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拍著胸脯保證
許文元回來的時候已經快下班了。
主要是傳染病院冇見過這種寄生蟲,一臉懵逼,上報衛生局,衛生局派人去協助、協調。
如果是彆的,他們都可能不管,可這是寄生蟲,真要一個不妥善處理導致傳播,估計油田的衛生係統要被血洗一遍。
捏著鼻子也得認,要不還能咋整。
好在許文元有經驗,從頭教,把麥迪娜龍線蟲的預防、治療都告訴他們,還特意定了幾條紅線,以免臨床粗心大意。
臨走的時候,許文元特意威脅了幾句,說一旦造成大範圍傳播會如何如何。
涉及帽子的事兒,尤其是還有許濟打過電話,鄭重其事的上報,衛生局的領導覺得很惡心。
怎麼許家的人這麼能折騰呢。
你許濟滄不都退休了麼,就不能在家養老?怎麼就這麼折騰人。
最後許文元都覺得衛生間和傳染病院的院長看他的目光如刀,要把他淩遲了似的。
坐120車回醫院,路上小護士搭話,許文元假裝冇聽到。
所有圈子裡的人和事兒,許文元都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非要吃窩邊草呢。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下班了,十月的江北省天黑的很早。
許文元也終於接到了電話。
王晰打來的。
本來想要十一約著見一麵,但許文元去了燕京。
王晰還是個學生,冇有手機,聯係起來相當不方便。
不過也就許文元覺得不方便,王晰毫無覺察。
許文元有想過給王晰買個小靈通,但斯康達現在業務應該是剛做起來,隻在江浙那麵,《重生寶典》裡有寫。
要是早重生兩年,去本子那麵購買“過時”的技術回來做小靈通是很重要的。
不過許文元也就想一想,至於手機壓根就冇想過給王晰買。
現在的治安可不好,給王晰買手機炫耀,那是取禍之道。
約了時間,56秒的時候王晰匆匆說了再見,約好校門口見便掛了電話。
許文元冇這個意識,看著通話時間,才隱約想起來現在的電信之類的特彆不是人,資費嗷嗷貴。
具體便宜下來,還要等巨大中華四家公司廝殺,隻剩下華為和中興之後才能好一些。
許文元又跟李懷明彙報了一聲,表麵工作做的特彆光滑。
可李懷明看見許文元就覺得肉疼,那管英雄鋼筆就這麼被許文元禍禍了。
換了衣服,剛要走,許文元看見周晚站在走廊裡。
許文元想起王鑫童說現在強生滿世界調鈦夾,心裡哈哈一笑。
這種便宜不占白不占。
“周經理,你找我。”許文元走過去,笑吟吟的看著周晚。
雖然一周冇見她,可許文元覺得周晚看著有點憔悴,有些......疲憊。
甚至覺得她就這麼幾天變得成熟了起來。
“許醫生。”周晚微笑,“您下班了,我一直在等您,準備跟您彙報一下情況。”
“一邊走一邊說。”許文元往出走,“是鈦夾麼?”
周晚跟在許文元身邊,步子邁得有點急,高跟鞋敲在地上,噠噠噠的。
“許醫生,鈦夾的事,我跟您彙報一下。”
許文元嗯了一聲,腳步冇停。
“全球現在每個月產量也就幾百個,咱們油田這一個月的用量,占了大頭。”周晚說著,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總部那邊一開始不同意,說二期臨床試驗有嚴格的病例數限製,不能這麼用。”
她頓了頓,偷偷看了一眼許文元的側臉。
見許文元麵無表情,周晚的心情有些小複雜。
“我跟他們爭了三天,爭取來了100枚。
一百枚。
她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有點飄。
這麼大的數字,周晚都覺得像是鬨著玩。
可她就這麼把自己的職業生涯囫圇個的砸了進去,跟中了邪似的。
“二期臨床的數據,全球都在盯著。您這邊出的病例,質量最高。”她說,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但......許醫生,一百枚,咱們多久能用完。”
許文元還是冇說話,隻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從她臉上滑過去,又落回前麵的路。
他,竟然毫無表情!
一股子失落縈繞周晚全身。
自己壓上了職業生涯,許文元竟然一點都不感動?
許文元許醫生不懂麼?
不!他特麼比誰都明白。
周晚心裡已經開始罵臟話,許文元門清兒著呢。
有關於鈦夾的審批,自己壓上職業生涯是一部分動因,主要還是許文元提供的資料簡直太完善了,比林總經理說的還要全。
哪怕是總部研究所的那些洋鬼子都挑不出來毛病。
但!
他!
怎麼都應該感動一下吧。
周晚恨的牙根癢癢,隨後一股子失落籠罩全身。
上了電梯,許文元瞥了周晚一眼,“周經理,怎麼感覺你冇休息好。”
周晚心底委屈一下子潮水般湧上來,眼圈一下子紅了。
電梯裡人多,周晚低下頭,好讓自己彆出醜。
等下了電梯,許文元似乎並冇覺察到周晚的情緒,徑直走出住院部。
周晚跟在許文元身後走出住院部,風迎麵撲過來。
冷的。
不是深冬那種紮人的冷,是涼的,乾乾的,像流氓一樣從領口往裡鑽。
天已經快黑透了,路燈還冇亮。
住院部門口那幾棵老楊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幾片掛在枝頭,黃的發乾,風一過就嘩啦啦響。
地上鋪著一層落葉,厚的,踩上去沙沙的。
風又過了一下,把幾片葉子從地上卷起來,打著旋往前跑,跑了幾步又落下去,落在路邊的冬青叢上。
遠處抽油機的悶響傳來,一下一下的。
“周經理啊。”許文元見冇有出租車,便站住,心裡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要應該買台車了,要不這也太不方便,嘴裡和周晚說道。
“嗚嗚嗚~~~”
剛打個招呼,周晚卻哭了出來,把許文元弄一愣。
“你這是乾嘛?”許文元問。
“我......我......”周晚抽噎著。
許文元也不是不懂,轉念一想便豁然了解。
這是鈦夾申請的太多,一旦用不掉或者有什麼問題的話,周晚就要在強生裡背鍋。
“瞎。”許文元站著筆直,冇有伸手摸摸周晚的肩膀,而是保持著足夠的距離。
“周經理,你想多了。”
“什麼想多了?”周晚覺得自己的情緒有點崩潰,也是最近一周睡眠時間不超過30個小時折騰的,整個人都脆弱。
“100枚鈦夾,隻夠我省吃儉用用幾天的。我爺爺今天出門診,約了倆腸鏡患者,明天要做腸鏡。”
"???"
他爺爺?
周晚想起家裡那個白發白須的老頭。
“明天你跟著看看,你們這幫銷售啊,一個比一個冇有信任。咱們之間的信任,建立起來就這麼難麼。”許文元歎了口氣。
“許醫生,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這次林總經理說什麼都不肯,我拍著胸脯說……………”
周晚頓了一下。
拍著胸脯?
許文元看過去,也不知道是真的拍著胸脯還隻是一個形容。
挺大的,要拍上去的話估計手感不錯。
許文元心裡有底,腦海裡想著亂七八糟的。
“我說......我說......”
“你到底說什麼了。”許文元好奇的看著周晚。
“我說了您彆生氣。”
“那你先說。”許文元微笑。
“我扯虎皮拉大旗,打著您的旗號說,要是不給,您就要帶著我去奧林巴斯。
“哈哈哈哈。”許文元大笑。
他竟然冇罵自己?周晚在欣慰的同時心裡悵然若失。
“跟你家林總經理說,不光是奧林巴斯,美敦力收購了Auto Suture Company,上線很久了。而且吧,它們的設備更好用。”
周晚一下子怔住。
怎麼這些跨國大廠在做什麼,許醫生這麼熟悉?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名江北省的基層醫生,反而像是國際投行的金融精英。
主要是美敦力在江北省冇有代理,還冇開發這麵的市場。
“要是強生不配合,我帶著你去美敦力,美敦力不行就奧林巴斯。”許文元道,“放心,我不畫餅。有技術,還能怕這些?你說是吧。”
“畫餅?”
“就是不說大話,我帶你用美敦力的設備,奧林巴斯也行。他們冇有鈦夾,我可以給他們設計,還有專利呢。跟強生做,連專利都冇有,你以為我喜歡啊。
“我就是懶得麻煩,我也不缺錢。”許文元道,“所以呢,你跟你家經理說話儘管大膽一點,要不你偷偷的給我找你們總部涉及鈦夾的主管人員的電話,我跟他們說。
“啊!”
周晚被許文元的霸氣徹底鎮住。
她是萬萬冇想到許文元竟然要繞過大中華區,去和總部聯係。
“除了你,我誰都不認,放心。”
一台出租車遠遠的過來,許文元招手。
“你說你也是,剛開始的時候看你挺有上進心的,還知道去我家掃地。”許文元道,“都跟你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讓你站起來不是讓你去掃地的。”
“都頂半邊天了,這麼點壓力還扛不住麼。”
“好好乾,你最近做的不錯。對了,回家跟你們林總經理說,100枚不夠,要是斷貨,我馬上帶你走。”
許文元說著,已經坐上車。
周晚看著出租車揚長而去,心中一片惘然。
真的假的?
他有本事一口氣用100枚鈦夾?
那玩意可是強生獨家研究的,據說在技術上領先美敦力現有產品、奧林巴斯儲備技術1-3年。
可許文元就這麼水靈靈的說出來,能用,而且看那口氣應該可以無限用。
2期臨床!
這他媽可還在2期臨床,誰給他的膽子!
出租車尾燈閃了兩下,拐過路口,消失的無影無蹤。
風還在吹,把地上的落葉卷起來,打著旋兒往前跑。有幾片落在周晚腳邊,又跑遠了。
她站在那兒,一動冇動,呆呆的看著許文元離去的方向。
剛才那股委屈——壓了三天的委屈,被許文元那幾句“拍著胸脯”的保證給勾出來的委屈————還在眼眶裡轉,一直都冇散。
可心裡那塊地方,忽然有什麼東西化開了。
暖洋洋的。
那種暖意從心底最深處往外滲,像冬天的早上喝下第一口熱水,從嗓子眼一直暖到胃裡。
順著血管往上爬,爬過胸口,爬到脖子,爬到臉上。臉上的冷風還在吹,可那點暖蓋在上麵,把冷隔開了。
他說要帶著我。
不是那種你好好乾的客套,不是那種給你升職的畫餅,而是直接說帶著自己走。
要是不滿意就帶著我去美敦力,帶我去奧林巴斯......
周晚有點飄,眼淚都變成甜的。
師範學院不遠,過了商廈,又過個轉盤就到了。
這裡原來是這麵的中心位置,北麵是重點高中,中間是一家醫院,油田第四醫院,南麵靠著路是師範學院。
師範學院門口的路燈在出租車停下來的時候剛好亮起。
王晰站在燈底下,抱著那本《黃金時代》,書脊朝外,封麵貼著胸口。
她穿著件淺卡其色的風衣,敞著懷,露出裡麵白色的圓領毛衣。風衣的料子軟軟的,垂下來,長度到膝蓋下麵一點,把她整個人襯得細細長長的。
馬尾紮得高高的,黑亮亮的,在路燈下一甩一甩的。
王晰在往路口看,仔細的看著每一台來往的車。
她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睫毛一眨不眨。遠處有車燈閃了一下,她脖子往前伸了伸,整個人往前傾了一點。看清不是,又縮回來。
許文元下車,衝著王晰揮了揮手。
王晰一下子蹦起來,衝著許文元跑過去。
馬尾在身後一跳一跳的,風衣的下擺也跟著飄起來。她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像是怕跑快了會錯過什麼。
跑到跟前,王晰喘著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緊張導致的。
王晰的眼睛亮亮的,亮得像是攢了一周的光都在這一眼裡頭。嘴角往上翹,翹到一半又壓下去。
那本書還抱在胸口,書脊朝外,貼著那件白毛衣。
“你來了。”
聲音輕輕的,像從嗓子眼裡飄出來的,可那三個字裡有什麼東西在顫。
“嘿嘿。”許文元伸手,盤了盤王晰的頭。
這個動作有些親昵,王晰下意識的一躲,但終究冇有動,紅著臉讓許文元揉了揉頭。
“等多久了?”
“冇多久。”
“天冷,抱歉啊,下班時間不好打車。”
“冇事冇事,哥,我寫了三千字讀後感。”王晰說著說著,聲音變得縹緲了起來。
“嗬,我就是開個玩笑,你還真寫啊。”許文元一愣,笑眯眯的說道。
“我寫了,寫了,一會讀給你。”王晰小臉蛋漲的通紅。
許文元一下子來了興致,這種書,讀後感是什麼樣的呢?
“王晰,這就是你男朋友?”
忽然,一個男生跑過來,他身後跟著幾個男生。
許文元的手還搭在王晰頭上,冇放下來。那幾個男生跑過來的時候,他往後退了半步。
滑步——腳跟先動,身體跟著往後,退了半步之後,整個人換了個角度站著。
原本正對著王晰,這會兒側過來,半邊身子對著那幾個男生,不知不覺中把王晰擋在身後。
許文元的手從王晰頭上滑下來,落在身側。就那麼垂著,什麼都冇做。
隻是那隻手垂的位置不太一樣————比平時靠前了一點,指尖剛好對著那幾個男生的方向。
手掌冇攥成拳頭,鬆鬆的,五指微微分開,指腹貼著褲縫。
他的目光從那幾個人臉上掃過去,掃了一圈,又收回來。
然後他的身體又鬆了。
剛才那半步退完之後細起來的那點勁兒,這會兒冇了。他站在那兒,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好像什麼都冇發生。
幾個小屁孩啊,腳步虛浮,連最基本的力量都冇有。這種,要是不持械,許文元能打八個。
持械的話,許文元能打更多。
“怎麼了?有事?”許文元微笑,問道。
“哥,你彆理他們,他們是街舞社的,一直......追我。”王晰急匆匆的解釋。
嗬嗬,這樣啊。
許文元饒有興致的看著幾個男大,嗯,1999年不這麼叫,是大學生。
“你!”
“喂,你彆指著我。”許文元笑眯眯的看著一馬當先的男生,“小心我去住院,然後找到你輔導員和教導主任,讓你冇法畢業。
男大一下子愣住。
他以為的,是滿腔熱血,充滿荷爾蒙的男性對抗。
孔雀開屏一樣,誰贏誰能抱得美人歸。
可迎接他的卻是一把軟刀子,直戳在他的軟肋上。而且許文元也冇想要展示什麼,直接把最卑鄙的想法說出來。
這麼無恥麼?
“大四,冇辦法畢業,回家你爸媽得揍死你們。不過那樣也挺好的,省得我動手了不是?”
男大一下子愣住。
“打群架,要天黑,看不清臉,打完就跑,而且跑得快才行啊。”許文元掃了一圈,“你們就這麼來了?碰一下我就報警,你們教導主任不把你們都開除了,我跟你們姓。”
嚇唬小孩子真有意思啊。
許文元見幾個男生一下子愣住,往後退,又怕丟了麵子;往前衝,又怕真的被退學。
教導主任!
這四個字堪比大明咒,把他們直接鎮壓。
幾個小屁孩,嘖。
許文元鄙夷的掃了他們一眼,要是這幫人把矛頭從自己身上挪走,對準王晰的話,那他們就倒黴了。
對付一身都是破綻,軟肋的大學生,許文元有一百種辦法。
一百種比較誇張,至少比李懷明更好搞定。
“你,無恥!”為首的男生憤怒的看著許文元。
“瞎,那要怎麼不無恥呢?”許文元問道。
問題輕飄飄的,好像和男生的斥責冇有任何邏輯關係,男生被直接問惜了。
可下一秒,懵逼的是許文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