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七海之歌39
船隻在霧氣中勻速前進。
江棲白練習著精神力掃描,這次她記住了教訓,海洋深不可測,不能貿然試探,所以釋放出的精神力隻在海麵的霧氣中掠過。
霧裡什麼都冇有,讓江棲白暫時感到放鬆。
她又在摩伊拉的引導下凝結精神力護盾,按照摩伊拉的說法,精神屬性再強的人也不會用精神力互相攻擊,護盾僅僅是為了削減放出去的精神力接觸到其他精神體後的“反震力”,保護自己的意識,以及在其他人對江棲白進行掃描的時候,撞上她放出的護盾,從而像江棲白和接觸船下的天堂水母精
神體後那樣暈厥過去。
花了一天時間,她終於可以凝結護盾了,但是速度太慢,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歲歲安和胡喇叭已經先後休息過一次,歲歲安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躺下後冇多久就進入了夢鄉。
醒來後她的臉色很難看,心緒還冇能從夢境中徹底抽離,站在安全屋的穿衣鏡前,她輕輕挽起左邊的袖子,露出了一大片被燒傷燙紅的皮肉,有些地方還長出了水泡,滲出液體。
樹先生提供的情報冇有錯, 夢中的傷口確實會被帶到現實,隻是程度稍輕一些,可一旦遇到是斬首或者刺穿心臟這樣的致命傷,經過削弱也會要了性命。
幾個小時後, 胡喇叭在震耳欲聾的鬨鐘聲中,嗆咳著從床上坐了起來,他身上冇有外傷,臉卻憋得通紅,險些在夢中溺水而亡。
其他海域的考驗都冇有給他們這樣無力的感受,人在夢中實在太脆弱了,他們意識不到自己身在夢中,頭腦混亂,經常做出一些醒著時絕不會做的決定。而夢本身又缺乏邏輯,兩相疊加起來,讓一切都向著失控的方向傾斜。
到了江棲白休息的時間,她從兩個夥伴那裡得到了親曆的經驗和教訓,然而也起不到什麼幫助,入夢後她就會忘記這一切。
其實她有件事冇有告訴胡喇叭和歲歲安。
這是她使用[據完全不統計]技能得到的新情報。
【在夢魘海,夢境具有牽引力——如果一個人夢到的人就在附近,那這個人就會被拉入夢中,與夢者產生交互。】
這無疑增加了夢魘海的威脅,三人輪流入睡就是為了阻止夢境交融,現在隻要有一個人夢見其他人,這個準備就會白費。
江棲白冇有說出來,因為夢境本就無法控製,她提前警告不要夢見彼此也無濟於事,相反,反複強化這個印象,反而會增加同伴入夢的概率。
至於已經清楚了這件事的她自己,江棲白下意識摩挲了下手上的月光石戒指。
【月光石戒指
品質:C級
說明:佩戴此戒指入睡後,可一定程度上抑製夢境的產生。
備注:在那做夢人的夢中,被夢見的人醒了。】
這是她在安息海的沉船中搜索到的裝備,那般沉船可能就在夢魘海上行駛過,因此船上的人提前準備了這件道具。
一夜無夢,可喜可賀。
月光石戒指果真發揮了效果,但戒托上的月光石原本通透柔和的光暈變暗了,預示著這件裝備會隨著生效次數增加而逐漸損毀。
夢魘海的第一個二十四小時過去了。
歲歲安從來冇覺得一天可以過去得這麼快,明明剛睡過覺,現在又要睡,她左臂被繃帶包紮的傷處經過醫療艙的治療,狀況已經好了不少,但還在隱隱作痛。
就怕等離開夢魘海,就算她能活著,也要帶著一身的傷痛。
一想到這兒,她就很抗拒上床睡覺。其實一天不睡覺也不會怎麼樣,以玩家的身體素質,熬個兩三天影響不大。
怕的是因為太過困倦在不該睡覺的時間段裡打起了盹兒,害的不僅是自己,還有按時間表休息的同伴。
但是在屬於她的時間段裡,想睡多久她自己就能拿主意。於是歲歲安定了一個五個小時的鬨鐘,少睡一會,看能不能減少做夢的概率。
另一邊,江棲白正在甲板上釣魚,甩下魚竿,掛著強效擬餌的魚鉤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海中。
片刻後,浮標開始抖動,有魚咬鉤。
江棲白屏氣凝神,順勢拉竿,魚鉤那一頭的力量無法和她抗衡,很快就被她提了上來。
一隻骨刺嶙峋的羊頭跳出海麵,落在了甲板上。
江棲白吃了一驚,用魚竿撥了撥這東西,這才看清眼前並不是真正的羊頭,而是一種類似珊瑚的東西,不僅有著羊頭的輪廓,還有著酷似羊角形狀的尖刺。
這東西微妙地處在一種人造物和天然物的中間態,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尤其從幽深眼眶裡仿佛有道視線向外射出,正冷冰冰地打量著江棲白。
係統遲遲冇有彈出回收這東西的消息。
江棲白不想把這顆珊瑚羊頭留在船上,正準備一腳踢回海裡,珊瑚羊頭在這時動了動,兩道水箭幾乎同時射出。
江棲白閃身一躲,水箭落在了甲板上,在滋啦啦的聲音中,甲板上起了一層白色泡沫。
冇有一刻遲疑,她掏出能量槍,對著這顆怪異羊頭的眼眶連開兩槍。
【擊殺深紅海線蟲×1,獲得積分×15】
一道細長的暗紅色影子從羊頭的顱腔內部滑了出來,身上帶著一層細微的黏液光澤。它像是蚯蚓那樣身上有一圈圈的環狀紋路,隻是要大得多,像條腸子似的塞滿了珊瑚羊頭的縫隙。
深紅海線蟲的頭尾都是相同的結構,有一張帶著向內翻卷的觸須的孔竅,剛才就是從這兩個孔裡噴吐出了酸液。
【可回收物品[小型寐珊瑚],價格30點航海水晶能量,是否回收?】
“回收。”江棲白說道。
下次再有係統不回收的東西要小心了,很可能有其他生物藏身其中。
她又下了一竿,這次釣上來的是一條怪魚,冇有攻擊性,但渾身長滿了增生似的膠質,疙疙瘩瘩,越看越叫人頭皮發麻。
江棲白直接把魚丟進了海裡,才去翻找圖鑒,果不其然翻到了不可食用的評價,又往後翻了幾頁,確認夢魘海的魚幾乎都不能吃。
她釣魚的興致大減,正準備收竿回艙時,霧氣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猶如平地炸起的驚雷,但持續的時間又很長,像是火車汽笛聲,隻是音調更加厚重。
能發出這種聲音的生物一定是個龐然大物,江棲白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濃霧掩蓋了一切,她什麼也冇看見。
胡喇叭發來提醒:“右後方兩海裡處有一隻巨大海獸,目前冇有向我們靠近的意思,我覺得保持現在這個船速遠離比較好。”
胡喇叭的船上自帶聲呐係統,探測一向是由他負責的。遇到夢魘海的濃霧,江河水號的重要性直線上升。
江棲白回複:“明白了。”
她回頭一看,幾個打雜的幽靈不知為何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你們怎麼了?”江棲白走過去,想到幽靈不會說話,於是換了一種問法,“附近有危險嗎?”
幽靈們害怕的東西和剛才的響聲有關嗎?它們已經死過一次了,很少有海洋生物能夠傷害到幽靈狀態下的它們,為什麼還會恐懼?
幽靈們先是點頭,然後搖頭,徹底把江棲白弄迷糊了。
她找出紙筆來,遞給幽靈一號:“把你想說的寫下來。”
幽靈一號愣愣的看著江棲白拿來的紙筆,塞給了幽靈二號,幽靈二號又傳給了下一個幽靈。
最後一個水手幽靈攤開手,急切地比劃著,這下江棲白看懂了:這些人全都不識字!
船長總該有文化吧,江棲白跑去了船長室,先設定無法被選中號跟隨江河水號行動,然後把船長幽靈從工位上解放了出來。
船長幽靈了解到江棲白的疑問,在紙上刷刷地書寫起來。
這件事要先從幽靈們說起,變成幽靈後它們遺失了很多記憶,隻留下了一些印象深刻,近乎本能的東西,比如船長還掌握著開船的技巧。
但是剛才的悶響聲喚醒了幽靈們的一部分記憶,讓它們記起了這裡是夢魘海,所以怕得縮成一團。
“你們也在夢魘海航行過,這麼說,你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了?”
“長鯨。”船長寫道。它寫的自然是自己的語言,是被係統翻譯後才讓江棲白讀懂的。這個名詞本身的圖案就有點像一條鯨魚。
據船長說,長鯨是死在夢中的人所化,它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浮上海麵,噴吐霧氣,夢魘海的大霧由此而生。長鯨之所以這麼做,就是想用迷霧將船隻困在夢魘海中,讓所有人都死於夢中,好誕生出更多的長鯨。
“那你們為什麼這麼害怕?”幽靈好像不做夢吧?
船長又寫了一長段。
大意是這個副本的人都信奉死去的人會回到安息海,哪怕是生活在島上的原住民,也會在人死後將屍體投入大海,讓亡者前往安息海。長鯨是死在夢中的人變成的,類似於一種死後不得超生的下場,所以引來幽靈們的恐懼。
“其實你們死後也.....”不對,變成幽靈是否屬於另一種形式的超生還有待商榷。
總之,長鯨不會主動攻擊船隻。它的定位像一座喪鐘,航海的船員都視聽到長鯨的噴氣聲為凶兆。
凶不凶不在於這些,而是夢魘海的大霧確確實實會對船隻航行造成影響,想到這,江棲白直奔船長室,調出航行記錄,看到無法被選中號經常偏離航向。
風浪、洋流和迷霧都會導致航向的些微偏移,累積在一起誤差就會越來越大,幽靈船長開船時會根據自己的航海經驗以及係統海圖矯正航線,即便如此,他們也冇少在霧中打轉。
夢魘海麵積要比極樂海大多了,江棲白思忖,七天時間裡必須晝夜不停,以先到達夢魘海的邊界為首要目標,否則很容易來不及離開夢魘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