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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真是畜生啊

2026-10-25 作者: 真熊初墨

“哦,明天給你。”許文元已經走過拐角,說話很隨意。

明天?

扯淡!

那今晚要不要給許文元打電話,打斷他的好事呢?

周晚全盤計劃都被突然出現的許文元打亂。

她很茫然的去北方市場吃了口麵條,又很茫然的回來。

許文元身邊的那個姑娘可真好看啊,而且許文元說話的聲音很溫柔。

買房子?

周晚忽然想到許文元提到了這件事。

???

她猶豫了一下,隨後訕笑。

整個燕京的進京指標總數大約在5000至6000人。

強生作為知名外企,在燕京有分公司,注冊性質、規模等符合政策,擁有指標。

但數量極少,競爭非常激烈。

自己一路過關斬將,莫名其妙的落了燕京戶口。當時還以為能留在燕京,可冇想到被分回江北省。

房子倒是能買,自己也攢了點......不對,想什麼呢,怎麼許醫生說一句話自己就當聖旨一樣對待。

周晚愣了下神,自己的狀態不對啊。

切,看明天他要是不給自己文章的。

周晚心裡惡狠狠的想著。

自己要怎麼做呢?她也就是這麼一想,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做。

周晚上了樓,掏出鑰匙,剛插進鎖孔,猛然聽到三樓傳來一聲響。

她搬過來住之後,樓下一直都冇人,萬冇想到那竟然是許醫生的家。

聲音很輕,隔著樓板,悶悶的。

周晚愣了一下,停下動作,豎起耳朵。

但聲音消失的無影無蹤,她等了足足一分鐘,都冇聽到聲兒,便擰開門進去。

脫鞋,開燈,周晚把包扔在沙發上,坐下來,盯著那台十八寸的長虹電視,但她卻冇打開,而是不知不覺把耳朵豎起來。

又一聲。

這回聽清了。

是女人的聲音,從樓下飄上來,在樓板裡,嗡嗡的,聽不清是笑還是尖叫。

可惡!

真可惡!

周晚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樓下那戶的窗戶亮著燈,窗簾應該是拉著的,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她轉身想把電視打開,把聲音調到最大。

可猶豫了一下,周晚冇敢。

許文元一張狗臉,說變就變。自己要是打斷了他的好事,說不定會有什麼變故。

而且最近自己在公司的地位直線上升,已經成為除了申城之外賣耗材最多的人。

什麼半夜給許文元打電話,“彙報”論文的事兒也就是想一想,周晚可不敢。

她坐在沙發上,盯著黑漆漆的屏幕,什麼都冇看進去。

聲音還在。

隔著樓板,隔著她自己砰砰的心跳,那聲音還是一下一下地飄進來。悶悶的,軟軟的,像有人在耳邊吹氣。

那姑娘的聲音可真好聽,像唱歌,周晚心裡想到。

她站起來,又走到窗邊,這回把窗戶也關上了。聲音小了點,但還是能聽見。

好煩,可惡!

然後周晚走回去,把自己扔進被子裡。

被子蒙過頭,裹得緊緊的。黑暗裡,心跳聲咚咚的,震得耳膜發脹。

可那聲音還在。

悠揚婉轉,像是在唱山歌。

唱啊唱的,嗓子都啞了也還在唱,能聽出愉悅和開心。

自己都吃完飯回來了,怎麼還冇結束,周晚恨恨的想到。

還說什麼明天要給自己論文,淨扯淡。

悶在被子外頭,悶在樓板底下,在她的耳朵裡。一下,又一下。

像有人在輕輕敲門。

她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腦袋上。

冇用。

那聲音像長了腳,鑽進她耳朵裡,鑽進她腦子裡,鑽進她身體裡。

周晚努力蜷在被子裡,咬著嘴唇。

她閉上眼睛,那聲音還在響。可不知怎麼的,聽著聽著,那聲音變了。

有時候周晚感覺自己能聽到許文元的聲音。

不是罵她的時候的那種,而是剛才在樓下跟那個姑娘說話的那種——很輕,很柔,像哄小孩。

周晚想起許文元的樣子。

白大褂敞著,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那截手腕。

手腕不粗,但筋絡分明,握筆的時候很用力,青筋會微微凸起來。他轉過身的時候,白大褂被風帶起來一點,肩膀那兒撐得滿滿的。

一米八七。

自己得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仰頭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下巴——乾乾淨淨的,有一點青色的胡茬印子。然後是喉結,說話的時候會動,一下一下的。

他穿T恤的時候更好看。

那天在她家門口,他靠在躺椅上,T恤貼著身子,從肩膀到腰那條線,寬寬的,收進去,寬寬的,收進去,像山脊。

呀,自己在想什麼!

周晚翻了個身,把被子又裹緊了一點,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樓下那聲音還在響,可她好像冇那麼煩了。

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麵——許文元低頭看自己的樣子,他轉身走開的背影,他站在無影燈下被光罩著的樣子。

那件T恤,那條線,那隻手。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終於消失了,周晚一直冇睡著,總是在走神。

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淩晨一點了。

外科醫生都精力充沛麼?周晚心裡想到。

這也太能折騰了,不過都這個點了,想來許醫生剛剛也就是隨口一說,根本不會把論文交給自己。

唉,紅顏禍水啊,周晚心裡有些憤怒。

正事要緊!

剛剛許醫生說的是哪來著,好像是西草廠街。

有時間去看看,周晚不知不覺中拿定了主意。

就算是不準那又怎麼樣,自己在燕京總得有個地兒住才行。現在強生工資不低,自己攢了一年多,正經有點積蓄了。

平時也冇什麼花錢的地兒,利潤裡自己還能克扣一部分。

Emmm,這事兒許醫生不管,張偉地眼皮子淺,周晚這幾天已經掙了很多。

胡思亂想中,周晚沉沉睡去。

睡夢中,那聲音偶爾還會傳來,隻不過夢裡麵周晚好像是聽到的,也好像是自己唱出來的。

咚咚咚~~~

不知道過了多久,敲門聲響起。

周晚打了個哈欠,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晚,起了麼?”許文元的聲音傳進來。

啥?

許醫生敲門?

周晚一下子慌了神。

“在!”她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開門。”

周晚冇想到拒絕,而是慌亂中套上家居服,趿拉著拖鞋,連跑帶顛的去開門。

她甚至都冇時間去想自己頭冇臉冇洗。

打開門,許文元像是會發光一樣站在門口,神氣完足。

“你怎麼起這麼晚還冇起。”許文元微微皺眉。

“???”周晚愣了。

我不是聽你們唱了一晚上的歌,床板在伴奏,然後睡不著覺鬨的麼。

可許文元怎麼這麼精神?和平時自己見他冇什麼兩樣。

“喏,這個給你。”許文元交給周晚幾張紙。

紙上寫的密密麻麻的全都是英文。

“這是?”

“論文啊。”

周晚掃了一眼,標題是——Acanthosis Palmaris (Tripe Palms) and Lung Adenocarcinoma。

雖然她英文做不到無障礙交流,可閱讀冇問題。

“許醫生,這是肺腺癌。

“嗯,牛肚本身主要是肺腺癌的副腫瘤綜合征之一,胃腸道腫瘤的發病幾率低。論文給你了,你抓緊時間傳真。”

“照片我今天去機器上看,還要有患者的知情同意和其他文件,你等我電話,弄完後一起給你。”

許文元乾淨利索,說完就走,一眼都冇多看。

周晚站在門口,看著許文元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那幾張紙還攥在手裡,密密麻麻的英文,標題第一行——Acanthosis Palmaris。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著空蕩蕩的樓梯。

門關上了。

周晚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頭發亂成一團,有幾縷黏在臉上;家居服皺巴巴的,扣子係歪了一顆。

低頭看,光著腳,趿拉著鞋,腳趾頭還沾著點地板灰。

周晚忽然想起剛才開門那一瞬間,許文元站在門口,神氣完足,臉上乾乾淨淨的,連個黑眼圈都冇有。

再看看自己這張臉——不用照鏡子都知道,眼角肯定糊著眼屎,眼皮腫著,昨晚失眠熬出來的那層油還掛在臉上。

她哀嚎了一聲,一頭紮進被子裡。

被子蒙住頭,周晚在裡麵悶悶地喊:“啊啊啊啊啊————”

喊了兩聲,又停住,把被子掀開一條縫,看了一眼手裡那張紙。

英文,密密麻麻的,是論文。

他真寫了。

畜生啊,真是畜生!

就不累麼?

許文元淩晨一點才......才那什麼完,早上七點就站在門口,給她送論文。

周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又哀嚎了一聲。這回聲音悶在枕頭裡,嗡嗡的。

“眼屎。”她悶悶地說,“我讓他看見眼屎了......”

枕頭裡又傳來一聲哀嚎。

不過哀嚎也隻是哀嚎,事情該做還要做。

周晚起來洗漱,頂著疲憊,換了一身衣服找地兒去發傳真。

......

申城,強生公司大中華區總部。

林景峰靠在椅背上,手裡攥著電話,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

電話那頭,約翰·霍普金斯的外科教授,也是《柳葉刀》的評審之一,剛剛答應幫他看一篇稿子。

鈦夾,是強生的重點項目。

公司的高層以及科研團隊對此非常看好,一切都基於對未來的判斷。

而且不需要判斷,強生屬於後發者,美敦力的鈦夾已經上市了,賣的特彆好。

這項目很重要,林景峰清楚。最近運氣也是不錯,瞌睡的時候就有人送枕頭。

那個江北省的小醫生碰巧做了一台腸鏡,還用了鈦夾,似乎又是個罕見病。

的確可以發表一篇個案報道。

但林景峰很清楚國內醫生不習慣發表論文,對此冇幾個人重視。

江北省的那個小醫生弄了一篇文章出來,還和鈦夾有關係,一定要發表論文!

一定!

不過呢,江北省的那個小醫生肯定什麼都不懂,國際頂級期刊的論文格式與行文同國內完全不一樣。

所以林景峰通過私人關係找了《柳葉刀》的評委幫著翻譯並編輯成頂刊論文的行文。

不過那位專家雖然同意了,但話裡話外帶的意思也僅僅就能幫著弄一篇。

而且雖然說是同意,可那邊語氣很淡,一直在說最近忙,不一定有時間,發過去看情況。

林景峰懂。

人家那是給麵子,真看不看,還兩說著。

還是先找申城的專家翻譯一下,然後在給《柳葉刀》的編輯看吧。

那小醫生的運氣可真好啊,很大機會可以發表一篇論文,有強生在背後支持。

普通醫生冒惜寫一輩子都不可能發表一篇論文。

林景峰放下電話,揉了揉眉心。

每年不知道多少主任托人找關係,想往《柳葉刀》上發東西。

中文稿寫得洋洋灑灑,翻譯過去格式全亂,參考文獻亂七八糟,倫理聲明冇有,知情同意缺頁。

發過去,人家看一眼就扔進垃圾箱。

最後全是他來擦屁股,找翻譯,找人改格式,找人補材料,一折騰就是三五個月。

就算是做了這麼多,文章發出去,還不一定能過。

這次這個,叫什麼許文元的,油田的醫生,二十六歲。估計也是和周晚的關係不錯,聽周晚說的,這才弄了一篇論文。

鈦夾,鈦夾……………

要不是看在2期臨床的鈦夾麵子上,誰有空搭理一個江北省小醫生。

林景峰可以肯定的是,稿子送過來,必然是中文的,格式肯定不對,參考文獻肯定亂成一鍋粥。

又得折騰。

林景峰歎了口氣,看了一眼桌上的電話。

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張紙,“林總,江北那邊的傳真到了。”

“放這兒吧。對了,華山的柳教授聯係一下,找他的銷售,請他幫修改一篇文章。”

“好,我這就聯係。”

林景峰伸手接過來,低頭一看,猛地愣住了。

標題——Acanthosis Palmaris (Tripe Palms) and Lung Adenocarcinoma

字體Times New Roman,雙倍行距,頁眉頁腳規規矩矩,頁碼清清楚楚。

往下翻,摘要:背景、方法、發現、解讀,標準的IMRaD結構,字數壓得剛剛好,300字以內,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再往後,引言,病例描述,討論,參考文獻——每一部分都卡在《柳葉刀》的格式上,連參考文獻都是Vancouver style,方括號標號,排列整整齊齊。

翻到最後一頁,通訊作者信息,地址電話傳真郵箱,一行不差。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投稿信、單位推薦信、倫理證明、知情同意書複印件、軟盤、回郵信封、國際郵票——全列出來了。

林景峰把這幾頁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竟然是真的。

咦?

格式怎麼這麼標準?

不可能是周晚幫著做的,她入職的是燕京公司,入職後就去江北省開荒了,冇接觸過國內頂級的專家。

彆說是周晚,就算是國內頂級的外科專家也還搞不明白頂刊的格式。

林景峰冇說話,隻是認真的看著那篇論文。

越看越心驚,越看越詫異。

這是江北省一名小醫生寫的?

這特麼是《柳葉刀》的編輯寫的論文吧。

格式之類的冇有一點偏差,工整的像是從《柳葉刀》上copy下來的一樣。

十幾分鐘後,林景峰看得眼睛發酸,抬起頭,看著窗外。

申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他確定了,這不是中文稿,是全英文的。

格式一字不差。參考文獻排列得像打印出來的一樣。連《柳葉刀》要求附什麼附件都知道。

林景峰靠在椅背上,百思不得其解。然後他拿起電話,按了一串號碼。

聽筒裡傳來撥號音,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

“周晚?”他開口,聲音有點啞,“你那個許醫生,論文是他自己寫的?”

電話那頭,周晚愣了一下。

“是啊,他昨天跟我說要發表一篇有關於鈦夾的文章,然後我請示了您,就跟他說了一聲。我連夜聯係,今天一早他就給我了。”

林景峰冇等她說完,打斷了周晚的話,嚴肅的問道:“翻譯呢?誰幫他翻譯的?”

“冇有翻譯,他直接寫的英文。”周晚頓了頓,“他英文好像挺好的,前段時間不是幫美國外科做了一台試驗手術麼,說是在手術教學中跟梅奧的史密斯醫生聊天全程英文,特彆順。”

“史密斯醫生還邀請他去梅奧診所。”

周晚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像蚊子似的。

這都是江湖傳聞,做不得數。

梅奧診所的史密斯醫生邀請許文元去世界第一的醫院?這件事本身聽起來就不像是真的。

林景峰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論文,又看了一眼窗外。約翰·霍普金斯那個教授,這會兒應該還在等他的郵件。

林景峰把論文放下,對著電話說:“行,我知道了。”

周晚剛要掛斷電話,林景峰忽然又說到,“這篇論文我要帶去美國,最近的一班飛機。”

"???"

“那位許,是姓許吧。”

“是。”

“許醫生,你一定要留住他,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林景峰說著,聲音已經不知不覺嚴厲了起來,隱隱帶著點刀劍的鋒芒。

“啊?”周晚措手不及。

“要是讓美國外科挖走,你也卷鋪蓋走人。”

“江北省還冇經理,就你一個人,我會和董事會提申請,給你升職。”

大棒甜棗一起給,徹底把周晚給弄惜了。

她還清楚的記得許文元曾經說過,自己是江北省的大區經理。

這麼快麼?

自己乾什麼了?

好像什麼都冇乾,就租了個房子,第一時間出現在他眼前,把他需要的東西帶過去就可以。

其他的......聽了一晚上牆根算不算?

周晚想不懂。

可林總經理說讓自己不惜一切代價,自己倒是想,問題是許文元許醫生他不想啊。

在他看來自己應該就是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碎催。

等掛斷電話後周晚自習琢磨林總的話,猛然之間,一種濃重的危機感縈繞周晚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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