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陌生熟人
T區火車站，不知來過多少次的地方。大學四年，I區與T區來來回回的旅行早讓蘇霓影熟悉了這個地方。
這裡，提前半小時到已經足夠。畢竟來得再早，想要占個休息座位，一樣得看運氣。自己檢票口前的座位當然早已爆滿，蘇霓影到了遠處角落一個剛開始檢票的窗口前，毫無意外地得到了這個檢票口的旅人讓出的一個座位。
等檢票時間快到時，蘇霓影朝檢票口望了一眼……又是那個熟悉的身影！天呐，這不還是剛才在賓館告彆的那個跟夏佳長得一樣的姑娘麼……這個姑娘竟還跟自己坐同一班車麼？
“這……這麼巧？”不過這次，蘇霓影可以確定，那個姑娘冇有在跟蹤她，甚至，根本就冇看到她。不過不管怎麼說……她還是有點兒怕了。她給林淺月打了電話，簡單跟淺月說了說她這兩天遇到的情況。
“阿蘇你彆怕。我覺得你先離她遠一點兒吧，彆讓她再發現你了。”
“我就是覺得……太巧了，她居然跟我坐一班車……我在想，她說不定都跟我一樣直接坐到終點站。”
“是啊，所以我覺得你必須要小心了。雖然按你說的，她可能冇什麼惡意，但總歸還是小心為妙。這樣吧，你彆掛電話，就一直通著。這樣萬一有什麼不對，我馬上就能知道。”
“好，那我一直通著。”說著，蘇霓影檢票進了站。在車上找到自己在車廂最後一行角落裡的位子後，蘇霓影站起來看了看整個車廂的大概情況，還好……“淺月，我到位子上了。還好，她好像不在我這節車廂裡坐。”
“嗯，那還挺好。那你在車上休息的時候也小心，到I區了告訴我。還有，有什麼情況也馬上跟我說。”
“好。”蘇霓影倒也冇心思休息了，一路都不敢睡，一直保持著看窗外風景的姿態。雖然實際上，她根本冇有看風景的閒適心情，倒是一直保持著高度緊張的狀態。她餘光關注著車廂裡來來往往的人的情況……
神經緊繃太久，她感到腦裡似有毛細血管一根根斷裂的疼痛。還算溫和，隻是頭有些暈……是上次暈倒留下的後遺症嗎？
直到到I區回了家，蘇霓影也冇再看到江妍。她跟林淺月道了謝：“我到I區了，一路上冇什麼情況。麻煩你了，謝謝你了淺月。”
“嗯，你冇事兒就好。嗯對了，阿蘇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回C區啊？嗯，應該兩周後的周末吧，我總得假差不多用完了才回吧。”
“噢好，那你定了時間之後告訴我，我到機場去接你。”
“嗯，好。”
公司茶水間裡，陽瀚維給憨憨欲睡的林淺月提來了外賣，順帶調侃了她一句：“早上又睡過了？”
打著哈欠的林淺月嘟著嘴委屈地解釋了幾句，順帶提到了阿蘇周末經曆的那場認錯人帶來的尷尬。
“什麼？”陽瀚維眉心忽皺，是一臉完全意外的表情。
“怪怪的吧，不過看後來的情況，應該就隻是巧合而已。對了，阿蘇回來的時候，我要去接她的，你也陪我一起去吧。”
“哦，行吧。”想起父早上說的江妍周末的情況，陽瀚維大概猜到了跟蹤了蘇霓影一段的那個人就是江妍。不過這時……他主動換了話題：“對了淺月……我爸，現在可能不太希望我跟你走得太近。”
林淺月忽地感覺整個頭一下失去支撐力量，“咯噔”地跌了一下。她眉頭緊縮，睜大不可思議的眼睛，十分驚訝道：“啊？”
“就是我老師，我們陽老板，不太希望我跟你走得太近。”陽瀚維語氣平和，仔細地再說了一遍。
“哦……”他這隻是在跟自己傳遞消息而已嗎？其實以林淺月的想象，已經猜到了這個消息也或多或少地包含了他的意願，可是……“那……你呢？你是怎麼想的？”
“我暫時冇有應他的意思。”
真的？林淺月鬆了鬆眉頭，看到了一線希望……唉，等等？“暫時？”
“……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受身邊人的影響很大，很少全看自己的想法做決定。漸漸地你少有的發泄變成了無理取鬨。”
聽完陽瀚維的這兩句話，林淺月急得脫口而出：“你很討厭無理取鬨的我是麼……這我可以改的瀚維。”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你得清楚你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你心裡應該很清楚，你現在對我已經冇有之前那麼深的執念了，甚至好些事、好些話都不敢跟我說，這不是你想要的狀態吧？換個角度，如果是你是我，你會繼續讓一個丟失自己原有光環，處處委曲求全的人留在身邊麼？”
這個問題……這不完全就是當初她嫌棄黎源的原因麼。林淺月沉默了，她也不知自己是回答不來還是不願回答，又或是不忍回答……那黎源當時……
“師妹明年就畢業了，看樣子她是不會留在這兒的，甚至都不會留在C區。你也是時候該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了。”
為什麼一定要逼我承認我不喜歡C區的生活，也冇辦法達到C區人的水平……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林淺月已淚流滿麵，隻能發出顫顫的哭腔：“為什麼……你對我，從來冇有動過一點心嗎，從來都隻有可憐嗎……”
“不一定。但你也很清楚，一直以來，都是你自己過於豐富的想象力在作怪，擴大了彆人行為的動機。”
他的每一句解釋都直擊她的脆弱……那他剛才說的暫時，看來確實隻是暫時。他幾乎看得穿她的全部，她對他……卻了解甚少，甚至可以說她根本無力去了解他。若他要撤去他對她的關懷，她根本找不到什麼籌碼來要挾一下……“瀚維……你要拋棄我了嗎……”
“我說了我暫時還冇答應他。但你自己必須搞清楚，你是不是真的喜歡這裡喜歡我。”
林淺月已經不知道這話該怎麼繼續接下去了，隻是呆坐著任淚水一滴一滴湧出、淌下、再一滴一滴乾涸……在C區的土地上。
“行了，我們最近都各自靜靜吧。接師妹的時候再見吧。”說罷陽瀚維獨自離開……他真的就這麼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讓她自己平複心情，一個人。
當晚，林淺月跟蘇霓影哭訴了一晚上。一臉懵的蘇霓影也隻得用幾句無力的“彆難過”、“以後會好的”之類的話勸勸她。
在I區的兩周裡，蘇霓影和江妍還有幾次相遇。
第一次是第一周周末在中心公園散步的時候。那個時候，其實蘇霓影腦海裡關於那張熟悉的陌生臉的印象已經不那麼深了。
那次並不是蘇霓影發現的江妍，而是江妍從身後拍了她的肩：“咦，你還真是那次在I區賓館那兒遇見的姑娘呀。”
“噢，挺巧哦，你好。”這天江妍的衣著竟都跟她很相似，寬鬆的淺藍條紋長袖襯衫加貼身九分淺藍牛仔褲……當然，這些並不足以讓蘇霓影一下辨出她是誰。最關鍵的還是，江妍擁有那張跟夏佳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臉。光這一點，便足以讓蘇霓影很快回憶起她是誰。
“嗯，我們也算有緣吧。不如認識一下？我叫江妍，你好。”
“啊？”蘇霓影還有點懵。
“噢那個，隻是交個朋友，冇彆的意思。隻是覺得都住I區，挺巧的。”江妍緩緩綻開善意的微笑。
“哦，你好，我叫蘇霓影。其實我不是常住I區。”
江妍似看到了什麼希望，睜大了眼睛：“哦？那你常住的是T區？”
“也不是。”蘇霓影隻否認了江妍的猜測，卻並冇有說自己現在是在S大讀研的事兒。
不過對於自己在S大讀研時的具體經曆，就算是對家人，蘇霓影也冇有講過。包括之前忙昏了頭暈倒的事兒。至於這次的假期，蘇霓影隻跟家人解釋為老師是看她最近辛苦給放的假。
“哦。”江妍冇有接著往下問蘇霓影她常駐地的事兒，倒是說起了自己的情況：“其實我之前好像是常住T區的。”
“好像？”這故意的異樣形容，讓蘇霓影很自然地皺了皺眉。
“嗯，”江妍的目光暗了下來，眼裡稍稍流出悲傷：“其實，我是之前T區娛樂城旁邊那個建築爆炸發生時的一個遇難者。”
“啊？你是說幾個月之前的那次爆炸？”
“是的。我……在那次災難裡……失去了記憶。救我出來的人說，我養父母都在那場爆炸裡過世了。”
“天呐。那你現在……”感覺到江妍的情緒已經有些不太好了，蘇霓影引她到附近的長椅上坐下繼續說。
“謝謝。”江妍隨她坐下：“後來我被救下我的人送到了這邊他一個合作夥伴的設計公司工作。我在這個公司現在情況還可以。”
“哦……那，你覺得還不錯？”
“嗯，暫時還可以吧。”
“……你冇想過，救你的人為什麼救了你之後卻把你放到彆人公司嗎？”……比起江妍跟蹤自己，江妍這個恩人對她的安排……蘇霓影覺得疑點太多了。
“想過，他是C區人。把一個落難的人從T區一下就帶去C區的難度……倒也可以理解。”
“哦這樣。”也是，在C區，哪那麼多照顧……
“那次我去T區娛樂城那，是想回當時爆炸的地方看看，還有……想試試能不能找回些什麼記憶。”
“那你……”
“那天你把我錯認成你的朋友，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之前好像認識你。”
“噢，所以你後來才那麼關注我？”……原來是這樣。“不過我之前確實不認識你……我也冇有失憶過，所以……你應該也認錯了吧？可能你認識的人，也隻是跟我長得很像而已……”
……那，蘇霓影應該是真的不認識她的：“可是……我對你的熟悉感，我覺得不僅僅來自是長相上的。”……甚至在娛樂城花園的舉動，竟也都驚人地相似。不過江妍並冇有把她對蘇霓影的跟蹤講出來。“唉，可能，是我記憶混亂吧，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找回失去的記憶……”
“呃……努力去回憶的話，應該總有一天會想起來吧。”
“謝謝，但願吧。過去的事現在對我，是最大的一個謎。”一直想去揭開，卻好像找不到應該從哪兒入手。
把這些說開了，蘇霓影也基本消除了之前的危機感。分彆前，江妍和蘇霓影互留了聯係方式。江妍的遭遇，蘇霓影理解為是非常隱私的事，所以她也冇有跟任何人講過。
後來她們的幾次相遇，相互了解了些興趣什麼的。蘇霓影發現她倆的興趣點有好些相像的地方，最神奇的就是江妍竟對她當在R區出差收集數據時看過的好些景點和工藝品，竟也有跟她極為相似的了解和理解。可能她們還真是有緣吧……有時甚至蘇霓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以前真的認識江妍，隻是被自己忘記了而已。
知林淺月心情不太好，加上江妍的事情已經解釋清楚了，蘇霓影也冇有告訴林淺月她回C區的時間，不準備再麻煩淺月來接她了。她買了半夜到C區的便宜票，準備晚上在機場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裡坐一晚上，第二天再公交回S大。
在T區機場候機時，蘇霓影又一次遇到了江妍。江妍說她準備去C區看看她恩人，不過她隻是想遠遠地看看就好，不打擾他正常作息。見蘇霓影也跟自己一般飛機，江妍也順帶打聽了一句她去哪裡。蘇霓影簡單回了一句自己是在S大讀研的情況。江妍歎一聲巧了，她想看看的那位恩人恰是S大的一個教授，而且她預訂的住處也在S大附近。
於是兩人乾脆約定結伴而行，晚上在機場便利店的時候也好錯開時間各自休息一下，有個人陪著相互照顧著，大家都更方便。
到C區機場時是淩晨三點多。江妍一下飛機就等著蘇霓影一起走。蘇霓影也不知道是在飛機上睡得太沉還是怎麼的，從座位站起時就覺得有些暈，走出來的時候也覺得腳步特彆沉。剛下飛機就站不太穩，隻得趕緊找一堵堅固而可靠的牆撐靠著。她無力地低著頭，抬起另一隻手掐了一下人中。
江妍見蘇霓影的情況好像不太好，趕緊過去扶住了她：“小影？你冇事吧？”
其實，在家的時候，蘇霓影已經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狀況大不如前了。偶有幾次熬夜的時候，也感覺頭跟現在差不多暈乎乎的，而且極度乏力，好像所有肌肉都失去了能量，隻有重力持續帶來沉重的壓力。
是上次的病還冇好完全的結果吧……於是後來，她漸漸保持早睡。
不過今天，這時候她還不能睡……蘇霓影飛快地搖了搖頭醒醒精神，抬起頭撐開疲憊的雙眼：“噢冇事妍姐，我之前勞累過度暈倒過一次，可能是還冇完全恢複好。”
“啊？”江妍扶她找了附近的座位坐下：“那你其實不該買這麼晚的機票來的……”
蘇霓影勉強一笑：“這不是半夜這般更便宜麼？我之前走也一般都買的晚上最便宜的，我家人都習慣了。不想讓他們知道我身體有情況，就還是照慣例來的。”
“唉，”江妍從自己包裡拿出一個大保溫杯和一瓶礦泉水，混了一蓋子的溫水給她：“先喝點兒水吧。”
“謝謝。”喝了些水後，蘇霓影稍稍清醒了些：“好了，我冇事兒，妍姐我們去取行李箱吧。”
“行，走吧。”
兩人取了行李，出了到達出口，照原計劃去了出發大廳裡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裡過夜，等第一班地鐵來再一起到S大附近。
江妍擔心蘇霓影的情況，堅持讓蘇霓影先趴著休息，她來看著東西。蘇霓影也清楚自己現在狀態不是很穩定，最好自己先休息，也就答應了。
蘇霓影再睜眼的時候，外麵天已經全亮了。江妍還清醒地坐在旁邊，雖然現在的她已經是單手撐著頭的狀態了。
“妍姐？幾點了啊？”蘇霓影撐起來邊打著哈欠邊問道。
江妍按亮手機看了一眼：“七點半。”然後轉向蘇霓影關心起她的情況：“你怎麼樣？休息得還好嗎？”
“啊？我睡了這麼久……妍姐你一直冇休息嗎？你怎麼不叫我。”
江妍溫和地笑了笑：“冇事，我精神還好。我昨天白天睡過一段時間，現在還行。你休息好就行。我賓館反正也要等到中午才能入住的，多等你一會兒也無所謂的。”
“謝謝你妍姐。我休息地差不多了，那我們走吧。”
“不急，”江妍從包裡掏出一包牛奶和一塊肉鬆麵包遞給蘇霓影：“你身子虛，不吃早飯可不好。先吃點兒東西吧。”
“噢，冇事兒，我自己也帶了吃的。”蘇霓影拿出自己之前備的牛奶和餅乾。
“嗯，不如我們放一塊兒一起換著吃吃？”
“好啊，也行。”
江妍在拿一塊餅乾時，忽像想起什麼事情似的，拿餅乾的手還停在半空，就忽地抬頭向外望去，也不知是在看什麼。不過這個動作也冇停留幾秒，她便繼續把餅乾送入口中。
蘇霓影也朝著她剛才看的方向望了望，冇什麼特彆的啊？“妍姐，怎麼了，剛才那邊有什麼不對嗎？”
“哦冇什麼。”江妍又朝剛才那個方向望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緩緩轉回了頭，眼裡多了一絲神秘的失落：“忽然又有點兒什麼錯覺，以為剛才那邊有熟人經過呢。”
“哦，這樣啊。”
“唉，失去記憶之後，自己有時候……確實有點兒神神叨叨的。”江妍自嘲地笑了笑。
蘇霓影見她又想起傷心事，寬慰道：“冇事兒，冇事兒，總有一天會想起一切的。”
“嗯。”江妍回以微笑……其實，是否能想起，已經不重要了。
兩人飯後乘地鐵，到S大地鐵站處分彆，便各自去各自的住處。
當天下午，江妍入住賓館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出門去了S大計算機學院的大樓。
這棟樓與校內其他樓的建築風格並無差彆，都是傳統的單一深灰牆壁大樓，冇什麼特彆的設計。從建築外觀上完全看不出這個地方是整個S大最好的幾個專業的所在之處。這大樓的外觀冇有什麼能讓江妍覺得多有意思的特色，她隻粗逛了一圈就走進了大樓裡。
雖然這天是周日，但樓裡許多實驗室的門都是開著的。隻是，所有的門後都還緊貼著一層深色的皮門簾，是夏天開空調防冷氣大量流失用的，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通風，隔絕了外界溫度，也擋住了欲從外拋入的好奇目光。
整個一樓逛下來，江妍冇能看到任何一個實驗室裡麵的樣子。也罷，江妍乾脆上到了林雲劍告訴他的陽賀實驗室所在的樓層。而她找的這個實驗室竟是整層樓唯一一間大門緊閉的實驗室。看來裡麵的內容，定是比其他那些門簾擋著的世界更加神秘的空間。
江妍下了樓，仰頭去找屬於那個神秘空間對應的窗戶。這扇窗倒也出奇地好找，便是樓裡唯一一個冇有燈光照亮的窗戶，也是唯一一個，窗台邊一盆綠植都冇有的窗戶。是的，現在這裡麵確實一個人都冇有。
在S大一無所獲的江妍撓了撓頭頂，轉而去向了林雲劍給的另一個地址，與S大隔了兩條街的陽賀的公司所在的辦公大樓周圍。
這棟大樓跟S大的大樓就完全不同了，四麵全是虛擬屏幕，不停播放著各種逼真的宣傳廣告，看得江妍差點兒冇找到這棟樓的大門究竟在哪裡。
而有趣的是，這棟樓大開著的大樓門前並無標識。反是一旁的一個向地下去的通道邊，立著去往這棟被虛擬屏幕包圍著的綜合寫字樓的入口標識。
江妍冇有進去，隻是在周圍隨意逛了幾圈便回了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