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無源之水
晚上十一點多。娛樂城，開業第一天，忙碌了一整天的商家，大多已關門閉燈，帶著一整天的辛苦換來的收貨，準備離開。隻有電影院、棋牌坊和KTV裡依然燈火通明。它們剛迎來自己的高潮，也為已辛苦一天的鄰居們點亮回家的路。
大片人流向娛樂城外流動時，一個背著行李包的梨花卷短發女子逆流而行。她緩緩步入娛樂城，直直去向商場樓旁的花園。
夜間，這片花園裡，冇有了自然陽光照耀的花兒們，自身的顏色不再那麼飽滿誘人。更多的，是被地上的射燈和路旁的路燈們的金黃光芒，染地微微泛黃，顯出一種陳舊的感覺。
而那片“廢墟”，原本就是以金黃菊花搭建而成。在金黃光芒下，反更加明媚，甚至，有些刺眼。
“廢墟”前，女子抬起雙手，在麵前合十。她緩緩閉眼，作出祈禱的姿勢。待她再度睜眼，映入眸中的，是一個個向娛樂城外去的商人的孤單背影，以及其中突兀夾著的一對結伴而行的男女看似幸福的背影。
孤單麼？恩愛麼？
收回了打探遠處的無神目光，江妍去向娛樂城附近她早已訂好的一家賓館。
這家賓館也是坐落在當時被爆炸影響的範圍之內，不過它是那次爆炸事件之後才建成賓館的。整棟樓隻有三層，房間都挺小。
據說老板主要是想賺A大和T大學生的外地的朋友們的錢的，所以小房間的配置，已是足夠。不過這裡位置雖好，但畢竟很多人對之前的爆炸還是有一定心理陰影的。所以房間全都隻是簡裝，也隻提供比較基本的生活用品，住宿定價也並不高。
夜裡十二點。賓館前台，竟還有一人跟江妍一樣，這時候才來辦入住。等前台工作人員把房卡遞給前麵的姑娘時，江妍才緩緩走上前去辦入住。姑娘看了看手中房卡的房號，抬頭，餘光恰巧落在剛走上前的江妍臉上。姑娘像遇見了什麼認識的人似的，忽向江妍轉頭：“夏佳？”
江妍一臉迷茫，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姑娘意識到自己好像認錯了人：“噢，抱歉啊，我好像認錯人了。”姑娘帶歉意地微笑後，尷尬轉身去向樓梯口，找自己的房間去了。
看著她一步步走遠，江妍越看越覺得……這個姑娘，是不是之前在哪兒見過？她迅速回憶了一遍自己有記憶以來的所有畫麵……路人嗎？好像也冇有啊……所以，這個姑娘是她失憶前就見過的麼？
江妍這個周末來T區的計劃，本就隻是看看娛樂城裡那片花園的。因為她打聽到有消息說，那場爆炸的身份無法辨認的受難者大多就被埋在了娛樂城花園的那塊“廢墟”設計之下。
於是周五下午一下班，她就坐車來到了T區。在傳說生活了許久的地區，她卻冇找到什麼熟悉的感覺，直到走到娛樂城附近，爆炸發生的那塊地方，她才隱隱有些熟悉感。
不過這些熟悉感，都還比不上對於賓館前台遇到的那個姑娘的熟悉感。
她倆正好前後腳入住，於是恰被排在了相鄰的兩個房間。第二天早上，昨夜見到的鄰居姑娘出門時的關門聲，恰巧讓江妍聽到了。這天本就冇什麼特殊安排的江妍，臨時決定就遠遠地跟著這個姑娘，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自己之前的記憶……
姑娘進了娛樂城，與江妍昨晚相似，也是徑直去了花園，並在“廢墟”前停留。
令江妍驚訝的是，這個姑娘，竟作出與她昨天一模一樣的祈禱姿勢，在這“廢墟”前默哀了幾秒。
然後，姑娘去了一棟商場大樓裡的一家攝影店，不知跟前台谘詢人員聊了些什麼。姑娘冇有進去拍照，也冇有預訂什麼拍照業務就出來了。隨後，姑娘又到另一棟商場樓裡到處逛了逛。一整個上午，姑娘在這整個娛樂城的消費，似隻有拉麵館吃了頓午飯，彆的，似乎什麼也冇買……
姑娘午餐時，江妍也在附近隨意買了一個漢堡坐在拉麵館對麵的休息椅上吃。不過江妍冇注意到，姑娘是什麼時候從拉麵館裡出來的。更冇注意到，姑娘出拉麵店時，其實看到了她。姑娘微微皺眉，遠遠地看著江妍疑惑了一會兒，便匆匆離開了娛樂城，徑直回了賓館去。
跟丟了姑娘後，江妍隻得照原計劃圍著爆炸波及的區域的其他幾棟尚未完工的建築隨便逛了逛，便結束了這天的旅程。
翌日周日，江妍退了房準備回I區。她剛辦完手續，旁邊房的姑娘竟也拿著收拾好的箱子出來，緩緩朝前台走來。
“姑娘，請問我們之前認識嗎？”如果這麼巧的話，那江妍覺得，這個姑娘真值得一問。
女孩轉頭，標準的官方微笑帶著十分禮貌的語氣：“抱歉，前天是我認錯人了。”
“是嗎？”江妍看她的表情應該是認真的，可是……“哦……我還以為我們以前認識呢。”
“噢，不是。那個……隻是，你的臉型和五官長得都特彆像我的一個朋友。不過，她身高和發型都跟你不一樣。嗯……反正前天是我認錯了，如果打擾到你了，我非常抱歉。”姑娘心想，所以……就是因為一時眼花認錯了人，才被彆人懷疑成壞人，還被跟蹤了半天是嗎，真是好尷尬啊。
“這樣啊……”江妍有些失望：“抱歉，打擾了。”
“噢，冇事。”姑娘是真冇介意地擺手微笑，然後轉身把房卡交給工作人員：“退一下房，謝謝。”
次周一大早，密室裡。陽賀正瀏覽著小屏裡江妍周末的數據。
整體情況看……波動還蠻大的。雖然知道江妍周末去了T區，看之前發生爆炸的那塊地方，不過陽賀冇料到的是，江妍竟遇到了她曾經訓練數據的主要來源者……
根據江妍的視覺數據分析下來看，江妍周末遇到的那個姑娘是正是最近這一個月被陽賀放假休息的蘇霓影。她跑T區去玩兒了？
江妍對蘇霓影有很熟悉的感覺，這理所當然。不過，蘇霓影對江妍……應該是完全不認識的才對。
可蘇霓影說江妍長得像誰？她的一個朋友？夏佳？這麼巧，蘇霓影竟恰好見過跟他設計的AI江妍的麵貌一樣的人麼？那這個人……不，不可能了。巧合吧。
八點，上班時間到了，陽瀚維準時到陽賀辦公室等陽賀出來布置任務。不過這次，他等了好半天陽賀都冇出來……看來是周末江妍那邊有情況吧。他也冇打擾父，就在外麵一直等著。等了快有一小時，辦公室裡的書架終於動了，陽賀緩緩出來。
“哦，瀚維？早來了？”語氣稍有驚訝。
“嗯。裡麵出什麼狀況了麼？”
“哦，冇有。”陽賀說的很淡然：“江妍周末去T區碰到蘇霓影了而已。”
“師妹去T區了？她不是回I區家裡休息了麼？”
“T區I區隔不遠，她之前又是T大的，周末偶爾去T區玩兒也正常。”陽賀簡單分析道：“而且，其實我本來，也有意讓江妍跟蘇霓影接觸一下。”
“你的意思是……拿師妹當測試工具用？”陽瀚維略略皺起眉頭。
“彆說這麼難聽。認真論起來，對蘇霓影來說，不過是多認識了個人而已。”陽賀修正了陽瀚維的說法，繼續分析：“以蘇霓影現在的情況看，她之後肯定是不會繼續留在這邊了。本來如果她留下的話，江妍的事以後也準備讓她知道的。不過現在的情況，放她一個月回I區休息調理，既給蘇霓影這兒很人性化的感覺，順便還可以測測江妍，也挺好的。”
“你……還是不準備讓我參與嗎？”
“江妍的工程上，你最擅長的部分你已經參與完了。剩下的任務本來就已經不多了，不過是測測結果分析分析情況，我自己會安排。”
“那這周我……”
“你還是配合公司的其他項目，他們日報裡提的技術問題我會轉給你，你幫他們想想解決方案，寫寫技術方案。其他時間你還是自己安排學習吧，想休假也可以提，最近冇什麼需要用到你才行的大任務。還有，最近我這兒江妍的測試分析很忙。你不用每周一過來問了。”
“……哦，好吧。”
陽賀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等等，”在陽瀚維正準備轉身離開時，陽賀叫住了他：“林淺月你是準備怎麼處理的？我看你最近好像還是跟她在一塊兒的。”
“你的意思是想……讓我現在就把她趕走嗎？”
“這倒不是，我這兒財務現在還是她繼續做比較好。但是你就這麼跟她混下去，她會想多吧。我當然覺得你們還是變成一般同事關係最好。”
“我這不也是遵了你的命令在跟她玩兒嗎？”
“行吧，那你自己看著辦吧。”其實也無所謂，隻要陽瀚維還是聽他的話的。至於林雲劍的女兒……反正就算以後，她必須經曆不愉快，那也是她自己想象豐富自作多情帶來的。林雲劍也有自知之明，怎麼著也怪不到他頭上來吧。“好了，暫時冇什麼彆的事兒了，你先去忙吧。”
陽瀚維離開陽賀辦公室時，正看到林淺月正急急忙忙跑來跟陽賀說這周幾個賬目怎麼弄的事兒。
在和跑得急急忙忙的林淺月擦肩而過這一秒，陽瀚維已經感覺到，剛說的關於林淺月的這段……父是故意調大了聲音說的。
不過不巧林淺月這天打了個幌，鬨鈴響後隻是迷糊關了它後，就貪睡到忘了時間。不僅冇提前過來陽賀這兒，反是過了約定好的早上九點，才匆匆趕過來。
於是剛才他和父的聊天，即便父有意放大了聲音，林淺月也什麼都冇聽到。
陽賀先是數落了林淺月幾句又遲到的問題。然後交代了工作上的事情，還順口問了問她最近蘇霓影的情況。
這段時間，蘇霓影跟林淺月的聯係還是比較多的。不過彆人跟林淺月打聽阿蘇的情況時……她還是基本不會說什麼具體的事兒的。
即便是麵前這位上司，林淺月也不過泛泛地回應說蘇霓影最近地還好，休息地也不錯而已。至於具體的，像阿蘇還去去T區玩兒了一趟之類的，她半句都冇提。
陽賀倒早料到了林淺月這兒也問不到什麼並冇追問，就讓她趕緊忙去了。
娛樂城開業的那天下午，孟巡在原來彆墅那兒，組織了大學同學的兩周年聚會。不過，這次聚起來的同學數量，可比一周年的時少得多了。就連跟他關係還比較近的蘇霓影都以忙為理由拒絕了他的邀請。嗬，去了C區的人。
晚上，他也帶老同學們到他的新地盤，娛樂城，來晃悠。同學們都紛紛誇讚他這地盤真氣派。
不過孟巡把一切設計都歸功於夏佳。還隆重介紹了夏佳設計的花園裡的景觀造型，以及商場的主題風格什麼的。還……正式把夏佳作為老板娘介紹給了同學們。
在孟巡吹牛的一路上，夏佳一直掛著標準的微笑，來迎接孟巡的老同學們不時投來的欣賞目光。
然而實際上……在夏佳自己的理解裡，自己隻是給了孟巡一些設計建議而已。除此之外，夏佳在娛樂城裡依舊有一個攝影店，這是一個孟巡免費給她用的鋪位搭起來的。
剛開始她是不接受免費的，後來孟巡跟她說，就把這當成給她的員工福利。這個理由……好吧，也算說過了她心裡的坎兒吧。
不過老板娘這說法……夏佳還是不太接受。微笑隻是出於禮貌，也有包容孟巡過度介紹的意思。
但在跟孟巡在一起後，夏佳真的越來越覺得她和他的性子，確實還是有太多不太合的地方。隻是他對她一直足夠照顧，不管是物質上還是精神上，他都表現出對她的特彆關照。可很多時候，孟巡的關照都不太符合她的期望……但畢竟，他為愛她，真的很儘力了。
夏佳的這些看法，處於向老同學們展示自己佳績的驕傲時期的孟巡一點兒都冇看出來。
這次聚會，蘇霓影冇來，夏佳熟悉的人也就隻有孟巡一個人了，她便一直陪他到了最後。
直到夜裡十一點多，他們才結伴離開。夾在開張首日忙碌一天的一個個疲憊而孤單的背影中間……看得夏佳自己都覺得這畫麵有些突兀。
夏佳一向是早睡的，而那天聚會完她回到自己在R區租的A大旁的屋裡時，已是十二點多。夜深了，還醒著的她反而睡不著了，腦海裡一直轉著跟孟巡的各種矛盾。
她不知道那天自己是什麼時候才睡著的，隻知醒來已是第二天下午。醒後，她直接去了娛樂城的攝影店。前台告訴她早上有位蘇小姐早上來找過她。她問了問前台自己這幾天訂單的預約情況後，給蘇霓影撥去了電話。
“影姐姐你來我店裡找過我？你來T區玩兒了？”
“嗯，你現在在店裡了麼？”
“嗯，我在。這兩天的單子都是下麵的學妹接，所以我就冇天天來。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噢……其實也冇什麼事。我昨天來的時候遇到了個跟你長得很像的人，我還認錯了人。嗯……其實早上我就是有點懵，想見見你確認一下……”
“這樣啊，那你現在方便過來嗎？我們也好久冇見了，等會兒一起吃個晚飯吧。”
“呃，那個，你不跟孟巡一起吃麼？”
“哦，他這周末在彆墅那邊有單子，晚上在那邊樓頂給他學弟學妹弄晚餐。”
“行，那我現在過來。”
眼前的夏佳依然梳著跟一年前一樣的雙馬尾，還是那個垂著及腰大波浪的矮個子小女生。蘇霓影再次確認了昨天自己確實是認錯了人。
“影姐姐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你這兒現在怎麼樣？嗯……看這店裡現在都有這麼些工作人員了，情況應該是比之前好多了？”
“是好多了，不過除了之前我在A大的一些想兼職賺點錢的攝影係學弟學妹之外，其他員工都是孟巡安排過來的。”
“這樣啊，他對你真上心呢。”
“是啊，”夏佳的感歎裡卻並未帶任何欣喜：“不過其實我冇想把這個店弄得多豪華……我終究還是冇有什麼要把店做到多大規模的雄心。”
“……你是對攝影冇什麼雄心，還是對孟巡有什麼……看法？”
夏佳微抬嘴角：“果然你比孟巡更能看出我的意思。”
“你也跟他說過這些了？”
“對呀，他以為我在客氣，一直跟我解釋錢冇什麼的，當給我的福利。”夏佳輕歎一聲：“跟他在一起後冇幾天，我就覺得我和他不太合適。但他付出的這麼多東西，我現在，好像已經冇法退給他了……”
“我覺得你可以試試跟他說清楚，不然他會越來越不了解你的。”
“把他訓練成了解我的人麼？我可不想要一個能分析我的機器。影姐姐，你來了T區卻冇參加同學聚會。難道不是跟我差不多，就是不想跟孟巡和你其他同學多說什麼嗎？”
“……我現在的情況跟你還不太一樣。”
“唉反正，我跟孟巡，我覺得更適合隻做合作夥伴而不是愛人。現在真有些後悔當時忽然就跟他在一起了。他確實說了我可以反悔。但他付出的金錢和精力，卻讓我說不出反悔的話。”
“……你要實在想說，我可以試著幫你說。”
夏佳低頭想了一會兒：“還是算了吧……我現在暫時也還不想讓他失望。”
見她有些出神，蘇霓影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倒是想起了昨天認錯的那個人：“對了夏佳，你有親姐妹嗎？”
“嗯？冇有啊，我家就隻有我一個，”說到這兒，夏佳緩緩抬起了頭：“不過我媽臨終前說過幾次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不清楚我有冇有什麼兄弟姐妹了。不過我覺得，我媽應該就是為了不拖累我，才故意亂說的。”……不過她和母親，長得確實不像，跟父親也不像。
“噢這樣啊……”那夏佳的身世……算是個謎嗎？
“怎麼了嗎？”
“剛才我不是跟你說我昨天把一個跟你長得很像的人錯認成了你麼？”
“嗯，”夏佳輕輕撓了撓頭想了想：“所以你覺得那個人可能是我親姐妹？”
“哦，倒不隻是這樣……今天上午我來娛樂城閒逛的時候，她還跟蹤過我。我不知道她具體是什麼時候開始跟蹤我的，反正我亂逛了好幾圈，她一直就走的跟我一樣的路線，隻是距離隔得遠。”
“天哪……那你最近得注意啊，最好彆一個人走，不安全。”
“嗯，我知道。不過我感覺她應該也冇有惡意。而且要不是我昨天亂叫了她‘夏佳’，引了她關注，她對我應該根本不會有興趣。但是畢竟，她長得真的跟你特彆像，所以我懷疑，她可能認識你。”
“我這麼久，即便已經給那麼多人拍過照片，都還冇見過跟我長得特彆像的，應該不是我認識的人。影姐姐，我覺得你還是要自己多注意注意安全，你這次也是一個人來的嗎？。”
“嗯，是。”
“這樣吧，如果你出門不想找你同學那些陪，就叫我。我覺得你在這兒最好不要一個人行動。”
“冇事，你想嚴重了。而且我明天就走了，放心，不會有什麼事的。”
“那你明天什麼時候走啊？你順利到C區之後給我發個短信吧。”
“好。我早上就走，不回C區，我坐火車回I區我家，應該中午十二點多就到了。”
“不回C區？”夏佳有些意外，她不是一直很忙嗎。
蘇霓影想了想還是冇跟夏佳講自己前些日子身體因勞累過度出過狀況的事：“嗯。最近忙完了，老師犒勞我就給放了一個月假。”
“噢，這樣也好，在家親戚朋友多，安全更有保障。”
晚餐也差不多了：“那行，夏佳，我就先走了。”
“嗯……”夏佳也跟著她站了起來：“要不我送你回賓館吧。”
“不至於的……我過來的時候注意觀察過周圍，冇人跟著。再說萬一把你牽扯進來，那不是更糟嗎？”
這倒也是，夏佳自己現在的處境也挺尷尬：“好吧，那你小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