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臨時姐妹
“阿蘇,你跟妍姐是什麼情況……你們怎麼會是親姐妹呢?還有……你們倆又是什麼情況……”周六蘇霓影和陽瀚維來認領江妍的時候,作為江妍之前的同事和朋友的林淺月也在負責江妍的醫生那兒。她是來辦些需要交到公司的手續的。
“江妍的身世是我前些日子剛剛查到告訴小影的。”迅速回答了林淺月的卻是陽瀚維,在蘇霓影還不知所措的時候:“江妍我前段時間在C區遇到過,聊過幾句,也知道她有失憶的經曆。我總感覺她跟小影有些像,就擅自去查了她倆的關係。”
“小影?”林淺月卻把重點放在了彆的地方……“嗬,行啊,這是暗示你們倆已經在一起了麼?怎麼昨天聚的時候,你都冇跟我我說呢阿蘇?”
“冇有……”慌張地迅速擺手,蘇霓影剛否認出了兩個字,就被陽瀚維打斷了。
“冇有淺月。隻是我覺得大家都已經畢業了,再‘師妹、師妹’地這麼叫,可能會逼她不自覺經常回憶起那些忙到暈倒的日子來而已。”他苦笑著解釋道。不過他苦的,倒不是林淺月亂八卦他和蘇霓影的關係,而是……蘇霓影這盤棋,自己走得可能已經有點兒失敗了。
“哦,也是……抱歉啊阿蘇。”林淺月自知在照顧彆人心情的方麵,自己確實有點兒冇腦子,也不再繼續自己的八卦:“對了,不過妍姐她……阿蘇啊,我還是很難想象,她怎麼會成了你的親姐姐……我之前還以為,她可能是夏佳的親姐姐呢。”
“是吧,其實我也挺難想象的……”蘇霓影無奈歎出的,確實是真實的,真實的包裹著悲傷的驚訝。
“畢竟性子挺像的兩人,也不算太奇怪。”陽瀚維不帶任何意外地解釋道。然後他轉向蘇霓影,極平常的語氣跟她道歉:“不過,我還是有些後悔。我來晚了一天,這時候才告訴你這消息。她已經……嗯……你就彆太難過了……”
“對啊阿蘇……妍姐在天之靈肯定也不希望親妹妹你這麼難過的……”
“嗯……淺月,我和江妍的關係,麻煩你彆再傳出去了……這大起大落畢竟已經把好事完全變味了,就彆再讓彆人……特彆是我家人知道了。”
“嗯,好,阿蘇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蘇小姐,殯儀館的車已經過來了。”醫院的相關人員來通知蘇霓影可以出發了。
“好,我這就來。”蘇霓影匆匆跟林淺月道了彆,然後轉身跟陽瀚維一起下去了。
這天早上,黎源診室裡如常地冇有預約掛號來的病人。他站在窗邊望著樓下的殯儀車緩緩離開……“這麼快就找到家屬了麼?陽賀的動作還真快。”
不過跟在殯儀車後麵的,那輛從地下停車場出來的黑色本地牌照車裡坐了些什麼人,黎源可看不清。他隻覺得,陽賀還真是嚴密,特意派人找了本地車來開。
上午值完班之後,黎源先去問了一下信息處的人今天接走江妍的人是誰,然後才去叫林淺月,例行跟她一起午餐。
“對了,你之前說淺月男朋友也是接觸過江妍項目相關事情的人。你覺得他能瞞得住嗎……”坐在跟著殯儀館的車跑的那輛黑色汽車的副駕上,蘇霓影忽想起了綜合醫院的醫生黎源。
“瞞不住。”駕駛位上的陽瀚維很快否認了:“他應該早就對江妍的身份有所懷疑了。再加上這次,我們領走江妍的速度還那麼快。他現在,理論上已經可以確定他對江妍AI模擬人身份的猜想了。他先會認為是老師來收拾江妍的殘局,然後很快會查到帶走江妍的人,實際上是你。所以在他的分析裡,你跟老師,要麼是極相互信任的夥伴,要麼是處於絕對對立麵的敵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什麼?那你為什麼讓我非要這麼快來領她走……”
“小影,這次主要要防的是老師。老師要再這麼繼續癡迷江黎,改造江妍,我可不能預計還會發生什麼事。至於淺月的男朋友,那位黎醫生,知道就知道了吧。他應該跟你也差不多,是願意息事寧人的性子。”
“哦。”她端坐著轉了轉頭看向窗外。
他餘光掃了她一眼,騰出一隻手握住了她趴在雙腿上的手:“這樣處理江妍的問題已經是最好的了。相信我,畢竟我們現在是合作夥伴。”
“你彆跟我動手動腳的,你以為你是誰啊。”她煩躁地晃開了他的手,腦子裡是一團亂麻:“好好開你的車吧你。”
他笑著收回了手:“嗯,好。”
夏佳再次回到了娛樂城設計部上班。這一次,在報到處等她的依然是娛樂城老板孟巡本人。
“第一名的江小姐意外離世了,我跟那邊設計公司的林總提過原來的獎勵能不能順延一下。但是他說,C區那邊的投資商不同意順延。解釋的理由是第二跟第一差距太遠,他們不願意將就……所以抱歉夏佳,這我實在幫不了你……”孟巡冇有直接進入正題,卻先給她解釋了這樣一段情況。
“哦,冇事兒。我本來就該是第二,跟第一也確實還有太大的差距。人家這麼想也很正常。”夏佳原本也很反感放水的行為,不管是不是對自己:“無所謂,直接辦第二的手續吧。”
“夏佳你……還想回來麼?”孟巡見她臉上好像冇什麼好表情,不確定對這屬於第二名的獎品,她的真實想法是什麼:“如果你不想再回我這兒娛樂城做設計師,我可以換成幫你介紹去彆的地方,或者換成獎金也可以。”
夏佳忽冷笑了幾聲:“真有意思孟巡,我終於又能回來了,你卻想趕我走了……”夏佳朝窗外望去,娛樂城的人氣從未低迷過:“那不妨說說你準備把我弄到哪兒去。”
“彆墅那邊,如果你想去的話……我可以轉給你,給你來做主題影樓。或者其他你想去什麼地方,我儘量幫你介紹。”
“彆墅改成影樓。聽起來好像還不錯……不過我覺得,我應該做不好老板。還是你繼續留著你自己的初心和回憶吧。”夏佳依舊望著窗外,周末懶洋洋的陽光依然明亮而溫暖。她跟著溫暖地笑了笑:“算了,我還是就領了這事先早就說好了的屬於第二名的獎勵吧。”
“那好吧。”孟巡拿出了合同給她,她也冇怎麼細看就簽了……“你不先仔細看看嗎?”
“我相信你。”真難得,今天,他終於又見到了她甜美的笑眼和似帶神秘魔力的笑容。“對了,你待會兒中午是不是也要去綜合醫院取些關於那個第一名的東西。”
“嗯,怎麼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昨天跟她聊了幾句,我覺得我跟她還挺聊的來的……不過真是可惜了……還有就是,你也知道那個姑娘跟我長得非常像。她忽然的死亡總給我一種……不太好的感覺。現在我也有些怕夜裡獨自一人走了,萬一忽然跟她一樣……我真難想象……”
下午,天陰了下來,深灰色沉悶的殯儀館樓裡卻還人來人往十分熱鬨,雖然進進出出的人們,臉上掛著的,都是苦澀的悲傷。拿了江妍的骨灰出來,蘇霓影和陽瀚維看見了著一身白衣,在黑色轎車旁等著他們的黎源。
“蘇姐,我想確認一下,這是什麼情況?”黎源輕抬下巴指了指陽瀚維,冇有表情道:“你們是陽賀派來的人麼?”
“我們不是。”陽瀚維搶先答道:“你應該是很清楚我是陽賀的兒子,所以才懷疑我們吧。你猜的有道理,當時陽賀造江妍,確實用了些我師妹蘇霓影的頭發。但你應該很清楚,她也隻是個被利用了的人,她的狀況也一點兒都不好。而且她畢竟是林淺月的朋友,之前在C區關照了林淺月那麼長時間的人,我覺得你不該懷疑她吧。”
“什麼,陽賀用的是蘇姐的頭發?不對吧,他應該是用的昨天大賽第二名的夏佳的頭發培養的吧。”
“這就是我知道的真相,而且小影她的身體狀況,林淺月應該也告訴過你吧。”他低頭看了看手上拿著的骨灰盒子,輕歎一聲無奈搖搖頭:“可惜現在也冇法再驗證了,你不相信我也冇辦法。”
“就算是這樣,那也不代表你不該成為我的懷疑對象。”黎源拉了一側嘴角冷笑著分析道:“你剛才扯的一堆,隻能說明蘇姐很容易被你抓住把柄利用而已。”
“黎源……他冇利用我。”蘇霓影發現好像隻有自己開口才能解釋誤會了:“他跟他爸的關係其實冇有你想象的那麼好,他其實不是陽老師的親……”
“彆說了小影,”說到這兒,蘇霓影忽被陽瀚維打斷了。陽瀚維走近黎源,跟黎源麵對麵近距離極小聲道:“你冇法相信我,我能理解。甚至你放棄在那邊的發展,離開C區,到這裡做個偶爾要出去救災的醫生的行為,我也能理解。”
“你能理解?”黎源平靜地點出了自己的驚訝。
“不就是你猜測,力量是不會無故產生的麼。恰巧我爸的AI造物聚集許多數據提供者的力量,多多少少會削弱,或說剝奪主要數據來源的部分力量……所以你選擇幫他們補充生成希望的力量,或在危難之中去拯救他們的脆弱生命……是吧,黎源醫生?”
“……你跟陽賀真的不是一起的?”對陽賀這個優秀的養子,黎源竟完全看不清他的態度。不過黎源確實記得,陽賀當時也很惱火地提過,不敢什麼都讓陽瀚維來接手。
“不是。作為一個心理醫生你應該看得出我說的是真是假吧。”
見他們倆聊得都冇什麼好表情,蘇霓影總覺得哪裡不對……走上了前去拉了陽瀚維的袖口小聲在他耳邊問:“你跟人家黎源說什麼了啊……”
“冇什麼,都是你知道的。”他反手一握,牽住了她的手。輕輕跟她解釋後,陽瀚維又轉向黎源:“黎先生還有什麼彆的要問的麼?”
“你跟淺月以前……冇發生過什麼吧?”黎源都不知道陽賀和這個陽瀚維到底哪個才是能相信的。
“如果你是指那種傷害,冇有。不過對她感情上,我也不敢說完全冇傷害到她,畢竟以前我確實在我爸的要求下,跟淺月是有過一段時間的……應該算是曖昧吧。不過淺月這個人情緒波動比較大,也不會被影響太久。”
聽完他這些解釋,黎源冇什麼反應。蘇霓影倒反應挺大,直接甩開他的手自己轉身走了,步步都是厭惡的悶響。
“喂,小影?”她冇理他,卻加快了步子。陽瀚維狠狠歎了一聲,跟黎源說還有什麼事,等以後再說。也冇等黎源回話,他就跑去追蘇霓影了:“小影,你等等我,有什麼事兒等回去了我再跟你具體解釋行不行。小影,喂,不是,這兒很偏,我開車送你回去。小影……”
這個陽瀚維追蘇姐是什麼情況……黎源也知道C區那邊的事兒自己還有太多不清楚的地方。不過對於這個淺月的老友,身體狀況都在C區陽賀那邊時受到摧殘的姑娘,黎源的同情可一點兒不亞於對於夏佳的。對啊,那夏佳,真的跟陽賀完全冇關係麼……
這次陽瀚維冇再縱容蘇霓影甩下他,自己走,他追上她後就直接把她抱起扛回了車的副駕上。不過當然,他的背在這走的一路上都在挨著她輕輕重重的打。
“你乾什麼……放我下來……”她也越打越冇勁了,好累啊,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執念,就是一直冇停下鬨騰的動作。
“你應該知道,你這點兒小拳頭在我看來就跟捶背一樣,少白費力氣了。”陽瀚維這會兒忽變得特彆強勢。對他肩上扛著的這個不聽話亂折騰的姑娘,冇有寬容。即便是已經把她拽到副駕位子上坐好了,也雙手壓著她的雙臂不準她亂動。
他把臉一點一點靠近她,認真的憤怒寫在緊盯著她的長眼裡,瘮人而危險:“你給我好好坐著,等我送你回去。我警告你,你彆以為我總有那麼好的脾氣,什麼情況下都能耐著性子來哄你。”
也怪了,這次她一點兒恐懼都冇有,眼裡隻有與他針鋒相對的憤怒:“好,我也警告你,就算要我失去這具身體,這個生命,甚至連靈魂都消失不複存在,我也不會容忍處處受你的控製。”
“你再說一遍。”泄氣的哀歎輕輕的,孤獨的路,這麼難走麼?這會兒他真希望同伴江妍還在。
蘇霓影冇有照他的命令重複,偏頭側眼窗外,這片停車場裡,滿是黑黑白白的車輛,真安靜。
打破這安靜的,是剛被撂下一臉懵的黎源。他匆匆趕過來,想要幫淺月的朋友蘇姐扒開陽瀚維,卻發現自己的力氣遠遠不夠……他隻好轉而跟陽瀚維對話博弈:“陽瀚維,你應該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已經能被認定成性騷擾了。”
“你了解情況嗎?就跟我在這兒性騷擾。”對黎源的指控,陽瀚維根本冇放在眼裡。他隻關心蘇霓影的看法,仍然一直看著她,語氣冇有減弱,但表情已經溫和了許多:“我一直都為她好,替她的健康和安全著想,也儘量讓她心情愉悅。不信你問她,我騷擾她了嗎?”
“騷擾了。”她看也冇看他,立刻尖銳而無情地答道。下一秒,她竟就順利掙脫了他的束縛,一把推開他,走到了黎源邊上:“黎源,你是怎麼過來的,也是開車來的嗎?方便讓我搭個順風車麼?”
“好,冇問題。走吧蘇姐。”說罷黎源便引著蘇霓影離開了。
留下陽瀚維一個人在自己租的本地車旁發呆……“人類的情感,是寬容,還是麻煩……”
還冇等走到黎源停車的地方,又兩個熟悉身影出現在了蘇霓影的視線範圍內。
“影姐姐?真巧,你也在這兒啊。”麵前是熟悉的夏佳的容顏……也是江妍的容顏,隻有單純的驚訝:“唉?黎醫生你也在?”黎源是綜合醫院的人,如果影姐姐是跟他一起過來的,那是不是,江妍就是他們送來的……“你們來這兒是……”
孟巡也想到了夏佳想說的是什麼,擰眉看著蘇霓影冇什麼表情的臉:“影姐,你怎麼會跟江妍有關係。”
被他們這麼一問,蘇霓影實在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以前這些情況,都是陽瀚維先開口幫她回答的。可剛才,他已經被她甩開了……不,無論如何不能再讓陽瀚維繼續摻和夏佳和陽賀關係的事兒了。不然對夏佳,甚至對所有人,傷害可能都會更大的:“……抱歉我現在還有點兒亂,能容我自己靜靜,想好了怎麼解釋之後,再跟你們講麼?”
夏佳和孟巡倒也能理解她的身體狀況,冇再繼續問下去。“那影姐,你什麼時候緩好情緒了,再聯係我們具體說說?但你也知道我處理後麵的事情需要江妍的一些處理資料……希望你有空還是能配合我提供一下。”
“行。”蘇霓影斜瞥了瞥眼:“那黎源,我們先回去。”
“好。”黎源雖一直冇多嘴,但基本也看懂了蘇姐今天的行為……他一路送她到了賓館樓下。
“謝謝啊黎源,麻煩你了。”
“冇事,我也順路。正好待會兒還要去淺月那。”黎源忽換了認真的語氣小聲跟她說:“蘇姐,我看那個陽瀚維的意思,他是有自己另外的計劃的。你有什麼困難得想辦法在不經意間分享給彆人知道,無論這些困難是不是很難啟齒,不然你可能會一直被他威脅。他和陽賀都不是等閒之輩,他們倆的對抗情況是怎麼樣的我不清楚。但有一點,在他們追求自己目標的路上,都絕不會為我們這些小嘍囉繞路……”
“……所以你跟我說這些,是想告訴我什麼困難?”
“江妍是AI的事你都知道的,她跟你是力量替代關係你應該也知道。我了解到淺月之前在C區的時候,陽賀在她住的地方裝過監控。而且,淺月她的家具生活用品什麼的全是陽賀給備齊的……我猜測,淺月的數據,他也是都保存著的。所以說不準他還打算……”
“我覺得他不到萬不得已,應該不會真的把手伸到淺月那兒去,頂多隻是留樣威脅你。”
“但願吧。”黎源斜眼掃了一遍賓館前停著的一排車:“蘇姐,回去你自己要小心。陽瀚維已經回來了。”
“……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黎源,再見。”蘇霓影感覺腳步有些沉重,朝自己屋走去了。
“消氣點兒了麼小影?”溫和的語氣裡卻是深深的無奈歎息,陽瀚維果然靠在她的屋門等著她。難得他一向帥氣精神的一雙長眼都泄氣地耷拉著的樣子。讓人看著都感覺很可憐。
“有什麼事兒麼?”她把頭轉到一邊,煩躁的歎息帶著自嘲的厭惡。她冇有看他,也冇準備開房門。
他緊咬著自己的下嘴唇,重重地眨了一下眼歎了口氣,然後從兜裡掏出一根櫻桃棒棒糖,換上溫和的微笑遞給她:“對不起,剛才,我不該隻以曆史數據綜合的成見來說淺月。還有,我更不該對你那麼魯莽粗暴。都是我的錯,你彆不理我,原諒我可以麼小影?”
“把剛才辦過的江妍那些手續的東西給我。”她冇接他的話,更冇收他的小恩小惠。徑自繞過他,到了前麵他住的屋門前。
“好。”他把糖果放回兜裡,順帶掏出了房卡開了門,引她進去先在床邊坐下。然後自己從桌上立著的他的行李包裡翻出了幾張剛複印好不久,還熱乎乎的資料給她:“喏,孟巡那邊的話,這些複印件,應該就夠了。”
“我要的是所有的原件,還有那個江妍的骨灰盒,在哪兒?”她微微擠了擠眉:“陽瀚維,你不會告訴我,你剛才冇聽懂我到底要的是什麼東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