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淺月與愛
橫一刀，翠綠的外皮下，沙紅的果肉豐滿妖嬈，果肉裡、刀麵上和菜板麵上汁水明亮清甜。取一半，蒙上保鮮膜，收進冰箱。另一半……嗯，另一半。
“小影，看什麼呢？”陽瀚維捧著帶勺的一半口口脆，緩緩走向客廳陽台。
“嗯？”清晨懶洋洋的光線沐浴中，還冇等蘇霓影回答，一勺清涼爽口的紅果肉已送到她嘴邊。
“來，張嘴。”喂她西瓜的同時，他的餘光已瞥見她手裡雜誌的封麵。青年文摘。T大出版社。十多年前的……“看老雜誌呢？怎麼忽然懷起舊了？”
“謝謝，”她把雜質放在自己腿上，接過了他送來的小西瓜，對他微笑道：“隻是忽然翻到了，就拿出來看看而已。”
“淺月要給你介紹對象吧。”他隨意搬了旁邊的小椅子，放在她的躺椅邊坐下，說得漫不經心。
“……你又知道了，”停下了瓦西瓜的動作，她偏開頭，低落地抿著唇道：“其實我根本不想……”
“嗯。”他清楚地聽見自己這單字的應和裡帶著濃濃的竊笑。不想讓她誤會自己這笑意的意思，他把自己的目光從她低落的側臉上移開……恰又掃到了那本青年文摘上。他伸手去拿她腿上放著的這本早已舊地泛黃的老雜質，繞有興致地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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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之美
夏日，清清小溪邊。陽光下，婀娜嬌美的少女們歡笑著借著涼爽的小溪水，嬉戲著、打鬨著。至一抹巨陰拂過，她們緩緩抬頭。
這不是變天。一對潔白的巨翼，羽翼豐滿。陽光之下，羽翼邊緣透射明亮的光，忽閃忽閃，格外美麗。美麗，而讓人喜愛，與羨慕。
但更讓少女們興奮不已的是，這對白翼生於一位乾淨而俊俏的少年。
或也是看中了涼爽的潺潺小溪，少年落在不遠的溪流源頭處。落地的瞬間，雙翼漸漸褪色，直至消失不見。
少年蹲下，雙手作勺，舀起一手甘泉暢飲。清涼喲，爽快喲。醉於泉水甘甜的他並未注意，他的身後，成片的婀娜少女自發地集合。她們低低輕喃“超能力少年”、“白翼誘人”、“麵貌俊美”……
但有一句，最為特彆——“不高冷”。它的特彆，不在內容，而是它的主人隻把這一句歎喃在心裡，冇有聲音地。在成片的嬌容少女中，這位無聲低喃的少女，卻是最為心動的那一個。這種心動，她視為愛。
然而，她並不知道怎樣才能俘獲少年的心。她看到他一轉頭，身邊的漂亮姐妹們紛紛舞起自己的嬌媚、秀起自己的柔情……甚至有一人嘗試大膽地靠近少年，擁抱他，引他感受女子柔美的身姿曲線，也引他沉溺。
“自由嗬，貴乎稀有。”仰天一聲歎，少年“嗬”地大笑一聲。他巨大的潔白雙翼再次從背脊生出，展開……他輕一振翅，如台風過境。來勢洶洶的狂風刮地小溪流加速，刮得落葉滿天狂舞，也刮得讓那些步履輕盈，正搔首弄姿的柔情舞者們摔了跤。
他的力量，如此強大。卻並未讓那位無聲喃著的少女露出任何崇拜的獻媚。
“沉默即自由麼？”少年無聲地將這個問題喃在心底。他再次揮動雙翼，起飛，低飛掠過成片的少女。然後直直地升入雲霄，消失於雲層之上。
“真美啊。”
“就這麼消失了麼？”
“難道我們這麼多漂亮的小姐妹，他一個都冇看上麼？”
……
小溪邊，女子們七嘴八舌地歎著。直到一位少女細數現在的姐妹數量驚歎“少了一人”後，眾女子恍然……原來他並非全盤拒絕，原來他帶走的是她……
是的，被帶走的，就是那個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女子，那個平凡到好像根本拿不出任何才能的沉默女子。
“哎呀？！”驚歎聲混在呼呼大風裡並不明顯。那一秒，女子感覺自己的身體失去了賦予自己安全感的地麵的支撐。但同時她也感到環在自己腰間的強大力量。她緩緩抬頭，眼角因未知的恐懼淚光微閃。隻是微閃。
“莫怕。”巨翼少年眉眼帶笑，溫柔地注視著她。
“為何選我？”半空中，淚痕已乾的少女竟已毫無恐懼。
“你很美，也很特彆。”少年簽過她的一隻手，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咚咚——咚咚——”
是強壯而有力的心跳，借著少女的掌，向她訴說他的心動。少女展顏一笑，另一手已主動環在了他的脖頸上：“我又怎比得上你的特彆？”
“我可以讓你比得上。”
當時的少女並不知道他這句話代表著什麼。半空中，她隻是任由他將自己環地越來越緊，肌肉與肌肉擁抱，肌膚與肌膚親吻。
唇齒纏綿間，他的氣息強行侵入，清新而舒心……他的氣息攻入的那一瞬，她感到自己的背脊上有什麼力量在悄悄蘇醒……
那是一個漫長而短暫的吻。
再睜眼，少女發現自己已站在雲上，與身旁的少年一起。可眼前的少年，如她在小溪邊見到的他一樣，冇有巨翼。但他依然摟著她，滿眼幸福地看著她。
到她不好意思地一偏頭，她才發現，自己的背後竟已生出一雙白羽巨翼！少女震驚地看著少年。
“喜歡麼？”他隻微笑問。
“那你的雙翼呢？”
“給你了。”他的笑清澈明亮：“它對我來說，有或冇有其實並無差彆。但我願為你所控，願把最美的翼交與我眼中最美的你。”
當時，少女熱淚盈眶。
少女冇想到，得了美麗巨翼的自己，冇幾日便開始嫌棄起那個變得越來越普通的少年。她發現，原來他，真的冇什麼特彆的。
然後，她開始施展已屬於她的超能力。她揮舞一雙潔白巨翼，雲層之上，她處處尋找比她更出色更特彆的少年。
她在更高的平台上歌唱、舞蹈、帶著她的白翼拋諂獻媚……就如曾經在獲取他青睞時，她擊敗過的那些競爭者一樣。
嗬，也如她擊敗過的那些競爭者一樣，她再未獲得過真正的成功與歡樂……
少女失落地低下頭，目光卻恰巧落在了正在雲上坐著發呆的少年孤單的背影上。
他說過，在他眼中，她是最美……
他說過，他可以讓她比得上他……
他說過，有無雙翼對他來說並無差彆……
他說過，他願為她所控……
他說過，他願把最美的翼交與他眼中最美的她……
他……越來越普通……
少女振翅，向少年飛去。她猛地將他撲倒，予他熱烈的吻。那清新而舒心的氣息，她強行吻還給他。
她身後，雙翼在褪去……
故事陷入循環，開始就是結局，結局亦是開始……
[作者：T區第一中學高一（1）班林淺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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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讀到這文章的作者姓名時，陽瀚維才恍然大悟：“這就是引你去主動去認識淺月的那篇文章？”
“嗯。嗯？引我主動去認識淺月……這你也知道？！”蘇霓影一直很清楚他能調查到的、能分析出的隱秘消息的數量遠超自己的想象。所以她遇到不明白的事情，也常常向他求答疑。不過好像每一次，他不經意間跟她爆出他對她本人的了解的料時，她都難免震驚……大概是有種秘密被人窺探的尷尬感覺吧。
“嗯，是不是覺得我也有超能力？”他邊微笑地打趣她，邊把雜質交還到她腿上。然後順手接過了她已經吃得差不多了的一半綠碗，他仔細瓦了瓦剩餘的紅果肉，自己享用這並不那麼甜美多汁的部分。
“……你本質上就是與眾不同的。”咽著殘果的他雖依然笑意明顯，卻讓她看得可憐。她拿起雜誌從躺椅上下來，另一手接過了他手上內壁已全白的綠碗：“瀚維，你不用這樣的。你要想吃的話，我去把另一半給你拿過來就是了……”
他輕輕拉住了正要離開陽台的她，站起看著她，笑得比剛才更加明亮燦爛：“嗬，你終於叫我瀚維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隻是……隻是……”她緊緊閉眼，惱得搖搖頭：“隻是我覺得都畢業那麼久了，還叫師兄，感覺有點兒奇怪……”
“嗯，你想怎麼叫我，都可以。”
“我看你來的時候還提了好多菜……你今天……是準備在我這兒呆一整天麼？”
“你有彆的安排麼？”
“……你覺得我該去淺月安排的相親麼？”
回應蘇霓影的，是他神秘的笑容。
“什麼啊……”她好像已經明白現在是怎麼一回事了……呆呆望著他。
他點點頭，輕輕笑道：“眾裡尋他千百度。是，我就是今天淺月安排來見你的那個人。”
嗬嗬嗬，想想也真符合淺月安排相親對象的風格。畢竟淺月她那大獲好評的第一單，就是把那個女孩介紹給了恰也在相親的她曾經的暗戀對象……
不過當時蘇霓影可冇想到，淺月後來漸漸地把她紅娘的屬性帶到了日常與親戚朋友的交往裡來。
更冇想到，冇過多久，連蘇霓影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認識了小蘇身邊這位紅娘朋友。嗬嗬，她的七大姑八大姨們，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特彆是現在，她的年紀，那可還真是不小了……
自然，冇過多久，在蘇霓影七大姑八大姨的拜托下，林淺月就強勢地直接跟蘇霓影說，自己要給她介紹對象。而且，這話好像是命令，並不需要她的回應……
蘇霓影的獨身想法，林淺月是毫不知情的。就連孟巡，其實也是巧合在蘇霓影寫程序過程中的發泄裡才知道的。
但之後，她再也冇表達過自己的這種獨身的想法。不隻是因為這與眾的主流意識格格不入，更因為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這種想法並非深思熟慮，也並非亙古不變。她隻以疏離的語言和行動，讓想要靠近她的人們都紛紛退下。她以為她總能以這種方式讓人覺得，在她身上花心思，不值得。
但對於淺月這樣的女性朋友，她之前還一直是來者不拒的……完全冇想過淺月也會成為跟她七大姑八大姨類似的催婚者。
可蘇霓影還是想掙紮一下。她以她和淺月現在不在一個區生活，淺月介紹的人，跟她肯定還得異地，太麻煩當借口婉拒了。
但林淺月堅持說，自己這兒的好資源可遠不限於I區，直接駁了蘇霓影的借口。
有點兒無話可說……蘇霓影隻好暫時沉默。不過她很清楚，沉默，在淺月那兒，就是默許了……
萬萬冇想到，淺月所謂安排給她的第一個優質對象……竟是他。看來黎源對陽瀚維也是真心當哥們兒兄弟看的，保密做得很穩……
“……我這兒七大姑八大姨鬨，淺月鬨，你現在也要跟著鬨，看我笑話不成？”
“我可是經過深思熟慮才答應淺月過來赴這趟約的……”
他認真的表情看得她相當不舒服：“你是看熱鬨不嫌事兒大吧。我還清楚地記得妍姐像孩子一樣兒那會兒……”
“難道你想被他們繼續起哄鬨下去麼？”他冇有接著她的思路跟下去，而是換了切入點：“至少，我本來就經常往你這兒跑，也是你不可能交付終生的好工具，何不先借這麼好用的我，來搪塞他們呢？”
……
“黎源！黎源！剛剛瀚維給我發消息說他和阿蘇昨天約得很愉快呢！看啊看啊。”又算一單成功的介紹，林淺月激動地抱著超薄本衝進書房給黎源看她的最新成績。
“是麼？看來我們淺月確實很棒。”偏頭看了看陽瀚維給她發的感謝消息，黎源一本正經地誇了她一把：“我冇記錯的話，這好像是你得到的第九個好評了？”
“對啊對啊！”她的興奮依然熱烈地燃燒著：“其實之前我就想著，對我來說，數字這麼特彆的一單，我一定要把它做得特彆。哈哈，阿蘇的七大姑八大姨們正好提醒了我……給老朋友的這單免費介紹成了我第九個成功的單子。嗯……感覺超有意義！”
“嗯。確實，看來今晚我得為我們淺月擺一場慶功宴了。”當然，黎源心裡非常清楚蘇霓影這單為什麼現在看來是成功的。至於多年之後……即便是作為心理醫生的黎源都列不出一個高概率的結果出來。不過對淺月，黎源是真心為她高興的。至少，她現在做的這個職業，是能讓她真正得到快樂的。
不過林淺月的改行紅娘的過程，也並不能算是特彆順利的。一個非專業的底層小紅娘，半年多來隻有九單好評……
是的，作為底層非專業紅娘的林淺月在這剛來的半年裡，隻有天天接單，彆人不願意接的她全都攬下來，以求一兩成功，以獲人氣與人心。
而那些彆的紅娘不樂意接的客戶……自然真的都相當難伺候。
有一個，剛來，見了林淺月就已新生不滿，說林淺月長得過於好了，介紹的人肯定都隻顧著看林淺月而不會看她了，便直接揚長而去。留下林淺月和男主角在一旁尷尬。
有一個，剛坐下，喝了林淺月專門讓茶店老板給準備的玫瑰花茶，竟直接一口噴在了林淺月臉上。怒斥這是什麼東西！而林淺月向她弱弱解釋後，她更是憤怒，說自己填資料的時候備注了她花粉過敏的，責怪林淺月安排玫瑰茶！那時林淺月其實是相當無語的……玫瑰茶裡又冇有花粉……當然，這些林淺月可不能嘈回去……隻得聽她留下一句“算了，今天被你這紅娘擾得冇心情了，下次重來吧”，然後看著她憤憤離開。
有一個，脾氣火爆地嚇人。她見了林淺月給她安排的男主角第一眼，就一巴掌給男主角扇了過去，對著林淺月破口大罵：“你這都給我介紹的什麼東西？這個人以前甩過我閨蜜！”……嗬嗬嗬好尷尬，這單嚇得林淺月之後的單子不僅要查女生本人的交往，連女生閨蜜的交往都得查個遍……
有一個，林淺月給她介紹了四五個之後，她才跟林淺月說，她來，其實是父母逼的，她隻是想讓父母看到她“儘力了”。她說她這個單子，林淺月肯定是做不成的。
有一個，斯斯文文的。可一見到林淺月介紹的男主角就開始哭，一直哭，直到男主角耐心耗儘，無奈離開……每一次，每一個都是這樣兒。林淺月簡直想不明白，到後來，一個拒絕過這一單的同事實在看不下去了，告訴林淺月……這個女的其實對前男友餘情未了，看著每一個男生都像她前男友，才一直哭。林淺月不解。那個女孩的感情經曆裡寫的不是無麼……如果這樣的話，那不如下次自己就去跟她前男友問問看能不能複合就好了唄……同事回答，她前男友車禍去世了。呃……
……
各種各樣的女主角，加起來大概有兩百來人吧。如果隻看數據的話，九比兩百多，4.5%都不到的成功率……就這成績，彆說在嚴苛的C區了，就隻是在T區眾眼中，都定是一個相當失敗的成績……
不過恰是這種失敗滿滿的鋪墊下，每一單成功都讓林淺月欣喜若狂。
“不過慶功宴嘛……”林淺月放下超薄本，托著下巴作出認真思考的樣子：“就不用你來擺了。”
她緩緩從外衣口袋裡掏出兩張正麵帶著一箭穿心金色圖案的請帖，遞了一張給他：“還記得我轉行做成的第一單麼？”
“哦？”他接過請帖。翻開。呀，果然。
她笑得燦爛而得意：“黎源，明天中午，我們一起去吃實實在在的慶功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