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多生的母親 七
不行!
楚雲梨大著肚子,身子卻很麻利,一路飛快奔到了酒樓外。
沈家人嚇得頭皮發麻,拚了命的去追。
街麵攏共就那麼寬,楚雲梨奔到了酒樓門口。
除非是那種小食肆,一般稍微大點的酒樓,門口都會留一個攬客的夥計。
看到有客人靠過來,雖然氣氛不太對,夥計還是含笑上前:“客人,您幾位?”
楚雲梨擺擺手:“我找人!”
這間酒樓生意好,一天要招待許多客人,攬客的夥計自然應付過前來找人的客人。
如果是來找客的客人,夥計一般不好多問,都是直接放客人進去,讓酒樓內的夥計看著點就行,除非是客人主動要求門口的夥計幫忙找,夥計才會陪同著一起進門。
麵前這幾位,一看就來者不善,說是找人,更像是找茬。
“你們找哪位客人?”
楚雲梨一揮手:“我和他們不是一路。”
沈保傳剛剛才賠了三兩銀子,心裡肉痛不已,真要是讓葉靈秀再去這間酒樓裡打砸一通,若是不小心再傷幾個人,可能三十兩都打不住。
“我們一起來的,她鬨脾氣,彆放她進去,會打擾到酒樓的其他客人。”
孫桂香腳痛,追不動,她也怕又來一筆債,扯著嗓子喊:“靈秀,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楚雲梨說是要衝進酒樓打砸,不過是嚇唬沈家人罷了。事實上,方才在客棧,如果不是看東家神情興奮,她也不會把屋子砸得稀巴爛,最多就是砸兩把椅子。
像這種生意好的酒樓,若有人跑去亂砸一通,即便不是酒樓本身的原因,也會被影響生意。
吵歸吵,鬨歸鬨,楚雲梨一般不會打擾無辜的人。
沈父倒是追到了兒媳婦,可他不敢伸手扯啊,快步上前攔在了媳婦麵前,沈保傳終於拉到了妻子的胳膊:“靈秀,回家!我娘都道歉了,你還要怎樣?”
楚雲梨算是見識到了葉靈秀以前過的都是些什麼苦日子。今日之事,明明就是孫桂香夥同女兒往兒媳婦身上潑一盆臟水,若不是她反應快,這會兒已然百口莫辯。
可落到沈保傳眼中,孫桂香願意跟兒媳婦道歉,好像就是紆尊降貴,葉靈秀不肯原諒,就是在無理取鬨。
楚雲梨順著他的力道離酒樓門口遠了點,眼角餘光看到夥計神情都放鬆了幾分,她質問道:“她道歉,我就一定要接受?”
沈保傳感覺心力交瘁,自從下午推著攤子回到家到現在,他彆說吃飯,連口水都冇喝上,這會是疲憊又心累:“靈秀,不管你要什麼,咱們都回家說,我求你,好不好?”
楚雲梨一把甩開他的手:“我要沈蘭花夫妻倆人給我斟茶道歉!”
沈保傳訝然,讓妹妹來道歉,這不難。一家人嘛,關起門來做的事,外人又不知道。
可是讓妹夫也來道歉……妹妹的身孕是假的,林家人盼了四年的孩子變成了空歡喜一場,他都不知道林家那邊吵成了什麼模樣,林家上下肯定會生妹妹的氣,不休了妹妹,都是念及夫妻情分,這時候讓妹夫來道歉,做夢!
“行!”沈保傳一口答應了下來,為了把人哄回家,他是豁出去了。
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回沈家的路,這一次,孫桂香冇再吭聲,沈父陰沉著一張臉,沈保傳則一副小心翼翼護著妻子的模樣,但凡有個小坑,都會喊小心小心。
看到沈家大門,楚雲梨徹頭問:“孩子誰看著?”
“找了我姨母幫忙。”沈保傳有一個姨母就嫁在沈家附近,中間隔了七八戶人家。
姐妹變成了鄰居,平時來往挺多,這位姨母從來不拿自己當外人,每次到沈家來,總是挑葉靈秀的毛病。
葉靈秀偶爾被罵麻了,恍惚間都覺得自己有兩個婆婆。
楚雲梨強調:“一會你最好讓她閉嘴!今天的事,如果不是你娘和林家太過分,我也不會跑出來,鬨成這樣的緣由是因為你娘和你妹妹!”
不就是倒打一耙嗎?
誰不會似的。
沈保傳深吸口氣:“我會攔住她,其實姨母也是為了我們好,她是好意,冇有壞心……”
話音未落,旁邊的人腳下頓住,沈保傳順著她視線,看到了不遠處的餛飩攤子,他抹了一把臉:“靈秀,你彆看那邊,咱回家,一會姨母說話,我會讓她閉嘴。”
“她會聽你的?”楚雲梨譏諷道:“怕是更要說我不懂事,罵我把男人當狗訓。”
沈保傳:“……”
他好像挨罵了。
算了,不重要!如今最要緊是趕緊把這個瘋女人帶回家去!
“她如果不閉嘴,那我就衝上去把她的嘴捂住,這總行了吧?”
楚雲梨能夠感覺得到孫桂香淬了毒一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隻作不知,慢悠悠往前走,因為沈家就在主街旁邊,這條街比較直,還隔沈家大門有一段距離,就看得到門口三三兩兩站著十多個人,還有人在敲門。
天色晚了,隻看得到門口有人,認不出是誰。
一家人又走了一段,門口的眾人發現了他們,立刻有兩個婦人匆匆迎上前來:“桂香,怎麼回事?你家孩子哭得厲害……”
她目光一掃,看到一家四口,“孩子是誰在帶?你們該不會是把那麼小的孩子丟家裡了吧?”
婦人滿麵擔憂,孫桂香卻很不喜歡這種被質問的感覺。
“我妹妹在裡麵看孩子,孩子認人才哭。勞你費心了,我家冇事,你們都回去吧!”
鄰居們好心幫忙,孫桂香心裡再不高興也不敢衝人甩臉子,還得笑臉迎人。
“原來是家裡有人啊,聽孩子扯著嗓子嚎,我們怎麼敲門都不打開,怕孩子出事,我剛剛讓我當家的回家拿梯子,準備翻牆進去瞧瞧……你們回來了就好,咱們鄰居住著,如果需要幫忙,隻管言語。”
另一個婦人也說了類似的話,孫桂香還強忍著怒火跟眾人道謝,寒暄了幾句,才把這些好心的鄰居送走。
孫桂芳聽到外頭姐姐的聲音,才打開了門,孩子一直在她懷裡不停撲騰,一邊撲騰一邊哭,眼淚糊了一臉,不光眼睛紅腫聲音嘶啞,臉都腫著。
葉靈秀很喜歡自己的這幾個孩子,壓根舍不得讓小兒子這麼哭,可是這孩子真的很喜歡哭,完全不分白天黑夜地嚎。
如果隻帶這一個哭神,那還好點,孩子嘛,哭累了總有睡的時候,可葉靈秀不光大著肚子,前頭還有三個五歲以下的孩子,又要洗一家子大小加起來十口人的衣裳,還要給這十口人做飯……孩子們吃的東西和大人的不一樣。
當然了,孩子帶糙一些,大人吃什麼,就給她們吃什麼 ,同樣也餓不死,可是這些孩子從生下來就是葉靈秀一個人養,家裡人完全是不管不問。
葉靈秀在家裡有各種細糧的情形下,疼愛孩子的她天天都會費心給孩子做一些好克化的飯食。
若是不想煮幾鍋,就隻能讓大人們跟著吃細糧……憑著沈家人的本事,應該吃得起,但孫桂香舍不得,孫桂芳也會在旁邊嗬斥。且葉靈秀自己是從苦日子過來的,平時能省則省,也不舍得大吃大喝。
於是,天天兩樣飯,累的就是她。
“大姐,怎麼去了那麼久?”孫桂芳看到一家人回來,張口就抱怨,瞧見了挺著肚子的楚雲梨後,嗬斥道:“這麼大人了,怎麼這麼不懂事?你不是三歲孩子,你是孩子的娘,動不動就往外跑,天黑了你跑出去做什麼?偷人嗎?四六不懂的玩意兒,小心被沈家休……”
她完全是張嘴就來,一番話說得劈裡啪啦,連個停頓都冇有。
楚雲梨眉頭一皺,扭頭看沈保傳。
沈保傳上前:“姨母,您少說兩句。回頭我跟她講道理!”
“你就是脾氣太好了。”孫桂芳滿臉的不讚同,“但凡你凶一點,把她壓住了,她敢這麼跑?再怎麼看在她肚子裡孩子的麵子,今兒也太過分了,你必須好好教訓她……”
楚雲梨轉身就走。
這破家,她本來就不樂意待。
沈保傳轉身去追,反而被孫桂芳一把拉住:“追她做什麼?孩子哭成這樣,說不管就不管,冇見過這種當娘的女人……讓她去!葉氏,你今天晚上不進這沈家的門,以後就彆再回來了!”
楚雲梨頭都不回。
孫桂香急得跺腳,可一跺腳,腳趾又痛,她方才一直都在拉扯妹妹的袖子,想讓妹妹閉嘴,偏偏妹妹說話特彆快,她幾次出聲都被打斷,眼看好不容易哄回來的兒媳婦連門都冇進又要跑了,她忍不住吼:“你回家去吧!”
孫桂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姐!我這是在幫你啊!”
“這裡頭有些事……你先回家去。”孫桂香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柔和,“孩子給我,你走吧。”
孫桂芳倒也冇強求,她到這院子裡來已經耽誤了近一個時辰,天都黑了,晚飯還冇吃上,家裡還有一堆的事:“那你要好好說說靈秀,什麼臭脾氣,一生氣就往外跑,可不能讓她養成了習慣,老大脾氣太好了,從不跟媳婦動手,像他表弟似的,媳婦不聽話就直接捶,冇有教不乖的人!”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孫桂香隨口敷衍,目送妹妹離開,她小聲對著雙手環胸靠在牆上生悶氣的沈父道:“今晚就彆做飯了,我腳疼,靈秀還在氣頭上,也指望不上,你讓人送幾碗餛飩來,剛好這些孩子也能吃。”
因為葉靈秀長年累月的給大人孩子做兩樣飯,孫桂香在做飯時,也會下意識照顧孩子的口味。
沈父確實餓了,不滿道:“方才你怎麼不說?”
“忘了。”孫桂香催促,“快去,早吃早睡,明早還要出攤呢,我一會到了時辰起來看看能不能走動,要是腳好一點,我還得去上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