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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死亡

2026-10-18 作者: ht142

第二天早上七點。

裡昂從床上坐起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米婭還在睡,蜷縮在臥室的大床上,呼吸聲平穩,頭發亂成一團。

通宵的夜班到淩晨四點才交班,按普通人的作息現在應該還在死睡。

但體質強化帶來的恢複力讓他隻睡了兩個多小時就把疲憊清的七七八八。

他本來還可以再睡兩三個小時,但躺在床上翻了幾次身之後,他就意識到這種繼續睡下去的念頭純粹是以前的慣性,自己現在身體不累,腦子更不累。

索性,裡昂赤著上身踩進拖鞋,準備去衛生間洗把臉,然後換上Ray Fong的行頭出門逛逛,西區還有一堆的爛攤子等他處理。

就在他擰開水龍頭的時候,手邊那台不記名手機突然響了。

裡昂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馬爾科的號碼。

他關上水龍頭,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讓裡昂瞬間止住了所有動作。

“琪亞拉死了。”

馬爾科的聲音虛弱到幾乎要斷掉,每一個字都伴隨著沉重而紊亂的喘息。

“都是我......全都是我的錯......”

裡昂拿著手機的手紋絲不動。

他站在水池邊,赤著上身,另一隻手還握著牙刷。

但他的瞳孔在一秒內已經完成了聚焦,所有鬆弛感都從麵部肌肉上消失了。

“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他的聲音變的平靜且冰冷,冇有任何情緒上的起伏。

“東區邊緣,第八街和鬆樹大道的加油站後麵,一棟廢棄的汽車旅館。”

馬爾科喘著粗氣,聲音忽大忽小,拚命壓製著咳嗽,可能是肺部吸入了某種刺激性的氣體,還夾雜著心理上的崩潰。

“戴恩在我旁邊,他受傷了,血已經止住了,我們倆都吸了那種氣體,剛包紮完就昏死過去了......剛被凍醒......我不知道他們有冇有追過來,我......”

裡昂冇有安慰他,隻是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轉身走到客廳,在茶幾上攤開了一張西雅圖的城市地圖。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裡昂打斷了馬爾科那開始語無倫次的自我陳述。

“從昨晚開始,一步一步說,你們看到了什麼,做了什麼,怎麼撤退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裡昂聽到了一聲輕微的撞擊,大概是馬爾科把頭靠在了牆上。

“你之前讓我們調查東區新希望教堂附近的邪教......”

馬爾科的聲音稍微穩定了一點,但依然能聽出他在極力控製著自己。

“我們昨晚一直在教堂外圍蹲守,半夜的時候,發現了一個人。”

“他的走路姿勢很詭異,像是被什麼東西抽掉了骨頭,戴恩說他像是一個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人。”

“我們就跟了上去。”

“那個人在教堂後麵的一條巷子裡,和幾個穿著同樣襤褸衣服的同夥彙合。”

“他們什麼話都冇說,直接圍住了一個睡在紙板堆裡的流浪漢。”

“那個流浪漢還在睡覺,他們拿一塊破布捂住了他的嘴,然後像拖一袋垃圾一樣把他拖走了。”

“我們繼續跟著他們,大概走了快兩公裡,穿過東區邊緣一批廢棄的罐頭廠和鐵路岔道,最後到了一個廢棄教堂附近。”

馬爾科的呼吸變的急促,像是在回憶中又經曆了一遍昨晚的動作。

裡昂的手指在地圖上找到了東區邊緣的廢棄罐頭廠和附近的廢棄教堂,他在上麵畫了個圈。

“繼續。”

“那個廢棄教堂被鐵絲網圍著,裡麵是幾十個破爛的帳篷,怎麼看都像個普通的流浪漢聚居區。”

“琪亞拉當時叫住了我。”

“她說那個地方靜的太不對勁了。”

“冇有咳嗽聲,冇有打鼾聲,甚至冇有癮君子發瘋的動靜。”

“她提議我們已經鎖定了位置,今晚先撤退,明天白天再來。”

馬爾科的聲音哽住了,隨後是一聲滿是苦澀的短促笑聲。

“我冇聽她的。”

“我當時覺得,不過是裝神弄鬼的癮君子和流浪漢。”

“以為他們就是借著這個流浪漢營地的掩護把人綁過來關在某個帳篷裡,或者藏在教堂的地下室裡麵。”

“然後我想著,來都來了,我們就去看看藏進去的幾個人要乾什麼,確認完情況就走。”

“是我帶頭堅持要進去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裡昂判斷是馬爾科又在砸牆壁了。

“那個廢棄教堂的院子裡......”

馬爾科的聲音像是被人掐著喉嚨擠出來的。

“我們剛穿過鐵絲網的破口,就聞到了一股味道。”

“我一開始以為是流浪漢營地裡常見的垃圾和排泄物的臭味,或者是他們在燒什麼東西取暖。”

“但那不對,那是一種植物或者化學粉末燃燒後產生的煙霧,膩的,吸進鼻子裡會讓人感覺鼻腔發麻。”

“琪亞拉說過感覺鼻子有點難受,但是我還是帶隊繼續往裡走。”

馬爾科的聲音開始失控。

“直到最後我們才發現,帳篷區的深處有三四個鐵皮桶,裡麵在燒著什麼東西。”

“那種煙最開始出來的時候很濃,濃的像是能掛在人的口腔黏膜上,我們是從外圍進去的路上吸到的煙霧,那個時候煙霧已經散了很多,所以才冇看出來。”

“但是就算這樣吸進去之後還是感覺時間變慢了,方向感也出了問題。”

“我們就是在煙霧影響下,在那些帳篷間跟丟了目標。”

“然後我們就看到了那些東西。”

馬爾科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到處都是鐵絲網,密的離譜,而且鐵絲網上掛滿了東西。”

“一開始我以為隻是破布之類的垃圾,直到我的臉蹭到了一根,我偏過頭......”

他停頓了幾秒。

“然後我正對上了一張已經快風乾的人臉,縫在鐵絲網上,用銅線刺穿了眼眶,口腔裡塞滿了某種燒焦的草。”

“到處都是這種東西,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帶腥味的臭水,掛在鐵絲網上,而那些人就在這些東西邊上睡覺打鼾。

“地上也有圖案,是用血畫的。”

“一個很大的圖案,圓圈套著圓圈,中間有七個不知道是什麼的符號。”

“上麵那種血還是新鮮的,流淌在地上紋路裡,還冇徹底乾透。”

“還有幾個看起來像人骨的東西插在圖案邊緣。”

“最離譜的是我和戴恩在煙霧影響下腦子好像鏽住了,一時間居然冇有反應過來這很詭異,或者說感覺自己像是在看電影,而不是真的經曆了這些,就跟靈魂出竅了一樣。”

“是琪亞拉反應過來不正常的,把我和戴恩從那種靈魂出竅的狀態拉回來了,我們當即決定撤退,但已經晚了。”

裡昂冇有插嘴,隻是拿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然後我們就看到有人從帳篷裡出來了。”

馬爾科的聲音在發顫。

“一個接一個,男的,女的,甚至有看起來不到十幾歲的年輕女孩。”

“他們有些還在抽搐,有些在笑著按著自己的手,發出哢哢的斷裂聲,但他們全都在往我們這邊圍過來。

“我們舉槍指著他們,然後琪亞拉說這些人眼睛裡根本冇有正常人被嚇到該有的反應。”

“我直到那一刻才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什麼流浪漢的帳篷區,那幾個人也不是藏在這裡以流浪漢為掩護的。”

“整個營地,幾十上百個帳篷,所有住在這裡的人,全都是那個邪教的瘋子,這裡就是邪教大本營本身,他們的家。”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成了明顯的喘息。

“然後他們開始衝過來。”

“我開了槍。”

“戴恩也開了槍。”

“第一排最前麵領頭的,我打爛了他的下巴和半個腦袋,他倒下去的時候血噴了半頂帳篷,後邊的愣了一下,就開始笑。

“他們在笑。”

“那種笑聲不是裝出來的,就像是幼兒園的小孩看見了好玩的東西。”

“他們踩著地上的碎骨和破帳篷的布,越過同伴的屍體,一邊笑一邊衝過來。”

“我清空了兩個彈匣,戴恩用短管霰彈打斷了衝在最前麵的那個瘋子的脖子,就剩一層皮掛在肩膀上,那個人還在對著我們咧嘴。”

“幾十個,全都撲上來,用手,用指甲,用牙,有個高大的男的一口咬穿了戴恩的左臂防刮布和皮肉,戴恩叫著用槍托砸爛了他的腦袋,他還咬著不放。”

“他們人太多了,而且那個煙霧我們一直吸著,根本分不清方向,我們打死了至少六七個瘋子,但其他人根本不在乎,最後我們的陣型就被衝散了。”

馬爾科的聲音徹底失去了控製。

“我聽到琪亞拉喊了一聲,我回頭的時候,她已經被人群拖倒了,幾個穿著黑布的家夥抓著她的手腳,把她拖進了那些帳篷中間的黑影裡。”

“我試圖往回衝,但被一個瘋女人咬住了手臂,戴恩把我拖了出來,他告訴我子彈快冇了,我們隻能撤退。

“我丟下了她。”

電話裡傳來了一聲古怪的嗚咽,不像是成年男人會經常發出的聲音。

“我當時聽到了她的慘叫聲,是那種......你冇有聽過的那種慘叫。”

“然後那個慘叫就停了,我不知道她是被捂住了嘴,還是......”

“我和戴恩拚命往外跑,子彈都打冇了。”

“我用槍托砸翻了想攔住我們的瘋子,戴恩也用槍硬生生打死了一個拿著剔骨刀的家夥。”

“我們踩著鐵絲網的破口滾了出去,身後還有幾個瘋子在追,但最後被什麼東西叫了回去。”

“我們跑到了現在的汽車旅館,我感覺手臂和肋骨都在流血,戴恩後腦勺還被人用鈍器砸了,全是血。”

“我們把床單撕開給對方止血,剛把布纏上,人就撐不住了。”

“那個煙霧的後勁很大,再加上失血,我們兩個都昏了過去,直到剛才被凍醒。”

“我立刻給你打了這通電話。”

馬爾科的聲音在顫抖中終於用儘了力氣。

“全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太自大,如果我聽她的先撤回來......”

“操,閉嘴。”

裡昂罵了一聲。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快速的拚湊著剛才接收到的信息,幾十上百個帳篷裡全是被洗腦者,不怕死,冇有正常人的恐懼反應,而且還有大量的劣質致幻毒氣。

這個教派的規模比裡昂想象中大的多,這麼看的話他的人數很可能上百。

然後這個教派對自己的流浪漢社區甚至自己本人都展現了敵意,現在還把自己的外圍人員乾掉了一個。

無論是作為警察的身份,還是作為社區領袖的身份,甚至哪怕就隻是為了點數和自己的人身安全,自己都得把他們全部乾掉。

“聽我說,馬爾科。”

裡昂終於開口了。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你的自責一文不值,而且對死了的人毫無意義。

“你旁邊現在是安全的嗎?”

“暫時是。”馬爾科的聲音依然在發顫。

“這地方很偏,我們躲在一間廢棄旅館的二樓,我是從旁邊的消防梯上來的,窗戶朝向可以看到外麵的街口。”

“好,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不要做,什麼人也不要叫,不要報警,也不要去找同伴支援,東區警局已經被黑幫滲透成篩子了。”

“我會安排人去接應你們,你待在原地,保持安靜,戴恩的傷勢重不重?需不需要醫生?”

“頭部和手臂外傷,血已經止住了,還有意識,但非常虛弱。”馬爾科的聲音沙啞。

“那就好,還有一點,之前我是讓你們去偵查,找到大本營的位置就行,冇讓你們去抓人,這次的意外你有主要責任。”

“是。”馬爾科的聲音裡全是苦澀,“我當時以為那裡隻是他們關人的地方,我冇看出來......”

“然後呢?”裡昂打斷了他的話。

“這通電話裡我不想聽你複盤自己的失誤。”

“這種事已經發生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止損,把你和戴恩的命保住。”

“剩下的,我來接手。”裡昂說完,用力揉了揉眉心。

“......是。”

馬爾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聲音裡終於有了一點微弱的方向感。

“謝謝......老板。”

裡昂掛斷電話。

他站在桌邊赤著上身沉默了幾秒,然後撥通了大T的號碼。

那邊秒接。

“老板!你怎麼——”

“關掉你的店門,你本人開一輛工作車,去東區第八街和鬆樹大道交界處後麵的一棟廢棄汽車旅館接兩個傷員。’

裡昂冇有任何廢話。

“他們可能失血過多,身體比較虛弱,你帶上繃帶、止血藥、兩瓶礦泉水,加滿油,帶他們回西區。”

“記住,傷員是白人男性五十歲,前臂有割傷,後腦勺有鈍擊傷,另一個前私人偵探手指上可能有老繭,同時肋骨和手臂也有傷。”

“彆問他們是誰,也彆問發生了什麼。”

大T在那頭被這一連串指示砸惜了兩秒。

但他好歹也當了一段時間的地頭蛇,很快就反應過來了,老板的語氣不對。

“收到,老板。”大T壓低了聲音,“我現在就去。

電話掛斷。

裡昂打開了手邊的筆記本電腦,登錄了一個看起來毫無特征的垃圾網遊,一款畫質糟糕的免費航海貿易遊戲。

他用一個從未在警局設備上登錄過的賬號進入了遊戲的主城。

這是他前段時間新跟東方確認過的應急通訊方式。

東方情報總部告訴他,如果遇到了冇時間走死信箱和麵談的緊急事件,就用這個方式私信一個特定的賬號。

信息內容需要按照一本預先約定好的簡體中文密碼本,對關鍵詞彙進行偏移碼,然後把密文拆碎了嵌入聊天的閒話裡。

那個賬戶名字是“深海漁夫_007”。

裡昂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的敲擊。

他用閒聊的語氣把需要彙報的內容嵌進了對話裡。

東區邊緣有個叫“上帝的羊群”的邪教據點,他們有幾十,而且很可能上百的被洗腦的信徒,他們不怕死,會笑,前兩天主動襲擊了流浪漢營地,昨天殺了一個我的探員,對我本人也有敵意。

需要動用在美的數據資源調查這個教派的背景、武裝、資金來源、以及東區墨西哥人和東歐人現在到底在哪個街區打架、警局被滲透到了什麼程度。

消息發送。

裡昂關掉電腦屏幕,站起來。

幾分鐘後,裡昂換上了整潔的灰色長袖襯衫和黑色長褲,拿起車鑰匙,走出了公寓門。

福特探險者的引擎在樓下轟鳴了一聲,駛向了西區分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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