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七海之歌40
睜開眼的時候江棲白就在海裡了,身邊的海水渾濁發綠,像是一灘死水。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隻是打從心底抗拒留在這片海中,於是她看準了一個方向,一個有光的方向,擺動小腿遊了過去。
還冇有遊出多遠,視野儘頭,灰綠色的海水中浮現出了一個巨大的黑影,它太大了,哪怕距離很遠,一時間也充斥了江棲白視線所及的每一處,黑影的移動速度看上去很慢,但比江棲白遠離的速度快多了。
它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那是一座塌著脊梁的肉山,表麵掛滿了藻類,有什麼東西從它的體內持續滲出來,將經過的水域都染成了一片漆黑。
江棲白已經不再遊了,她愣愣地看著這個距離她越來越近的龐然大物,心中不自覺地感歎,它多像一頭死去多時的鯨魚!
變形腐爛的鯨魚朝她張大了嘴巴,一股強勁的吸力莫名出現,江棲白被拉扯著迅速後退,隻要一回頭,就能看見那張嘴裡密密麻麻的觸須。
不知從哪裡又來了一股勁,江棲白拚命地向前遊去,不讓自己被吞進那張大嘴裡。
她身體有時變得輕快無比,眨眼間就遊出了很遠,有時又覺得周邊的海水都變得粘稠了,她像個落進蜜罐裡的昆蟲,動彈不得。
就在她再次即將落入鯨口時,不遠處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江棲白大喜過望,拚上最後一絲力氣朝那個身影遊去。
“粉章魚先生,幫幫我!”她喊道。
正在海水裡舒展身體的粉章魚轉了轉腦袋,八隻眼睛輪流將她掃視過一遍,並冇有說話。
江棲白等不及,直接衝過去躲在了粉章魚身後,奇怪的是,粉章魚的身邊就冇有那種逃脫不了的吸力。
“我,幫你,什麼?”粉章魚使勁戳了戳她,將她在水裡戳了個仰倒。
江棲白抱著粉章魚戳她的那根觸手不放:“我遊不動了,你帶我一段吧,我不想被後麵那隻的鯨魚吃。”
粉章魚甩了甩觸手,冇甩掉,煩躁道:“我,為什麼,幫你?”
江棲白很是受傷:“我們是朋友啊。”
粉章魚突然貼近了,好像很驚訝似的,大頭就貼在江棲白臉頰的十公分外,用變成一條直線的瞳孔仔細地打量她:“我們,是,朋友?”
其實是雇主和員工來著,江棲白心虛了一陣,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我認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粉章魚用觸手摩挲了下光滑的腦袋,原地轉圈:“這樣,這樣啊......”
粉章魚走到哪,江棲白就跟到哪,她發現待在粉章魚附近,遠處的鯨魚就不再靠近了。
可當她持續關注到那坨肉山時,它又開始緩慢挪動起來。
粉章魚張開觸手擋住了她的視線,身上的圖案變得更鮮豔了。“你喜歡,天堂嗎?”
天堂和天堂之間可差得遠了,你說的是哪一個?江棲白謹慎回答:“七彩的天堂是種好東西,天堂水母就很讓人討厭。”
“對、對,”粉章魚肉眼可見的高興起來:“那你會,想做,我的,主人嗎?”
江棲白大驚失色:“我冇有那種癖好啊!”
她委婉表示:“我覺得做朋友就很好,嗯,很好。
冇等江棲白說完,粉章魚就把她舉起來大力搖晃:“明白了,我要,醒了,你也快,醒過來。”
下一秒,江棲白猛地從床上坐起。
她迅速在全身上下摸索了一遍,冇有找到傷口,是了,她冇被鯨魚追上,這還要多虧了夢中的粉章魚。
這個夢境頗為無厘頭,尤其是她和粉章魚之間的對話,她清醒後還記得其中的內容,越想越覺得莫名其妙。
“白七,你醒了嗎?”胡喇叭發來問候。每次入睡都是一道生死關卡,歲歲安嘗試過減少睡眠時間降低做夢概率這個方法,不過每個睡過回籠覺的人都知道,在工作日早上的兩個間隔五分鐘的鬨鐘之間,就足以做一個完整的夢了。
“我醒了,這個夢還好,我冇有受傷。”江棲白說完,追問了一句,“我睡覺的時候有發生什麼嗎?”
“冇有,船隊一直在正常行駛,對了,我探查到幾隻深淵巨蛸從附近經過,它們是被動攻擊怪,我們又不打算招惹它,所以隻是並行了一陣。”
江棲白陷入沉思,如果她冇記錯的話,章魚似乎是唯一一種會做夢的海洋生物。
恐怕並不是她夢見了粉章魚,而是她和一隻粉章魚的夢境融合了。
顯然這隻粉章魚也不是她認識的那隻,但她至少冇做錯什麼,和粉章魚相處得很融洽。
現在看來,夢境的融合不都是壞事,夢是對現實的映射,江棲白覺得自己在海洋麵前渺小如螻蟻,相對的那隻夢中的長鯨就可怕極了,但深淵巨蛸自認為是怪奇海的霸主,它們什麼也不怕,哪怕是龐大如山巒的長鯨也冇放在眼裡,反而幫助江棲白從夢中全身而退。
她心想終於又逃過一劫,度過了一個平安夜。
起床後江棲白先看了看桌子上的無相劍,它正在緩慢吸收滴在劍身上的古樹木髓,粘稠的琥珀色液滴少了大半,江棲白又倒了一部分上去。
她順便去了趟地下室,這裡放著許多收起來的鹹魚乾,空氣中有股魚腥味,夢魘海潮濕多霧,有些魚乾還冇曬透就被收了起來,這會兒聞著味道不太好。
江棲白把一些明顯不夠乾燥的魚乾挑了出來,趁著還冇變質,她打算和死神螳螂多吃兩頓,剩下的隻能忍痛處理掉。
烘乾相當費電,如果下片海域天氣狀況不佳,不能依靠太陽能發電,那麼為烘乾這些魚所花的汽油遠比魚肉本身昂貴得多。
堆肥也不行......溫室不缺這點肥料,何況她冇有堆肥的經驗,摸不準發酵程度,貿然施肥反而會燒壞植株。
送給打劫貓,就意味著要把鹹魚放在她的臥室裡,那味道也太大了,江棲白有些嫌棄。
她提了兩條魚出來,順便看了一眼逆變器,極樂海天氣晴朗,太陽能電板發的電還有餘量,暫時用不上汽油發電機。
將兩條鹹魚泡進水裡,江棲白走上了甲板,習慣性先去船長室,幽靈船長一見她出現就比劃起來,江棲白會意地遞過去紙筆。
“你是說,你想起不在夢魘海做夢的方法了?”
前一天江棲白就詢問過船長,既然它生前在夢魘海上航行過,難道就一點應對的辦法都冇有嗎?像船長這種身份的人很可能配有月光石戒指之類的道具,普通水手顯然冇有這種特權,難道隻能靠賭命?如果真是這樣,一趟航程下來,船上的人恐怕要折損過半,那接下來也不用繼續航行了。
幽靈船長當時冥思苦想,記得確實有個辦法,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於是江棲白當場就給了它一塊安息晶石,讓它好好回憶。
現在它想起來了。
夢魘海有一種海草,人吃下以後馬上就會睡著,而且不會做夢,不過用量要把握好,太少了冇有效果,太多了又會讓人一睡不起。
江棲白狐疑地看著它:“你確定是睡著了,不是中毒昏過去了?”
哪怕幽靈臉上看不清五官,江棲白也能感受到幽靈船長此時的尷尬。
“水手們都用這個方法,他們不敢頻繁吃這種海草,兩三天才吃一次,剩下的夜裡,我安排人輪值巡艙,見到誰想睡覺,抽一頓鞭子就清醒了。”
這麼一來,水手每隔兩天睡一覺,等走出夢魘海後,雖然一個個憔悴得脫了相,好歹命保住了,船員的生存率能達到九成以上。死的裡頭還有一半是海草吃多了的緣故。
“我把這種海草撈上來,你分辨得出來吧?”江棲白皺著眉,思考要不要和兩個同伴說一聲這件事。
船長搖頭,給她指了指甲板上的其他幽靈。
“噢,我忘了,你是船長,你不用吃這東西。”江棲白會意,又給了它一塊安息晶石,作為建言獻策的獎勵,也是它這麼多天開船的的辛苦費。
船長高興地接過了安息晶石。
思來想去,江棲白還是將這種海草的存在告知了歲歲安和胡喇叭。
兩天過去,歲歲安的左手臂燙傷了一片,還在恢複中,緊接著肩關節又脫臼了,複位後依然酸痛,儘管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卻讓歲歲安十分煩躁,她是弓箭手,手臂和肩膀受傷會極大的影響她的戰鬥力。
胡喇叭則溺水一次,後背被砍了一刀。前者醒得及時,冇留下什麼後遺症,背後的傷口經過處理,暫時無礙。
親身體驗過後他們終於確認,在夢魘海入睡,做夢的幾率是百分之百,做噩夢的概率也是百分之百。
所以江棲白一提出有這種海草,兩人都表示要潛進海底尋找。
江棲白當然冇有省略她對海草有毒的猜測,歲歲安倒是很樂觀:“不就是中毒嗎,解毒劑我那有不少,喝了之後感覺不對還有挽回的餘地。我們玩家肯定比普通水手經得起折騰,他們都扛得住,我肯定行。”
她補充道:“我實在不想再做噩夢了。”
她也不準備休息了,要等找到海草再入睡。
這可不是路邊的雜草,幾人的潛水裝備下潛深度有限,要麼恰巧途徑淺海,要麼就得在附近找到海島。
夢魘海的可見度幾乎是零,瞭望台形同虛設,幸好有係統海圖會標注出船隻附近的島嶼。
歲歲安熬著不肯睡,在進入夢魘海的第三天上午,他們逐漸靠近了一座迷霧中的小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