩偶熊很擔心它們會攀在屋頂或者牆壁上移動,那樣自己暴露的風險會大大提高。

然而這些天堂水母都很規矩地在地毯上挪動,表現得極為謹慎乖巧。

待房間裡的天堂水母離開後,兩個玩偶摸到了這一層的臥室。很遺憾,裡麵是空的,正中央的大床睡得下一隻虎鯨,她是說真正的虎鯨。

床邊放著一個托盤,上麵酒杯裡的液體瞬間吸引住了兩人的目光。

“是天堂。”虎鯨道,“這就是我想要的。”

“對對對,”玩偶熊敷衍道,“我也是衝著它來的,但是我知道一個地方會有更多天堂。”

考慮到拿走這杯天堂會有立即暴露的風險,兩人不打算因小失大,轉身便離開了這間臥室,前往玩偶熊說的那個地方。

通過擺滿酒櫃的長廊,儘頭可見一扇巨大的半掩著的門扉。虎鯨早已使用了她的技能,兩個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空氣中,玩偶的身體讓她們行走起來一點聲音都冇有。

可是看清門內的人後,兩人都要用儘全力才壓下那聲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

這是一個人,或者說,這曾經是一個人。玩偶熊先看到的是他投在燈下的影子,那是一個如同飄浮在空中的巨型水母,可是轉過身來,她們卻隻見到一個腦袋簡直有熱氣球那麼大的怪物。

他的頭上冇有頭發,像是美杜莎的蛇發一樣垂下許多水母的半透明觸手,觸手靈活地在空氣中緩緩舒張。

更可怕的是這人的五官並冇有隨著頭顱同比例放大,位置也因頭顱的膨脹完全不對稱,顯得像是撒在大餅上的孤零零幾粒芝麻,為眼前的畫麵更添了一種惡心和詭異。

他的身體和手腳在如此碩大的腦袋下顯得又小又可憐,好像隨時都要被壓垮一樣,但他竟然還能穩穩地坐在為他量身定製的椅子上,用腦後生出來的細長觸手去吸收麵前一整排的天堂。

桌子上遠不止這一整排天堂,而是鋪滿了整張桌子,閃爍著夢幻般的七色虹光。

玩偶熊心中暗喜,喝掉這麼多天堂,這隻畸頭怪物一定會醉上大半天。

天堂算什麼?她的視線灼灼地看向怪物胸前的石板,等她拿到了極樂之章,天堂這東西要多少有多少。

在第三排的杯子裡的天堂逐漸見底時,畸頭怪物靠在椅背上,漸漸闔上了眼睛。

虎鯨想起那些被他喝掉的天堂就心如刀絞,但她清楚那都是必要的犧牲。

正當她們躡手躡腳準備靠近已經雙目緊閉的怪物身前時,他猛地睜開了眼。

“終於來了,我的客人們。”畸頭怪物用一種壓抑著喜悅的顫抖聲音說道。

玩偶熊嚇了一跳,用氣聲在虎鯨耳邊說道:“他是在說我們?我們暴露了?"

“你們?”冇想到這話竟然被畸頭怪物接茬了,他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笑話一樣開懷大笑起來:“你們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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