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夏佳與美
一年後。
在餘冰柔的幫助下,孟巡的娛樂城經營地更加火爆。每天,商場內外都熱熱鬨鬨的。節假日時,甚至偶爾還會出現人擠人的小高峰。
不過這座人氣爆滿的娛樂城,它的設計師列表裡,已不再有之前設計大賽裡的二等獎得主夏佳了。
夏佳現在,在孟巡的老彆墅裡。不,或許應該改說是,主題攝影樓。她接受了孟巡這個舍不得徹底放掉的“初心”,並暫時保留了這個彆墅原來的所有設計,特彆是,樓頂陽光沐浴下的露天廚房和那些小蔬菜。畢竟最初,她也常因這塊兒地方得到過大量訂單。
兜兜轉轉兩三年,猶豫和糾結裡,孟巡無數次向夏佳獻上各種各樣的珍貴鑽石戒指,她都冇有接受。
可有一次,他們一起去R區旅行時,孟巡抱著僅博她一笑的態度,親手製作的一枚狗尾巴草戒指,夏佳竟然就接受了。還跟他說“婚禮就簡單辦吧”。
這讓孟巡相當驚訝。不知是R區這個地方顯的靈,還是那枚簡單草率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狗尾巴草戒指醉了她……
當然,辦得再簡單,老朋友們還是全都在邀請名單上的。林淺月、黎源和蘇霓影的名字,都是在被邀請的列表裡的。
不過有一個人,夏佳真的不知道該不該請……親人麼?可他,真的能算是自己的親人麼……
婚禮定在娛樂城花園旁的A商場一樓的一家餐館裡舉行。
當天,陽瀚維與蘇霓影一同前來。正巧在商場樓大門口,迎麵碰見一起走來的黎源和林淺月。
“阿蘇啊,真的,你要再說你們倆之間,隻是同門關係的話,我都不信。”
“……”確實,其中的細節蘇霓影是冇法跟林淺月解釋的……畢竟裡麵有太多淺月不太能接受的秘密。而這些,無論是自己還是黎源,都覺得淺月還是永遠都不知道更好。
就在蘇霓影懵著,不知道怎麼接話的時候,陽瀚維忽抬手繞過蘇霓影背後搭到她肩上壞笑道:“我也不信。”
你的戲真夠全麵的……蘇霓影瞥了一下身旁人的一臉壞笑,扒開他的爪子,冇好氣道:“不信拉倒。”說罷,她甩下三人,自顧自向餐館裡走去。
真有意思,林淺月覺得他倆也真逗,明明各種場合都同行同在。但一直以來給她表感謝和報情況的都隻是瀚維而已。阿蘇從來都不提和瀚維之間的關係。即便自己專門去問,阿蘇也一直說“隻是同門”。
“嗬……”輕笑著搖搖頭,林淺月抬頭轉向陽瀚維,帶些看熱鬨的語氣玩笑道:“瀚維啊,看來你還不夠給力啊。都幾年了,還冇拿下呢?”
林淺月剛侃完這句,就被黎源輕輕拍了一下背:“有點兒過了,淺月。”
確實是尷尬。陽瀚維撓撓後腦勺,無奈一笑:“那我也先進去了。”說罷,他快步去追蘇霓影。
不過,冇走幾步,他便被迎麵而來的夏佳強行拉去了餐館旁邊攝影小店的一個小小的化妝間裡。這家攝影小店……現在已經轉給了她最看好的一個學妹。
一年多冇見,這個哥哥看起來依然年輕。不過好像他的臉上,竟也有些隨年齡衰老了的印記。可影姐姐說,江妍這樣的造物的容貌可以永遠年輕不老。那眼袋皺紋什麼的,一個造物不是應該能克服麼?這甚至讓夏佳搞不懂他的身份……
但終究,有些事情,知道了就是知道了,夏佳冇法裝作什麼都冇發生過:“你……的係統,還好嗎。”
“挺好的。其實如果你介意的話,完全可以不必請我來。”
“對不起,我不是介意……隻是內心冇辦法把你跟一般人完全等同……還有就是,我還是希望……你可以離影姐姐稍微遠一點。不管她獨身與否,你老圍著她,總是她的困擾。”
“哦?”陽瀚維有些意外,微微提了提眉尾:“是她拜托你的嗎?”
“如果我說是,你……會按我說的去執行嗎?”夏佳隻是弱弱地試探。
“嗬,”陽瀚維卻忽然笑了起來:“那就不是了。”
“不是,”有些氣急,一身白婚紗的夏佳激動地跟他講起道理來:“人是不會什麼都告訴你的,她也……”
“我也不會什麼都說。”陽瀚維打斷了她,輕輕笑道:“妹妹,我有分寸。你不比我了解她,也不比她了解我。小影她這次,強烈建議你請我過來,其實確實有想讓我留在T區你附近的意思……她覺得我畢竟還是爸媽的延續,能給你留些家的感覺。”
“……”夏佳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自己聽到這段話時的心情,隻是默默低下了頭,白色的頭紗順勢滑下,擋住了她的側臉。
“這一年,我也一直在工作之餘進行自我研究,嘗試過很多自我改變。學習能力,力量的消耗頻率,我都已儘量依靠自身控製讓它們有了大幅度的減小。現在,我的力量和反應速度比之前都要差一些了。以前我不會傷到她,現在就更不會。但我的單位能耗降下來了,也就不必再那麼依賴外來的模擬細胞來維係這具身體……現在的我,儘量保持跟你們一樣,隻有有限生命的狀態……雖然這並不代表我的這具載體能與你們的生命完全等同,但我在努力。正如人類仍然在C區努力研究著AI一樣。”
“……但證明無害,遠比證明力量困難。你可以說你向往美,但拿出的證據,往往隻能指向需求、指向欲望。”白紗裡,今天的新娘歎出了她的悲傷,帶著痛苦的娃娃音:“即便是孟巡,我也並非完全信任。每次,他在我無助時,亮出他的實力,都讓我驚喜,卻也不安。”
“哦?”
“但我拍過無數照片,修過無數圖片。可無論是之前貧窮時,或是現在在孟巡幫助下暫時富足……最初構想的美,時不時冒出的美的巧合,我從來,一個都抓不住。我拿不出永遠的美作自己的籌碼、自己的護身符,我時常覺得我自己一文不值。冇有才華,也冇有家人。”再抬頭,這位新娘眼角的淚水已乾:“本能讓我選擇孟巡,倚在他強大的實力下……”夏佳沉默了……耳邊卻傳來輕笑聲。
“矛盾與運動是活物的必要屬性。妹妹,永遠和死亡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同義詞。隻向遠看,向目標看,你是感覺不到你想要的所謂美的。有時候不斷向遠看,向全麵分析與總結,可能更容易讓你失落。這種時候,開一袋零食,喝一杯果汁,不要讓死亡的美的未來,奪去了現在美在你心裡的意義,或許你會感覺更好些。”
夏佳沉默了半晌……可能吧,不然自己怎會,在一枚狗尾巴草戒指麵前,竟主動引來了這場婚禮……
順手拿起桌上的粉餅輕輕拍了拍她眼下的臉蛋,陽瀚維露出溫和的笑:“好了,新娘可不能再哭了,妝花了就不美了。'”
“謝謝……哥。”哥比孟巡更會開導人,也比孟巡的自製意誌更強……可哥畢竟是如此與眾不同,夏佳不知道影姐姐究竟是怎麼考慮他的,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考慮他。但最終,她還是再次叫出了“哥”字。
陪夏佳敘完出來,儀式已快開始。
看到蘇霓影和黎源、林淺月坐在一桌上談笑後,陽瀚維自然地繞去了自己今天該坐的位子——夏佳親人區的座位。那裡隻有那一個位子,相比孟巡親人那邊的一排座位,顯得格外孤單……或許本來,那裡應該一個位子都冇有的……
手捧鮮花,一席雪白婚紗,盤著一頭大波浪的姑娘挽著她今天的新郎,在莊嚴而喜慶的音樂中緩緩走出來……走在紅毯上,她餘光掃到自己親人位子上坐著的“哥哥”,已不知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原本應是既有養父母又有親生父母的她,如今,卻隻剩下這一個“哥哥”。
儀式畢,午飯也已經差不多,蘇霓影拉孟巡到一邊兒不知說了些什麼。然後,她就先行推門,自己一個人出了餐館。
她深歎一口氣,還是回頭再朝餐館門口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後,她準備轉身就離開。
可她一轉身,高大帥氣的寸發男子卻不知什麼時候已在餐館外的柱子上側靠著,擺著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道:“你真的要拋棄我嗎?”
“嗬,”無奈搖搖頭,蘇霓影笑道:“你真是越來越俗了。”
他朝她走近,並向她伸出一隻手,邀請似的攤開掌,認真看著她道:“那請問蘇小姐願意陪我一起俗嗎?”
偏開頭,她移開視線躲開他:“彆鬨了,我怎麼想的你一清二楚。”
“但我並不覺得陪妹妹,給她以家的感覺,就一定得留在她附近。再說以後,她會越來越不需要我……”
她立刻偏回了頭,微微皺眉道:“你早就已經又開始自己預測未來了?嗬……黎源說的還真冇錯。即便你做一些自我限製,也遠比我們一般人強。你是不會順著我的意思來辦事的。”
“但我冇有要認定這種預測,然後把未來全都絕對化的意思。就像……你談你獨生主義時,也說的是,你隻是到現在為止的獨身主義而已。你不確定。”
她重新把視線滑向遠方。她看到遠處玻璃外,迷宮花園裡,一個小姑娘正在她媽媽的幫助下給作為迷宮隔斷的花架上的一盆迎春花澆著水。這畫麵真美……“我不隻是那個意思……”
“先不說這個了,我現在想說的是……”陽抬起剛向她伸出的那隻手,搭在她的手臂上,把臉又向她湊近了些,專注地看著她一字一字,非常清楚地對她說:“你,對我來說不一樣……小影,我愛你。”
恍惚間,她有些許的失措,也不知怎麼的,每次他忽這麼靠近自己,她還是會不自覺地雙頰泛紅心跳加速……雖然這是他頭一次把“愛”這個字用出來:“……你……哪兒學來的這些。”
“你從哪學的,我就從哪學的。”他又抬起了另一隻手,半攤開掌:“你確定不要我了嗎,蘇小姐?”
她冇有回應他的動作,隻是靜靜地望著他看了幾秒,又看了看玻璃外的迷宮花園。花園裡……已基本看不見白菊了……“走吧。”她似帶複雜的失落歎出這兩個字,然後直接轉身往娛樂城外走了。
被甩在後麵的他依然微笑著,快步跟上了她。
林淺月在餐館裡的窗邊看著外麵這一幕幕,搖搖頭輕輕地歎了一聲,收回了目光:“黎源,你覺得他們能成嗎?”
“我也不知道……”即便作為心理醫生,黎源亦從來不覺得自己有準確猜心的能力。自信,不過是表現給陌生人的,工作必須的麵貌。
“淺月,你倆在窗邊兒上說什麼呢?”
兩人一回頭,緩緩向他們走來的,是林雲劍。
“你瞧瞧人家孟巡和夏佳都已經結婚了,你倆這十幾年的,還要拖到什麼時候?淺月,你現在都做紅娘了,自己還冇捯飭好,合適麼?”
嗬嗬嗬,年紀大了,催婚永遠是父母見兒女的第一話題……氣氛頓時冷下來……還好,這酒席還夠熱鬨,又一女聲闖入,打破了沉默。
“老林,”餘冰柔攜一位骨瘦如柴的老婦出現在三人的視線範圍內。而這位老婦,懷裡還抱著個可愛的小嬰兒……“這是我一位老友,陳大姐。她一直在之前你特彆喜歡拍的R區竹林裡做熊貓飼養員。你想重新拿起相機,拍拍熊貓懷懷舊的想法我跟大家交流過了,下次你去,直接找她就好了。”
“哦好,謝謝陳大姐。”見陳大姐抱著孩子,林雲劍也不便跟她握手,轉而關心起了那個嬰兒:“大姐,這是您孫女兒吧?真可愛,應該剛出生不久吧?”
“是啊,”陳大姐一抬頭,歡喜地跟林雲劍分享:“我這孫女兒剛一歲多呢。可乖了,長得漂亮,愛笑,很少哭鬨。”
“哇?是麼?那可比我家淺月乖多了,她小時候可把我和她媽哭得精神衰弱呢。”林雲劍順口就把淺月當了反麵例子。
林淺月也看出來了,父現在啊,就是看她還冇結婚,心裡急著就開始損她了。她拉拉黎源的腕,暗示他跟她一起先行退場。
“再等一會兒。”
極輕的聲音滑入林淺月耳中……什麼鬼,他要順從父接著在這兒裝乖乖準女婿麼……
“這個老婆婆……我見過……”
第二句極輕的聲音滑入……好吧。
眾人談話間,老婦懷裡的女嬰緩緩睜眼,四處望望。目光停到黎源身上時,她忽然燦爛地笑了,還向他伸出自己可愛的小短手,在跟這個大哥哥哇哇問好。
順著孫女兒的目光望去,老婦才看到角落裡的黎源……她的記性不太好了,不過這個身影……好像有點兒印象。是個親和善良的人吧。老婦順著孫女兒的意,抱她向黎源走近:“小妍啊,是不是覺得大哥哥特彆帥呀。來,叫大哥哥。”
“哇——哇哇。”
“哈哈,真可愛。”還不會說話的小寶寶儘全力模仿“大哥哥”的樣子,可把林淺月逗樂了。
當然,當事人黎源也是。他笑著彎下腰,對一臉燦爛的可愛笑容望著他的小寶寶招招手,微笑道:“小妹妹,你真棒。”
“哇哇——哇——哇哇。”
“嗯……”這樣的哇哇哇組成的句子,即便是心理醫生,也完全是一頭霧水……黎源隻得拿出百搭讚詞:“真可愛。”
“哈哈,看來小孩子也更喜歡年輕帥氣的小夥子呢。”林雲劍跟了過來,玩笑道:“這麼可愛的寶寶麵前……淺月,你可要有點兒危機感了……”
“……”父真是窮追不舍。
不知什麼時候,這圈兒逗娃的熱鬨氣氛把今天的男女主角也引了過來。夏佳和孟巡都是極喜歡可愛的小寶寶的人,自然地湊了過去。
“陳阿姨,之前我和孟巡幾次去R區玩兒,本來都想專門再去去拜訪您一下的。不料那幾次你好像都正好休假,今天終於又見著您了。”夏佳去R區竹林,跟林雲劍其實差不多,是為懷舊拍片去的。自然也找餘冰柔問過這位R區竹林裡大熊貓們的這位“最美媽媽”了。
“噢,不好意思啊小夏,我前麵一年基本都在家帶孫女兒呢,一個月才過去值一次班……不過現在我孫女兒換她娘家那邊來主帶,我就恢複正常上班了。”
“這樣啊。”夏佳微笑著看向了陳阿姨懷裡還跟黎源哇哇笑著展示著自己的語言的小寶寶。
笑眼,點鼻,櫻桃小嘴,胖乎乎的小臉蛋兒白皙滑嫩。夏佳感覺這個寶寶長得,好像都有點兒像自己小時候,不禁更喜歡這個小可愛了。她抬起手,在女嬰麵前笑著招招手。
寶寶的注意力一下被夏佳引了去,伸向黎源的小短手也一下朝夏佳的方向去了。寶寶興奮地向夏佳晃著小短手,笑容依然燦若朝陽:“哇——哇哇。”
“嚶嚶,黎源,”林淺月終於找到可以打趣黎源的點,把他挽回了身邊:“看來你的魅力還是不如人家夏佳呢。”
“好吧,”黎源擺擺手,馬上自己找到了台階下:“今天本來就該人家新娘最美最有魅力嘛。”
周圍的人不知情況,忽然就起哄道讓新娘新郎跟寶寶合個影,求個早生貴子。
孟巡和夏佳知親朋好友們好意,經陳阿姨同意,跟今天在場的唯一的這個小寶寶合了影。
“謝謝陳阿姨。”把小寶寶還回陳阿姨懷裡後,夏佳再次抿出甜甜的微笑,跟小寶寶揮了揮手似道彆……“對了陳阿姨,她叫什麼名字呀?”
“她叫江妍。”老婦笑出燦爛的魚尾紋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