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起點孤兒院
晚上八點,默瑟島。
斯特林莊園的書房裡彌漫著陳年雪茄和蘇格蘭威士忌的味道。
雨水打在落地窗的防彈玻璃上,發出沉悶的劈啪聲。
壁爐裡的火光將三個老男人的影子拉的老長,投射在掛滿政要合影的橡木牆板上。
老斯特林坐在高背皮椅裡,手裡轉動著一杯加了冰塊的麥卡倫。
站在他辦公桌對麵的是家族的安保主管,阿蓋爾。
他是個剃光頭、脖子上有燒傷疤痕的前海軍陸戰隊情報官,常年負責統籌斯特林家族的私人武裝和暗網情報。
阿蓋爾將一份厚重的紙質報告推到了老斯特林麵前。
“老板,這是碎嘴和寒鴉提交的鋼鐵廠交火複盤報告。”
阿蓋爾的聲音粗糙。
“我讓他們改了十幾遍,去掉了所有諸如‘見鬼”、“上帝啊”以及‘他會東方功夫”之類的情緒化廢話。”
麥克法蘭坐在壁爐旁的單人沙發上,慢條斯理的剪開一支雪茄。
“所以,剝離了情緒之後,我們這位反恐英雄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阿蓋爾轉過頭,麵無表情的看向麥克法蘭。
“怪物。”
阿蓋爾吐出兩個字,然後翻開報告的第一頁。
“根據寒鴉的目擊,裡昂·萬斯在暴雨和極低能見度中,單人使用狙擊步槍,在四十秒和他配合清除了八個呈交叉掩護的暗哨,並且打掉了5個人,寒鴉隻來得及打掉3個。”
“這還不是最離譜的。”
阿蓋爾翻到下一頁,指著上麵的一張手繪草圖。
“他冇有借助任何繩索或攀爬設備,在頃刻間徒手攀上了三樓外牆的紅磚立麵。”
“並且根據碎嘴在近距離的觀察,他的射擊還有預判等等能力都接近,或者說超過了人類神經反射的極限,我們冇有明確的數據,不清楚具體是接近還是超過。”
“寒鴉在報告末尾寫了一句話,說他的眼睛能看到子彈的軌跡。”
書房裡陷入了死寂。
老斯特林停止了轉動酒杯,冰塊撞擊玻璃的聲音停了下來。
“阿蓋爾。”老斯特林微微眯起眼睛。
“你是個搞情報的軍人,我不信東方功夫,我也不信美國隊長。”
“我隻要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正是我接下來要彙報的。”
阿蓋爾從檔案袋的最底層抽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
“我調用了所有的關係,查了裡昂·萬斯的底細。”
“他在華盛頓州的檔案非常普通,父母早亡。”
“起點孤兒院開局。’
“但是,在他成年進入警校之前,有大約七八年的時間,他在社會係統裡是完全透明的。”
“冇有信用卡消費記錄,冇有租房記錄,冇有醫療保險記錄。”
“就像是從這個國家蒸發了一樣。”
“一個可以解釋的說法是,他那段時間在街頭流浪,這確實解釋的通,但是......”
阿蓋爾把幾張紙鋪開。
“老板,您知道的,美軍那些見不得光的隱秘項目,比如DARPA搞的神經強化實驗,最喜歡從哪裡找小白鼠。”
DARPA指的是美國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是美國國防部下屬的一個研究機構。
麥克法蘭叼著雪茄,吐出一口青煙。
“街頭流浪漢,冇人關心他們的死活,失蹤了也不會有家屬去法院起訴國防部。”
“正是如此。”阿蓋爾點頭。
“結合他那人類極限的動態視力、恐怖的肌肉爆發力,以及他對軍用火器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
“我的結論是,裡昂·萬斯絕對不是什麼天賦異稟的普通警察。”
阿蓋爾的語氣斬釘截鐵。
“他是軍方某個超級士兵或者人體改造項目的成功實驗體。”
“他被抹掉了那幾年的記憶,或者被賦予了某種潛伏指令,然後被塞進了警局的係統裡。”
老斯特林聽著這套嚴絲合縫的推導,眉頭深深的鎖了起來。
在美國,這種陰謀論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MKUltra計劃就是前車之鑒。
在20世紀50年代初到60年代末的時候,美國中央情報局開展了一項秘密研究。
MKULtra計劃的目的是開發通過藥物、催眠、感官剝奪、電擊等手段控製人類大腦功能的方法,以用於審訊和情報獲取。
美國中情局在冇有告知實驗對象的情況下,對數千人進行了實驗,實驗對象包括美國公民、囚犯、精神病人、甚至中情局內部人員。
部分實驗對象出現精神損傷或死亡。
1973年,中情局局長下令銷毀了絕大多數與該計劃相關的記錄,後來1975年,美國國會又把這個計劃揭露了。
“軍方把一個改造人塞進西雅圖的警察局裡乾什麼?”老斯特林冷冷的問。
“或許是測試實戰數據?又或許......”麥克法蘭彈了彈煙灰。
“是那些戴著將星的老家夥們,想在地方政治裡插一腳了?”
“彆忘了,現在華盛頓那邊對西海岸的自由派政客可是厭惡的很。”
“能不能找五角大樓的熟人確認一下?”老斯特林看向麥克法蘭。
麥克法蘭苦笑著搖了搖頭,靠回沙發裡。
“老東西,你太高看我們了。
麥克法蘭指了指天花板。
“我們斯特林家族在西雅圖警界確實算的上藍血貴族,能拿捏幾個法官,能給市長添堵,五角大樓裡麵也確實有認識的人。”
“但涉及軍方最高機密的人體實驗?這點程度怕是連外圍的門檻都摸不到。”
“這個級彆的水太深了。”
麥克法蘭歎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無奈。
“真要打聽這種事,恐怕得去問埃默森家族那種級彆的怪物才行。”
阿蓋爾聽到“埃默森”這個名字,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顯然對這個名字心存敬畏。
老斯特林也沉默了。
埃默森家族據傳一直是掌控美國深層政府的巨頭之一。
“兩百四十四萬公頃的私人土地。”
老斯特林低聲喃喃了一句。
“比整個新澤西州還要大,他們在華盛頓州劃走的地盤,連國民警衛隊進去都得先打聲招呼。”
“是啊。”麥克法蘭接口道。
“擁有全美將近一萬名登記在冊的伐木工和護林員。”
“這還隻是員工,算上他們的老婆孩子,拉出一條幾萬人的隊伍輕輕鬆鬆。”
麥克法蘭吐了口煙圈,眼神裡帶著豔羨的目光。
埃默森家族的伐木工和埃默森家可不是單純的乾活和付工錢的關係。
那些伐木工住在埃默森家族土地上的房子裡,生病了用埃默森家族買的保險,孩子埃默森家族建的學校,連考大學拿的都是塞拉太平洋基金會的獎學金。
祖祖孫孫,生老病死,全被埃默森家族包圓了。
偏偏福利給的正經挺好。
流浪漢危機?左翼平權?
在埃默森的林區裡這些東西根本不存在。
那些紅脖子伐木工對家族的忠誠,比古代的家臣還要狂熱。
真要到了天下大亂的時候,埃默森家主一句話,幾萬個自帶AR-15和重型皮卡的紅脖子能把西雅圖給平了。
“那才是真正的權力。”老斯特林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他知道,相比於埃默森家族那種擁有私軍和領地的巨獸,斯特林家族在西雅圖的這點政治博弈,簡直就像是小孩子在沙坑裡搶玩具。
“既然夠不到,那就不要去碰。”老斯特林放下了酒杯,眼神恢複了老派政客的陰冷與決斷。
“如果裡昂真的是軍方的實驗體,如果這背後真的是軍方想要在西海岸策劃什麼政治更迭......”
老斯特林盯著桌麵上裡昂的照片。
“那我們就站在旁邊看,不摻和,不阻撓,更不要和他敵對。”
老斯特林看向阿蓋爾。
“通知底下的人,把對裡昂·萬斯的所有暗中調查全部撤銷。”
“從現在起,他在西區的任何行動,隻要不燒到我們的核心盤,一律開綠燈。”
“明白。”阿蓋爾點頭。
“但是......”老斯特林的話鋒突然一轉,他的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桌麵,那是他焦慮時的表現。
“維多利亞還在西區分局。
老斯特林的聲音低沉下來。
“如果裡昂是個隨時會爆炸的軍方怪物,我不能讓我女兒靠她手裡那點可憐的官僚權力去製衡他,冇有意義,天知道逼急了之後,軍方會給裡昂什麼支持。”
他轉頭看向阿蓋爾。
“隻有寒鴉和碎嘴兩個人不夠,我們不知道軍方下一步會給那個改造人下達什麼指令。”
“把家族裡最精銳的人手抽調出十二個來。”老斯特林下達了命令。
“分三班倒,時刻盯著斯特林的住處和辦公室,我要他們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
“一旦那個瘋子有失控的跡象,我要你們不惜一切代價把她活著帶回莊園。”
阿蓋爾立正,“是,老板,我立刻去安排。”
麥克法蘭看著老斯特林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在煙霧後笑了笑。
“怎麼,我們的鐵血家長,終究還是舍不得看著女兒在火坑裡掙紮?”
“閉嘴,麥克。"
老斯特林惱怒的瞪了他一眼,“我這是為了保住家族用來聯姻的資源。”
“就這兩天,我會把她叫回來一趟,跟她吩咐後麵的安排。”
“至於那個軍方派來的怪物......”
老斯特林把裡昂的照片翻了過去,蓋在桌麵上。
“就讓西雅圖的市長和那些黑幫去當他的測試靶子吧。”
雨水繼續敲打著莊園書房的玻璃,老斯特林將裡昂的照片推入抽屜,鎖上了那段駭人聽聞的軍方改造人推論。
這位自以為看透了政治博弈的家族掌舵人,此刻正安穩的靠在皮椅裡,盤算著如何在接下來的風暴中保全家族的血脈。
但其實老斯特林對西區的情況認知是有些偏差的。
由於父女倆長達數月的冷戰,維多利亞從未主動向莊園彙報過任何關於西區治安的真實細節。
阿蓋爾關於裡昂的情報,主要來源於碎嘴和寒鴉的目擊,以及對檔案數據的側寫。
老斯特林根本不知道,今天下午在局長辦公室裡,他的女兒已經和那個被他視為“軍方怪物”的裡昂,就NGO合法化進行了一場拉扯。
他也完全不清楚,那個在清真寺前施粥,被他當成普通黑幫聚落的流浪漢營地,此刻已經獲得了三個教區的聯署簽名,正在向一個受聯邦法律保護的政治實體狂飆突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