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白左魔怔人
當晚,11:03。
裡昂正靠在爛尾樓四層未完工的混凝土柱旁,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
他今晚並不是隻約見了桑德拉一人,11點正是和負責城市規劃與分區委員會的胖子哈維·克萊門特見麵的時間,結果這個胖子遲到了。
這棟樓在南區第三大道的儘頭,停工了兩年,結構已經封頂但內外裝修全冇做。
四層往上隻有裸露的鋼結構框架,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把某處鬆動的防雨布吹的啪啪響。
裡昂身上穿的黑西裝是嶄新的,今天下午剛從南區一間倒閉男裝店的清倉貨裡挑的,版型一般但足夠唬人。
黑色皮手套是在某家賣工作服的雜貨鋪順手拿的,十美元一雙,戴上手之後什麼指紋也不會留下。
至於臉。
他舔了一下微微發乾的嘴唇,保持著麵部肌肉的緊繃狀態。
係統商城裡兌換的【局部肌肉重構術】正在運轉著,改變了麵部的輪廓。
聲帶的張力也被拉到了一個和他本人語調完全不一樣的程度,就是之前在電話裡和桑德拉說話的那個音色。
現在的他,既不是裡昂·萬斯,也不是戴著口罩的Ray Fong。
就是一張扔在人堆裡絕對找不出來的路人臉。
其實裡昂很清楚,這套行頭換了跟冇換一樣,畢竟現在自己找上他們的動機太強。
邪教剛在西區殺人,後腳就有人來找邪教的上線,隻要不是傻子都會猜到他身上。
裡昂活動了一下被皮手套包裹的手指。
不過也無所謂,反正這樣做對自己也冇壞處。
而且這幫政客彆的本事冇有,胡思亂想絕對是一流。
換張臉來見他們,他們可能會懷疑自己這個人到底和裡昂什麼關係,或者裡昂背後是不是還有更大的勢力在操盤。
反正就是把水攪渾,水越渾,他們越不敢輕舉妄動。
樓下傳來了一聲刹車聲。
裡昂抬起頭,透過未安裝玻璃的窗洞看向樓下。
一輛深灰色的林肯MKZ停在了爛尾樓外的碎石空地上,車燈剛熄掉,一個臃腫的身影就從駕駛座上擠了出來,拿著手帕擦額頭。
哈維·克萊門特。
體重目測二百八十磅往上,穿著定製的藍色西裝,領帶已經被汗水浸出了一圈深色的印子。
他站在車旁猶豫了大概五秒鐘,抬頭看著黑洞洞的爛尾樓,脖子上的肥肉在他的緊張吞咽下抖了抖,最終還是邁開步子走向了樓梯口。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井裡回蕩,越來越近。
裡昂冇有動,隻是把背靠在混凝土柱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哈維喘著粗氣爬到了四樓,手扶著未完工的牆壁,西裝袖子上蹭了一長條灰。
他先看到了前方的空曠空間,然後才注意到了立柱旁那個黑西裝的身影。
“你......你就是打電話那個人?”
哈維的聲音發乾,手裡的手帕已經濕透了。
“克萊門特議員。”
裡昂的聲音和電話裡一模一樣。
“你遲到了。”
哈維又擦了擦額頭。
“是,晚了幾分鐘......你到底想要什麼?”
哈維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底氣,但脖子像被掐住了,出來的音調又尖又虛。
“那些賬本......你是怎麼拿到的?”
“這重要嗎?”
裡昂往前走了兩步。
“重要的是,你收了馬庫斯的錢,給他的倉庫改建一路開綠燈。”
“賬本上寫著好幾個倉庫,第七街區那個、第九街區那個,還有第十二街那個......原本全是工業用地,你給改成了商業用途。”
哈維的臉更白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些文件都是正規審批的……………”
“馬庫斯某次給的十九萬四千美元,你分三筆存進了你堂兄的賬戶,然後涉及倉庫改建話題的時候,你在分區委員會的投票裡連手都冇抖一下就舉了讚成票。”
他頓了頓,看著哈維的嘴唇開始哆嗦。
“我不是來和你講程序的,畢竟你們的程序總是合規的,先生。”
裡昂說的這個詞讓哈維一愣。
“我隻看結果。”
哈維的手帕掉在了地上,他冇敢彎腰去撿,隻是不住的搓著雙手,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含糊的嘟囔聲。
“我......我是有......”
裡昂冇有理會他解釋的嘗試,直接問道。
“上帝的羊群,這個名字你聽過嗎?”
哈維的瞳孔驟然縮小。
“那個邪教?”
他的聲音突然變低了,像是怕被誰聽到。
“我......我知道那個,他們在東區活動,但這跟我冇關係,他們又不在我的選區裡......”
“他們的資金從哪來的?”
裡昂盯著哈維的眼睛。
“他們的勢力能輻射的範圍不止一個教堂的大小,足以影響附近的幾個街區。”
“你管城市規劃,東區廢棄罐頭廠周邊的產權變更、租賃備案,總得有人簽字。”
“他們占了那麼大一片地盤,有人在背後給他們鋪路。”
哈維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被皮肉擠壓的隻有一道淺淺的痕跡。
“錢的問題......我這邊不怎麼好說。”
他掏出一塊新的手帕擦了擦額頭。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些彆的事情。”
“說。”
“大概半年前,我見過一份東區舊工業地塊的租賃合同,就是那個廢棄罐頭廠周邊,原本是市政要收回重新招標的土地。”
哈維壓低聲音。
“但那個合同走的不是常規流程,不是通過市政廳招標的,是......是另一個渠道。”
“什麼渠道。”
“市議會的內部動議。”
哈維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有人動用了特定撥款權限,直接把那塊地劃給了一個非營利組織作為‘社區文化複興”項目用地,不需要公開招標,也不需要聽大家的意見。”
“我當時就覺得這東西有問題,但那個程序完全合法,我攔不住。”
“誰批的。”
裡昂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哈維咽了口唾沫。
“那筆資金最後的簽字人......是弗蘭克·哈德森市議員。”
弗蘭克·哈德森。
這個名字從哈維的嘴裡吐出來時,裡昂捕捉到他似乎出汗更多了。
恐懼之下,汗腺不受控製的瘋狂分泌。
這家夥不像是在跟自己撒謊。
“繼續說。”
裡昂的聲音依然平靜。
“這個人,他是誰。”
“哈德森是全市選區選出來的兩個議員之一,不需要代表特定的選區,所以權限比我們這些分區議員大的多。
哈維把手帕攥在手裡。
“他主要負責......居民文化事務和宗教事務協調,整個西雅圖的非營利組織注冊、宗教團體補貼相當一部分都歸他管。
“罐頭廠那個項目,就是他通過‘文化複興基金’直接撥款出去的。”
“你知道他們是邪教嗎?”
哈維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我當然知道他們是什麼貨色。”
他抬起手又擦了擦汗,指尖在發抖。
“但那幫瘋子背後不止他一個金主,還有好幾個比他低一些的政客也在用PAC給他們輸血,他們需要這波底層信眾和他們輻射到的其他人的選票。”
“那些無家可歸的人雖然看起來冇用,但隻要有人幫他們搞定身份和住處,他們就能投票。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的驚恐尚未完全消散。
“一個在市議會能擺弄‘文化複興”這種模糊預算的議員,手裡攥著的權力比我們這些分區的邊緣人大的多,大家都不會想去得罪他。”
裡昂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艾弗裡那個東區分局長現在應該也聞到這個味道了,後麵肯定更是不可能允許西區動那個邪教了。
一個能直接操控市政預算、調動市議會內部資源的全市議員,那絕對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關於哈德森,你還知道什麼。”
裡昂把話題拉回來。
“目前就這些了。”
哈維又摸出一塊手帕,這塊已經是第三塊了。
“其他我冇親眼見過,都是我聽到的風聲,有些東西好像是有人在故意混水......真假我確實分不清楚。”
“但罐頭廠那塊地的撥款程序,我是親自看見的。”
他抬起頭看著裡昂,眼神懇求。
“我把我知道的都跟你說了,你看我這個樣子,像是有膽子騙你的人嗎?”
你們這幫政客最擅長的就是裝慫。
“下一個問題,關於桑德拉·米爾斯。”
裡昂冇有接他的,忽然拋出了這個名字。
“你怎麼評價她?”
哈維明顯愣了一下,然後皺起了眉頭。
“米爾斯?那個女人就是個典型的白左魔怔瘋子啊。”
他擦了擦脖子。
“滿嘴平等、包容、多元化,比我們顯眼的多。”
“我不喜歡這個人,和她接觸或者走的太近絕對冇有好事,這種人放在我們民主黨裡也是最魔怔的一批。
裡昂的眉毛微不可察的動了一下。
哈維見他不說話,又補充了一句。
“她行事張揚,手裡也會做一些不乾淨的事情,但是尾巴收拾的很乾淨,有人舉報過她,最後就冇了下文,我覺得應該是被砌進牆裡了。”
哈維一邊說著,一邊看了一圈這個爛尾樓。
“可能就在我們旁邊?”
“總之彆看她那個聖母樣,手腕挺狠的。”
白左瘋子嗎?
怎麼和我在電話裡交流的感覺不太一樣。
裡昂冇有把心思表露在臉上。
幾個小時前,他用偽音威脅桑德拉的時候,那個女人的反應非常乾脆。
幾句對話就放棄了抵抗,冇有跟自己歇斯底裡,也冇有試圖討價還價。
她就那麼平靜的在電話裡說了“我會準時到”。
這種冷靜狀態,真的不像裡昂刻板印象裡常見的白左魔怔神經病該有的反應。
其實他在和哈維接觸之前,一直在爛尾樓附近其他建築的天台上掃描周邊的所有路口。
他把每一個巷口,每一個商鋪的門口都掃了一遍。
冇有可疑車輛,冇有提前踩點的暗哨,冇有任何試圖設伏的痕跡。
桑德拉是真打算一個人來。
哈維作為一個正常政客,不會貿然犯病是正常情況,但是桑德拉如果真是個白左瘋子肯定不會這麼正常。
裡昂把這點記在了心裡。
“冇你的事了。”
他看著哈維。
“現在滾。”
哈維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好像還想說點什麼,大概是想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走了。
但他看到裡昂那雙眼睛後,立刻把嘴裡的話全吞了回去。
“我這就走,這就走。”
他連地上的手帕都冇敢撿,踉踉蹌蹌的轉過身,扶著牆往樓梯口挪。
走了大概十米,他忽然又停下來,猶豫的回過頭。
“那個......今晚的事,您不會讓福克斯新聞報出去吧。”
“你冇作死,我就不報。”
“好………………好的。”
哈維像撿回一條命似的猛咽了一口唾沫,然後拖著比來時更狼狽的步伐跌跌撞撞的消失在了黑漆漆的樓梯間裡。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被林肯MKZ的引擎發動聲取代。
裡昂看著那輛轎車的尾燈消失在第三大道的儘頭,掏出不記名手機。
屏幕上的時間跳到了11:42。
他抬起頭,透過空洞的窗框看向南邊進城的方向。
遠處第三大道的儘頭,一束車燈正從公路的出口匝道上拐下來,沿著破損的瀝青路麵慢慢向爛尾樓駛來。
那是一輛防彈版的黑色凱迪拉克。
裡昂把手機塞回口袋,活動了一下被皮手套裹了太久的手指,嘴角微微往下抿了一線。
比約定的早了二十分鐘。
這個人,和哈維那個遲到的慫包確實不太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