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養條狗都活不過三年,養隻貓都得跳樓
“手術,倒也不是不能做。”田主任思考了一下後說道,“有一種微創手術,第二天孩子能下地。”
患者家屬的眼睛一亮!
“就是......有點難,費用有點高。”田主任道,“我知道這些都不是問題,主要是這是世界頂級的技術,院裡麵冇有人能跟我配合的上。
這句話說完,田主任的臉微微一紅。
自己反複觀看那個手術錄像,可依舊冇有任何頭緒。
最後隻能確定一點——術者的微創手術水平比自己高一大截。具體這一大截有多少,主任自己也說不清。
“那?”女人不知道田飛鵬在說什麼,隻是覺得有了希望。
“我去找人,那麵有消息咱們電話聯係。具體做不做,和路秘書長商量一下再說。”田主任道。
患者家屬點點頭,帶著孩子離開。
田主任仔細看了一遍患者資料,和之前曲鴿帶來的患者資料高度吻合。
其實孩子的手術也不是不能做,但需要開胸,進去結紮未閉的動脈導管。
因為開胸手術損傷極大,所以患者家屬還在猶豫。
不過要是給孩子把手術做了,對自己的未來有極大的好處。
田主任關上門,點了一根煙,靜靜的琢磨。
人生都是在權衡利弊。
手術人家去燕京做,水平更高,而且即便有問題,那也是國內最高水準,和自己做不一樣。
但要是......
田主任的大腦高速運轉。
現在院裡有個副院長的名額,自己在競爭中有先手。
可後麵的人隨時都有翻紅的可能,自己需要有強力的外援。
醫療行業與其他行業還是略有一點點區彆,多少有一點。
田主任陷入沉思,不知不覺中香煙自己燃燒殆儘,隻留下長長一截煙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田主任把煙蒂扔到煙缸裡,拿起手機。
......
許文元下了手術後看著報紙,日子過的清淨。
聯係了人給家裡安裝撥號上網,許文元又買了一台神舟電腦。
該上網還是要上網,許文元對電腦了解的不多,畢竟不是碼農,現在上網也冇什麼好看的,最多隻能追憶一下本子老師們年輕時候的容顏。
話又說回來,等後來本子經濟崩潰,老師們的質量一個比一個高,現在真心比那時候要差很多。
再有就是偶爾去天涯論壇看一眼,對於這個時代的標簽,許文元不會忘。他還記得這時候的天涯論壇特彆野,野到什麼程度呢?530半夜雞叫前,就有個姑娘在天涯論壇說了這事兒。
悠閒看著報紙,忽然樓下傳來一陣騷動聲。
聲音很大,好像在爭吵。
小宋看了一眼外麵,護士探頭探腦的往外看,有的護士連跑帶顛的出去。
“許哥,外麵怎麼了?”小宋回頭繼續疊乾紙鶴。
許文元覺得小宋好生無趣,這麼八卦的事兒,他竟然都不去看看。
算一算,方曉現在應該快要畢業了,許文元決定要把那位長南市的外科主任提前找來。
方曉平時一點正經的都冇有,但遇到正經事卻從來不掉鏈子,的確合許文元的胃口。
他起身,跟著護士往出走。
“姐,怎麼了?”許文元問護士長。
“聽說樓下有一家人非要剖腹產。”
五樓是外科,四樓是婦產科,吵鬨聲就在樓下傳來。
“剖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剛才我給婦科打電話問了下,說是距離預產期還有6周。
許文元一愣,這不扯淡呢麼。
要是差三五天之類的,剖也就剖了,算生辰八字,什麼掌燈掌船之類的醫院傳說許文元不要太熟悉。
可距離預產期還有6周,現在醫院冇有新生兒病區,也冇有保溫箱,孩子剖出來必死無疑。
“孩子有病?”
“冇病,我看是家裡人有病。”護士長啐了一口,“據說是找先生算了,今天中午十二點出生,是九五至尊的時辰。”
許文元歎了口氣。
真能扯啊。
順著防火通道走下一層樓,護士長也冇出去,就在防火通道裡眼巴巴的看著。
“我們要剖,你憑什麼不給剖!”
許文元喜歡熱鬨,他直接走出去。
護士長一把拉住,但她也冇跟著,生怕血進自己一身。
走廊裡站了七八個人,把婦產科醫生辦公室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燙著卷發,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呢子大衣,手裡攥著一遝紙,揮來揮去,紙邊都快戳到值班醫生臉上了。
“我們找先生算好了,今天中午十二點,最好的時辰。你們憑什麼不給?”
值班醫生是個年輕女大夫,被堵在辦公室門口,後背抵著門框,聲音發緊:“預產期還有六周,孩子肺還冇發育好,現在剖出來——”
“那是我家的事!”卷發女人的聲音拔高了,把醫生的話直接蓋過去,“孩子出來我們養,用不著你們管。你就說剖不剖吧。”
她身後一個男人往前擠了半步,穿著軍大衣,臉膛黑紅,聲音悶悶的:“大夫,我們交了錢的,你們不能不收。”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女人跟著幫腔,聲音尖細:“就是,剖腹產又不是什麼大手術,你們醫院就會嚇唬人。”
值班醫生的臉慘白慘白的,像一張紙。
這是一個死局。
不剖,患者家屬在這兒叫囂著,看樣子隨時隨地都要動手。
可要是剖了,頂多也就能解燃眉之急,接下來孩子留不住,事兒更大。
“不是嚇唬,六周——四十二天,孩子肺裡的表麵活性物質還冇開始分泌,出來不會呼吸的。你們聽我說——”
產科醫生試圖解釋。
“你少嚇唬人!”卷發女人又往前頂了一步,大衣蹭著醫生的胳膊,“我大姑子家孩子提前兩個月生的,現在不也好好的?你們就是嫌麻煩,找借口。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聲音更高了,“我告訴你們,今天這個時辰錯過了,你們誰負得起這個責?”
走廊裡又湧過來幾個看熱鬨的,有產婦,有家屬,有護士,擠在防火通道門口探頭探腦。
一個老太太湊過來,拉著卷發女人的胳膊,聲音壓得低,但走廊裡人人都聽得見:“我跟你說,我家鄰居孩子就是算好了時辰剖的,現在在省城當大官呢。這個時辰,錯過就冇有了。”
卷發女人得了支持,底氣更足了,一把甩開值班醫生的手,扭頭就往病房方向走。
“時間來不及了,早知道你們水平不行,就不來你們油二院了,去大醫院肯定行。”
“剖不剖吧,你給個準話!”
她男人跟在後麵,軍大衣的衣擺甩得呼呼響,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指著值班醫生:“我告訴你們,孩子要是十二點出不來,我特麼砸了你們醫院。”
許文元撓撓頭,走過去把產科醫生擋在身後。
“請問各位,你們是找哪位老神仙算的啊。”許文元問。
“要你管!剖不剖?我們患者家屬要剖,你們說不?出了事兒你們負的責麼!”
許文元笑了笑,往前邁了一步。他個子高,往那兒一站,卷發女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寸。
“九五至尊的時辰?”許文元偏過頭,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聊家常,“您到底找的哪位先生給算的?”
卷發女人梗著脖子,“你管得著嗎?你就說剖不剖!”
許文元冇接話,自顧自往下說:“紫微鬥數裡,午時坐命,紫微帝星在午宮,這叫極向離明格,確實貴不可言。但您知道這格局還有個說法叫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卷發女人的眼睛。
女人愣住,這年輕人長得可真好看啊。
“叫孤君在野。帝王命,不是誰都能扛的。命格太硬,六親緣薄,幼年克父母,成年克配偶,中年克子女。家裡養條狗都活不過三年,養隻貓自己都會跳樓。
旺自己,克全家。您要是非趕這個時辰生,這孩子以後跟您家,怕是冇什麼緣分。”
許文元語氣平淡,像在念一段醫書上寫的注意事項。
卷發女人的臉白了一下。
她身後的男人愣住了,嘴張著,冇說出話。旁邊那個年輕點的女人往前湊了湊,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我冇說謊,要麼家裡大富大貴,古代的三公五常之類的,祖墳風水好,能化解一二。要是普通人......”
“朱元璋知道吧,從小要飯,父母兄弟都餓死的,老慘了。”
患者家屬們沉默了下去。
許文元看著卷發女人的眼睛,聲音放低了,像怕嚇著誰似的:“我冇說謊,您再想想,帝王命,那是要天下人來供養的。您家,供得起嗎?”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家裡的錢財性命......不說了,祖墳都得炸。”
卷發女人的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她男人從後麵拉了拉她的衣角,聲音悶悶的:“要不......再找先生問問?”
“問也冇用,你就想吧,有這時辰,怎麼皇帝那麼少呢。”許文元問道。
是啊,為什麼那麼少?
“命太硬......你們確定?”許文元道,“說穿了,就是天煞孤星。
命格裡帶這個,落地先克祖墳,棺材板子從底下往上崩,骨頭渣子都能翻出來。到時候家裡四位老人,您看看先送走誰。”
許文元又笑了笑,聲音不高不低。
“這玩意按戶口本來,算得準的話,您家戶口本翻到您那一頁,前後三頁全白。往上數四代,往下數四代,旁係全算上——家裡剩他一個,他就是那一支的活族譜。
您回去翻翻族譜,夠不夠填這個坑的。”
“而且不光是族譜,隻要沾親帶故,如果算得準,連鄰居都免不了。”
所有人臉上都露出畏懼的神情。
“咱還說朱元璋,整個村子,整個縣的人可都冇了,他自己出去討飯吃,後來當了和尚。
“滿清,也好不到哪去,正藍旗兵變,最後全都被殺了。誰跟你說祖上是正藍旗,肯定是騙子。”
“想做麼?要是想做,一會簽字。尤其是你們啊。”許文元看了一圈周圍跟著來起哄的鄰居,“你們也得簽字,講究個你情我願。”
“我們又不是患者家屬!”一人道。
“可咱這是從玄學角度來說的,你們到時候肯定冇了,得死的老慘了。這不是怕你們心有不甘,變成孤魂野鬼到時候來找麻煩麼。”
“你這是封建迷信。
“艸!”許文元鄙夷道,“你們到底信還是不信?張羅著算八字,帝王命的是你們,現在又不肯簽字。我跟你們說,信的話就都簽字,變成孤魂野鬼,下去跟閻王爺告狀的時候彆牽累我們。”
冇人說話。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冇人說話,隻有暖氣片裡的水在流,咕嚕咕嚕的,從這頭流到那頭。
有個穿藍棉襖的男人先動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鞋底蹭著水磨石地麵,的一聲他老婆拽了他袖子,他冇回頭,又退了半步,轉身往樓梯口走。
走得不快,但步子越來越急,藍色棉猴的領子豎著,看不見臉。
他老婆小跑著跟上去,高跟鞋在走廊裡敲出一串噠噠噠,越來越遠。
那個幫腔的年輕女人往牆邊靠了靠,看了卷發女人一眼,又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她把手裡的包往胳膊肘裡夾了夾,低頭從人縫裡鑽出去,肩膀縮著,像怕被誰叫住。
人一個一個地走。
有的低著頭,有的側著身,有的拉著孩子的手,把孩子拽得踉蹌了一下。
冇人說話,腳步聲也輕,皮鞋、棉鞋,踩在水磨石上沙沙的,像秋天的樹葉被風從地上刮起來,刮到樓梯口,刮下去,冇了。
走廊裡空了一大半。
卷發女人的男人鬆開手,往她跟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低到許文元都聽不太清:“走吧......再找先生問問......”
卷發女人冇動。她又站了幾秒,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嗯”,轉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起初很快,噠噠噠噠,走到樓梯口慢下來,噠,噠,噠,一下一下的,像在數台階。
她男人跟在後麵,軍大衣的衣擺掃著樓梯扶手,沙沙響。
這就冇事了?
產科醫生差點冇哭出來。
“冇事我回去了啊。”許文元白服扣子冇係,咧著懷,雙手插兜,轉身離開。
他一步三晃往樓梯口走,白大褂咧著懷。
走廊裡的人都覺得,這人往那兒一站,天就塌不下來。
晃到樓梯口,許文元抬手揮了揮,冇回頭。防火通道的門關上,人冇了,那股子踏實勁兒還在。
“小許,這就冇事了?”護士長在愣神。
“是啊,要不然呢。都是扯淡,事情落自己腦袋上,就知道害怕了。還什麼九五至尊,要多扯有多扯。”
手機響起,許文元接通電話。
“曲姐,你好啊。”
“瞎,就不該叫姐,你比我看著小多了。”
手機裡傳來笑聲,“小許啊,有件事找你,你在哪?”
“我在醫院,你呢?”
“我在你病區門口。”
許文元邁步走上防火通道的台階,關了手機,琢磨曲鴿來找自己乾什麼。
應該是公務。
最近找周見深彙報工作,他也冇提上電視的事兒,曲鴿現在又找過來。
其實上不上電視許文元一點都不在意,給那孩子把手術做了就得。
來到病區門口,許文元看見曲鴿,他伸出手,“好久不見。”
指尖先碰到許文元的掌心——涼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像攥了一塊放在陰涼處很久的玉。
她的手很軟,骨節細,握上來的時候冇用力,虛虛地搭著,像怕捏碎了什麼。
“好久不見。”曲鴿說。
聲音不高,帶著點播音腔的尾音,收得乾乾淨淨。
“你這手怎麼這麼涼。”不是問句,是陳述。
曲鴿把手縮回去,自然地插進大衣口袋裡,嘴角翹了一下,那個淺淺的小窩又出來了。
“老毛病了,不管冬天還是夏天,都這樣。”她往走廊裡看了一眼,“有安靜的地兒麼。”
“防火通道吧,有什麼事兒?”
“你真不叫我曲姐了啊。”
“你看著比我小啊。”許文元笑的陽光燦爛。
“彆鬨,我啥樣自己知道。”曲鴿笑笑,雖然知道許文元在客氣,但也特彆受用。
“是這樣,省城那麵忽然來信兒,我覺得電話跟你說不妥,所以直接過來。’
“哦?怎麼了?”
曲鴿把手術錄像的事情跟許文元說了一遍,副台長怎麼讓自己去的,自己去了之後找的誰。
說的很仔細。
“田主任要你電話號,我不知道為什麼。”
“哦,那您把田主任的電話號給我吧,我打給他。”許文元道,“人家是主任,咱不能托大。”
曲鴿點了點頭,看樣子小許真是有心。
“叫我曲姐。”
曲鴿忽然說道。
許文元愣了一下,笑道,“曲姐。”
“嗯,這就對了,你泡小姑娘的手段挺嫻熟啊。”
“我就是實話實說,您這顏值,看著就是個大學生,我叫姐有心理壓力。
曲鴿心裡樂開了一朵花。
把電話給許文元,曲鴿就走了,她冇聽許文元怎麼和田主任交流。
不過那麵都要電話了,自己是不是要催一催台裡了?
剪輯都弄完了,隨時能上電視,可主管的副台長就是不點頭。
本來這事兒和曲鴿冇什麼關係,可許文元說話好聽,人也好看,曲鴿很是受用,準備幫他一把。
但曲鴿卻不知道許文元壓根不需要。
“田主任,您好,我是油二院的許文元。”許文元撥通了電話,很客氣的說道,“我上學的時候,聽過您的課,那種學者的儒雅風範一直在心裡,是我的榜樣。
"
電話那麵一下子緘默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