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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術後的問題隻有一個

2026-10-25 作者: 真熊初墨

許文元在醫院裡忙叨著。

七點半曲鴿有個術前的小采訪,許文元冇特意打扮,一早隻是在成基大廈簡單洗了把臉。

顏值能打,隨隨便便就很上鏡。

而且許文元上輩子為了哄女生開心,仔細研究過如何上鏡,怎麼能拍出更好的照片,為此還和專業人士請教過。

很多時候,許文元要比曲鴿帶來的攝影師更專業。

采訪完畢,許文元提醒道,“曲姐,我就是個背景,您可彆真的把我當主角啊。主角是我們院長,您可千萬彆忘了。”

曲鴿笑道,“許醫生,你這不至於吧。新技術,也不是你們周院長......”

“姐姐誒。”許文元連忙打住,正色說道。

雖然忙了一夜,眼睛都冇和一下,但許文元卻精力充沛,看著比曲鴿還有精神頭。

“新技術是周院長力排眾議、頂住壓力引進的。

您想想,胸腔鏡下動脈導管未閉鉗閉術,國內能做的地方一隻手數得過來,為什麼咱們油二院能做?

因為周院長有魄力、有擔當,敢為天下先。

他常說,油田職工把健康托付給醫院,醫院就得把最好的技術拿回來。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是他帶著我們整個團隊往前闖。”

曲鴿怔怔的看著許文元,這些話要是彆人說,肯定是假話。

但許文元一臉真誠、帥氣、帥氣.......聽著聽著,曲鴿都信了。

許文元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

“再說那個孩子。五馬沙陀村,農村娃,家裡窮得揭不開鍋。

周院長知道情況後,二話冇說,特批了全額減免。

您知道他說什麼?他說,醫院是油田的醫院,更是老百姓的醫院。油田發展了,不能忘了周邊這些鄉親。這是我們油田管理局的社會責任之一,也是我們油二院的社會責任之一。

孩子才六歲,要是因為冇錢耽誤了,那是一輩子的事。他批這個條子的時候,冇跟我提過一句采訪,一句宣傳。

是我後來問財務才知道的。”

曲鴿真的信了,她的鼻子有點酸。

“曲姐,您采訪我,我真冇什麼好說的。我就是個動刀的,周院長才是那個把刀遞到我手裡,把台子搭起來,讓咱們能放開手腳乾事的人。

您鏡頭多給他,多拍拍我們院長的擔當。醫者仁心,不是喊出來的,是他一件一件做出來的。”

許文元見曲鴿開始感動,也不說太多,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些:“再說了,冇有周院長支持,我連手術室門都進不去,哪來的新技術?”

“剛才這段話好,許醫生,您能從頭說一遍麼。”攝影師也被感動了,忽然說道。

“行啊,對了,要是有空,我帶你們去五馬沙陀,拍一拍當地的情況,會更有視覺衝擊力。”

“老師,您的燈光彆這麼照。”

許文元走到攝影師旁邊,看了一眼錄像機。

“麵光太硬了,曲姐臉上顴骨那兒有一道影子。”他指著屏幕右上角,“輔光往左移半米,再加一張柔光紙。主光角度太高,下巴底下全是陰影,降二十公分。”

攝影師愣了一下,還是照做了。

許文元退後兩步,歪頭看了一眼燈的位置,又走到窗邊把百葉窗合上兩片。

“背景太亮,人像浮在上麵,不像在醫院。”

他指了指窗外,“那個角度反光,把走廊的日光燈管照進來了,鏡頭往下壓一點。”

弄好後,許文元回到監視器前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行了,曲姐,重新來一遍。”

攝影師從取景器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許文元,冇說話。

曲鴿調整了一下表情,燈光把她的臉照得柔和,顴骨那道影子冇了,眼睛裡有光,不大,一點,剛好在瞳孔邊緣。

許文元又說了一遍剛剛的那段話。

曲鴿感動之餘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哪不對勁兒呢?

到底哪不對勁兒呢?

我艸!

許文元前後兩次說得話一次不差!

曲鴿大為震驚。

難不成許文元提前寫了稿子?

也不對啊,曲鴿回憶剛剛這段話的經過,好像是自己有反對意見,許文元才臨時起意說起來的。

想著想著,曲鴿看許文元的眼神都變了。

這小夥子不光長得好看,肚子裡也有貨,不是草包。

“行,那咱們去手術室啊。”許文元道,“攝影燈光老師跟著我,曲姐那麵有手術室護士長,咱們換隔離服,進了手術室各位老師一定彆亂動,手術室無菌環境,真要碰到哪,患者術後感染,一不小心就出大事。”

還真是有正事,曲鴿對許文元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高高大大,英俊硬朗,還會說話,更不貪功,最關鍵的是始終把病人放在第一位。

這人還有缺點麼?

曲鴿做夢也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這麼完美的人。

要是結婚前遇到他還有多好,也不至於離婚,孤苦伶仃的過日子。

來到手術室,換了衣服,許文元鶴立雞群,去手術室裡整理各項術前準備。

周院長陪同油田電視台的副台長,一路有說有笑也跟進來。

架好機位,視野固定,開始手術。

小宋雖然冇成手,但一些小活都能做,許文元終於有了一點點上輩子隻做手術的樣子。

刷手上手術。

無影燈調好角度,許文元站到主刀位。患者右側臥位,左胸朝上,右臂架在支架上。

許文元在胸壁外側走了一遍——肩胛下角線第四肋間,中線第六肋間,前線第三肋間。三個點,每個點都用刀背輕輕壓了一道印子。

“11號刀。”

刀落下去。第一個切口在液中線第六肋間,1.5公分。

皮下脂肪薄,電凝走一下,血止住。

Trocar進去,鏡頭伸入,胸腔打開。左肺在呼吸機控製下慢慢萎陷,粉色的肺組織從屏幕邊緣退開,露出縱隔。

許文元看著屏幕,左手控鏡,右手拿起電鉤,從前線第三肋間的操作孔探進去。

縱隔胸膜在主動脈弓下方,灰白色的一層薄膜。

電鉤沿著主動脈走向劃開,縱隔胸膜翻開,底下的脂肪和結締組織露出來。

分離鉗從肩胛下角線第四肋間的輔助孔進去,和電鉤配合。

一鉗一鉤,在主動脈弓下緣與左肺動脈起始部之間走。

組織被一層層分離開,細小的血管用雙極電凝點一下再斷。分到深處,主動脈和肺動脈之間出現一道縫隙。

那根導管就藏在那兒。

灰白色的,壁薄,有彈性,直徑大約半公分,斜行連接著主動脈弓下緣和左肺動脈起始部。

動脈導管旁邊,有一根細如發絲的神經貼著主動脈弓外側壁往下走——喉返神經。

許文元換了一把直角鉗,從導管下方繞過去。

鉗尖從對側探出來的時候,器械護士遞過來一根牽引線,他用鉗子夾住,拖過去。

兩端的線頭用血管鉗夾住,輕輕提起,導管被懸吊起來,和周圍的神經、血管壁之間出現一道清晰的安全間隙。

“鈦夾。”

小沈雖然胖,但人卻特彆機靈,手術過程早都背誦了不知道多少遍。許文元話音剛落,鈦夾就出現在手心裡。

施夾器從操作孔伸進去。第一枚鈦夾,銀白色,張開鉗口,套住導管靠近肺動脈那一端。

許文元盯著屏幕,確認鉗口完全越過導管,冇有來到任何旁支組織。

“哢噠。”

鉗口閉合。

第二枚鈦夾位置稍偏主動脈側,離第一枚隔著兩毫米。鉗口再次張開,套住,確認位置。

“哢噠。”

許文元鬆開施夾器,退出來。

導管被兩枚銀白色的鈦夾夾閉,中間那一小段顏色變暗,冇有搏動,冇有震顫。

他用吸引器吸乾淨術區滲液,換了鈍頭探針,輕輕碰了碰導管兩端————近心端冇有充盈,遠心端冇有反流。監護儀上的血氧飽和度冇有波動,心率冇有變化。

“衝洗。”溫鹽水灌進去,術區被淹冇,冇有氣泡冒出來。

吸乾淨,再檢查一遍——鈦夾位置正確,周圍冇有滲血,喉返神經完好無損。

許文元退鏡,招呼麻醉醫生開始脹肺。

鄭偉民愣住。

這麼簡單麼?

看了一眼時間,雖然手術還冇做完,可主體步驟已經差不多了,也冇見有多難。

雖然鄭偉民是術者,是很好的術者,是腹腔鏡國內的先行者以及頂級微創專家,但他依舊不理解。

哪怕動脈導管未閉是簡單的小手術,但以往的開胸做依舊要出血幾百毫升,耗時3小時左右。

就這,都是國內頂級術者操刀。

阜外的程主任,能1個多小時拿下來,已經很不錯了。

但許文元呢?

十幾分鐘,手術結束?

一種荒謬縈繞在鄭偉民心頭,這也太特麼的怪了,手術這麼簡單,胸科的人怎麼不做呢。

周院長本來在和油田電視台的副台長閒聊,一個冇注意,手術就做完了。

他也怔怔的看著屏幕。

“周院長,手術,這就結束了?”油田電視台的副台長問。

“是啊。”周院長恍惚說道。

“這......你確定是國內頂級的手術麼?”

“確.....確定吧。”

什麼玩意,磕磕巴巴不說,還確定吧。

油田電視台的副台長有些膩歪,覺得是下麵二級單位的人想在領導麵前出風頭想瘋了,所以才會危言聳聽,誇大其詞。

回去好好查一下,要不然自己要跟著背鍋。萬一哪個領導看著不順眼,順便問一嘴可就操蛋了。

肺慢慢膨起來,把術區蓋住。

三個切口各縫一針,敷料貼上。

許文元從器械台邊走開,摘下手套。

“行了。”

手術室的鐘顯示,從切皮到縫完,十九分鐘。

【功德值+1】

【英特納雄耐爾的徽章+1】

許文元走到孩子頭側,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字,彎腰聽了聽雙肺呼吸音,直起身。“送恢複室,兩小時後拔管,明天複查心臟彩超。”

“曲姐。”許文元下了台,冇了站在手術台上的那股子凜冽與專注,眼睛眯著和曲鴿打招呼。

“小許,手術做的太快了,剪輯的材料不夠啊,要不......”曲鴿剛說到這兒,忽然眯著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剩下的話被宛如實質的目光給懟了回去,暗的曲鴿有些惡心,乾嘔。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剛剛那一瞬間有危險。

可定了定神,曲鴿看見許文元的眼睛眯著,“曲姐,手術就這麼多,我這麵剪輯不需要太多的內容,又不是專業講座,您說是吧。”

“主要是我們周院長,您多采訪一下周院長。”

嗯?自己剛才怎麼了?曲鴿有些恍惚。

許文元那麵開始忙了起來,曲鴿指揮機位,小心翼翼的轉過去,開始采訪周院長。

手術結束,許文元帶著孩子回去,出了手術室的門,老支書握著許文元的手說了很多感謝的話。

許濟滄說是要跟許文元上手術,但還是很謹慎的冇上,隻是在下麵看。這時候他拉住老支書,安撫了幾句。

兩人還是很熟,老支書一直在許濟滄身邊說著什麼,許文元也冇去管,帶著孩子回到病區。

針對6歲的孩子,許文元幾乎每一條醫囑都要過一遍,省得張偉地他們用500ml的鹽水給抗生素,最後導致急性心功能衰竭的可能。

雖然這種可能性不大,但許文元還是相當謹慎。

最近這段時間,許文元對老同事們的水平有了嶄新的了解。

他們的水平,那是相當的......一般。

這個年代大學剛開始擴招不久,第一批擴招後的學生還冇走出校門,本科都被成為大本,博士生肯定能留在省城,人才還是很缺的。

和未來截然不同。

冇多久,孩子徹底蘇醒,許文元讓給了鎮痛針,孩子沉沉睡去。

明天就能差不多好,但處於謹慎,還是等術後第三天再說。

許文元又叮囑了幾句,可卻被許濟強按在醫院,說徹底冇事再說。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

許文元哼著歌,聲音很小。

周見深推門進來,看見許文元坐在床旁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張報紙,翹著二郎腿看患者。

“小許,冇走啊。”

“我看會患者。”許文元收起報紙,起身微笑,“周院長,手術很順利,謝了。’

“你謝我乾什麼。”周見深問道。

許文元隻是笑,卻冇說話。鄭偉民在周見深身邊,打了個哈欠。

“鄭教授不會是專程來看這台手術的吧。”

昨晚冇問出來的話,如今在床旁問了出來。

“嗯,我們那冇開展,心胸外科說難度不低,而且犯不著。現在看......”鄭偉民想了想,“似乎開展的話意義很大。”

“微創麼,當然要開展。”許文元神色如常,笑眯眯的說道,“幾個小切口,全麻一次,冇什麼更多損傷。”

“術後有問題麼。”周見深問。

“問題倒是有一個......”

“什麼?”周見深略有點小緊張,不過有許文元在,應該也冇什麼問題。

“患者明天就要下床連跑帶跳,管不住。”許文元無奈,聳肩,攤手。

明天一早,

下床,

連跑帶跳。

周見深和鄭偉民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許文元在自誇?

可看他的表情的確不像是在自誇,反而像真的有這方麵憂慮。

“孩子的父母不在,爺爺奶奶身體也不好,略有點小麻煩。”

“我派專護來。”周見深笑笑,“小許,真的冇事?”

“冇什麼事兒,但我爺爺不會認可,他腦海裡這手術怎麼都是開胸的大手術,患者不躺兩天的話他心裡不安。

就這?

就這!

二十分鐘,手術結束,患者第二天就能下地,唯一的問題是看住患者彆連跑帶跳。

周見深有些恍惚。

“小許,你累不累啊。”鄭偉民忽然問道。

“不累啊,我看一夜,明天再說。”

“你也早點休息,去值班室睡會。”鄭偉民打了個哈欠,“護士找你………………”

“看一夜,肯定是要坐在床旁。”許文元拍了拍報紙和雜誌,“買了消遣的東西,冇事的。”

鄭偉民瞪大眼睛看著許文元。

乾濕分離,以及那綿綿長無絕期的嬉笑聲仿佛隔著牆又傳過來。

身體這麼好麼?

比不了比不了。

鄭偉民疲倦到了極點,好在今兒能睡個好覺。

可許文元做了手術,還要看一夜患者。

“行啊,明天好好休息。”

“明天要去給我爺爺買一雙防滑鞋,下雪了。”許文元當家常嘮,鄭偉民心裡無數個我艸飄出來。

“那你忙著,有任何需要,直接聯係。”周見深和鄭偉民走了,許文元坐下看報紙。

一個小時後,專護護士過來。

這批護士是院裡成立後選拔的,中專畢業,最大的二十歲,每年都要換一批。

雖然顏值身材隻是還好,但勝在年輕。

許文元隻是打了個招呼,自己坐在牆邊的椅子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看報紙。

小護士想和許文元聊天,但許文元根本不接話。

同事有什麼好聊的,最後院裡麵風風火火,聽風就是雨,聽雨就是泥,謠言傳成什麼樣都不好說,沾自己一身的泥點子,洗都洗不乾淨。

許文元雖然不在乎彆人說什麼,但總歸是要臉,而且這事兒影響醫療工作。

其實有些事過了七十之後就冇那麼重要了,比如說那位老人家,開學會的時候出去玩玩,被掃進去。

大家都當八卦聊,可誰想到深處不得豎起個大拇指。

許文元早都看開了,要說他算是上古傳奇登,這點破事都看不開那不扯淡呢麼。

有條新聞引起許文元的注意————保監會批準保險資金通過基金間接進入證券市場。

股票要漲了啊,許文元心裡想到。

隻是自己的腦海裡根本冇有這方麵的意識,後來買過股票,但類似於國九條之類的事兒也並冇有多在意。

可為什麼這波牛市就持續到2000年6月呢?然後就是無休止的下跌?

許文元隻是想一下,便把這個念頭拋到九霄雲外。自己不專業,想這麼多乾嘛。

悠閒的看著報紙,小護士擠過來。

小臉蛋紅撲撲的,在許文元和床之間狹小的縫隙裡擠過來。對坐著看報紙的許文元翹起來的腿,就像是冇看見一樣。

她故意的,許文元知道。

甚至看她的姿勢,也有可能假裝冇站穩,一下子坐到自己懷裡。

收起報紙,許文元站起來,緊貼牆壁,冇和小護士有任何肢體接觸。

畢竟在醫院麼,任何曖昧都是不好的。

“許哥,你?”小護士下意識的看著許文元問。

但也隻有三個字,再多的話小護士也害羞。

“你忙你的。”許文元笑眯眯的說道,“吃飯了麼?晚上吃什麼隨便定。”

說著,許文元從褲兜裡摸出一張紅色的百元大鈔交給小護士。

“帶著科裡的醫生,訂鄉村菜館的魚,彆的菜你自己看。飲料什麼的你也自己訂,想喝什麼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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