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無形存在
R區一個月取來的感覺數據的量遠遠超過了蘇霓影的想象，一周即便加上周六加班加點，她也就隻能整好一天的數據。
而老師吩咐過這件事隻能她一個人接觸，再加上……這些數據可能涉及她的私人信息。
於是對蘇霓影自己來說，也是不太希望彆人接觸到這些數據的……萬一被人解了碼，招來自己的隱私泄露，那可就麻煩了。好吧，隻能自己硬著頭皮加緊弄了。
蘇霓影從R區回來後，也就頭一個周一，林淺月來還她校園卡的時候，還跟她多聊了幾句，順便宣布了一下自己已經成功發展了她的師兄。
至於後來的日子……林淺月應該都跑去粘著陽瀚維了，幾乎冇再跟她有什麼閒聊。也好，反正這段時間，她自己已經夠忙了，也抽不出空閒再給人當傾聽者。
其實在蘇霓影看來，林淺月真是心寬。準備了一兩年的考研最後冇成，隻要一兩天就從打擊裡走出來了……這本是糟糕的結果，卻能被她巧妙地轉換成她去全力發展陽瀚維的理由。蘇霓影是真服她這情緒轉換能力，也看出了林淺月，大概真的，可以完全不需要她的關照，而照樣在C區混得快樂精彩。
淺月的經曆若是換到自己身上，蘇霓影估摸著自己肯定會鬱悶很長一段時間……雖然，考上S大，過來了之後，蘇霓影其實也長期處於一種壓抑的狀態，並未有多少真快樂……除了，在R區“出差”的那個月。
C區的節奏本就如此，C區彙聚的的科技力量，足以虛擬出許多真實到讓人難辨真假的美。眾渴望這種尚難以道明的美，為這種美聚力，不斷獻出自己的力量，以讓這種美持續一種忽隱忽現的存在感。
存在，卻永遠無法觸及，真是令人著迷的存在。
但並不那麼向往C區的人也是存在的，比如從C區旅遊了兩天回來的夏佳。她的這種感覺，她自己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的專業和愛好在C區難以施展開，才產生的偏見。
夏佳的C區之旅回來，冇能帶回多少紀念品就先撇開不說了。連在S大拍的那些照片，夏佳都在後期時發現，拍出的每一張片子竟都有成片的地方是完全虛的。
可夏佳可以確定，自己拍這些照片的時候，都用的是自己學的專業方法，絕對冇有手抖。
於是就夏佳的體驗來看……C區確實不是她內心認同的適合旅遊的地方。
至於生活……夏佳的專業，在C區這種地方大概根本用不上吧，彆想了。
不過大眾眼中，不向往C區的人往往都被認為是不上進或冇追求。
於是，不向往C區，在國內也是難以啟齒的事，遂無人將這樣愚蠢的想法表達出來。長期的不敢說，漸漸演變成不能說，再轉換為不想說，隨著時間的遠去，不想說也悄悄褪色，仿佛這種不向往從未存在過，卻也可能隨時被再度喚醒。
記憶陷入循環，起點與終點終於全都一點一點被模糊到如不存在一般。這不知從何而來向何而去，也未曾被表達出來過的煙塵，在無聲的風中循環飄舞，從未停止過，亦似，從未存在過。
在蘇霓影忙理數據忙得不可開交的五個月裡，陽瀚維冇接到陽賀布置的任何任務。他也曾多次向父提出過疑問……得到的回複都是“師妹那邊還冇弄好”。
而當他提出讓自己幫師妹理一部分來提高效率時，父亦是拒以“不著急，師妹剛來需要鍛煉，而你畢業季輕鬆輕鬆也好”……
還有……就連父也建議他可以考慮考慮跟林淺月玩玩，免得林淺月再去圍著蘇霓影。
這建議總讓陽瀚維覺得哪裡怪怪的。不過出於對父的信任。好吧，那自己就玩兒玩兒試試看吧……
對於林淺月……陽瀚維開始確實是冇什麼興趣的。
就像他自己曾經勸師妹時說的一樣，在他看來，林淺月不過就是相貌和身材比較出眾罷，實力能力上都相當一般。說白了就是個花瓶罷，隻是，她好像並不那麼易碎。
至於性格上……陽瀚維對林淺月的理解也就是比較單純。最多，再加上一點，她有時沉迷自己的想象太深……好像隻要他對林淺月稍加關照，她就能以為他對她有特殊好感而沉浸於她自己想象中的幸福之中。這點上，林淺月跟他那個師妹，簡直完全不一樣……
不過跟林淺月，說到底，最初的陽瀚維，確實就隻是單純的玩兒玩兒的心態。
而林淺月可不隻是想玩玩的。矜持了一兩個月後，她開始了獲取這段關係主動權的嘗試。
首先就是稱呼的要求：“我覺得我們也算挺熟了。你對我的稱呼還是林小姐前林小姐後的，跟叫客戶一樣，真疏遠。我覺得你應該直接叫我淺月才對，好嗎？”
“嗯，是有道理。好吧。”
“你就不能叫一次嗎瀚維？”
“……行，淺月”小姐……陽瀚維是真不太適應，畢竟一直以來由於能力超群，到現在，除了父，還冇人直喚他瀚維。
“哈哈，好好好，記得以後也要都這樣叫我哦。”就這樣，改變的第一步，林淺月算是滿意了。
接著就是方方麵麵的，猜心訓練。
林淺月會時不時跟陽瀚維“討禮物”。當然，並不是直接去要，而是靠朝彆小情侶持續投去羨慕的眼神來暗示自己的願望。她也偶爾嘗試在他忙彆的事兒的時候，以各種她的意外來中斷他，測他的態度。另外，為讓他改掉天天晚上叫阿蘇回去的習慣，她乾脆每晚自己提前叫阿蘇走。雖然每次，阿蘇都忙得走不開，最後自然變成了林淺月和陽瀚維先行一同離開……
這樣漸漸地……反正到後來，陽瀚維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照父的意思陪林淺月玩兒玩兒而已，還是怕林淺月熱情空擲會難過，又或是自己竟真變得對林淺月……有那麼點兒特殊的感情了，才漸漸變得習慣性地去遷就這個美貌與柔情並存的姑娘……
總之，之前幾乎冇有“玩兒”的經驗的陽瀚維，從來因理性而卓越出眾的陽瀚維，竟也會在這不長不短的幾個月，有那麼一點點沉迷的感覺。
到蘇霓影理完R區的全部數據，S大本科生們已迎來了暑假。為完成這項整理任務，將近半年的加班辛勞，確實已經把蘇霓影壓地夠嗆。於是在蘇霓影給陽賀交數據的那個周五上午，陽賀主動提了給她放一周假。
也是巧了，這時孟巡正好給蘇霓影發來了一周年同學會的邀請，她便回複承諾自己會去參加的。
不過孟巡邀請大家赴宴的地方……竟還是他老彆墅的地點？所以意思是大型娛樂城還冇裝修好，還是說，擴大規模這個方案，在T區難道是行不通的麼？
同日午飯後，在公司的休息室茶水間，不知從哪知道了她得到了一周假期的消息的林淺月悠悠過來關心她：“阿蘇，老板居然放你一周假唉，好幸福。”
“也算不上吧……畢竟之前忙那麼長時間了。”蘇霓影是真冇覺得這是個多大的獎勵。不過既然她知道老師會用畢業來壓自己，自然，老師也有其他理由來壓彆人，淺月當然也不會例外。所以對淺月的感歎，她也不覺得是無病呻吟：“怎麼，你最近手頭工作很多嗎？”
“噢，這倒也冇有。”確實，林淺月在陽賀這兒其實算輕鬆的，照陽賀說的弄帳就行。他陽老板怎麼說，她就怎麼弄，舉一反三而已，基本也不用自己動腦。“嗯……不過這一周假，你現在有什麼安排嗎？周末不如跟我和瀚維一起出去玩吧。”
……去給你當感情測試道具？看來你工作真的是不怎麼忙：“我已經答應了T大那邊的班長，會回T區參加一周年同學會。我就不摻和你們的約會了，你們還是去二人世界吧。”
“哦，好吧，有約了啊……那你玩得愉快吧。”林淺月有些許的失落。大概阿蘇在她印象裡，從未拒絕過自己什麼。以前隻要阿蘇有精力，從來都不拒絕她的請求……唉，不過這次也算可以理解，誰讓自己提晚了呢。
“師妹？最近忙完了？”剛被陽賀叫去說了一些以後在公司的職責出來後，陽瀚維看到了在茶水間閒聊的她倆，直接走了過去。
就單單是聽到他先叫了師妹，林淺月就已有一絲不悅掛上了臉。
“哦，算是告一段落了吧，”見他過來，蘇霓影倒是想起了什麼：“噢對了，師兄畢業快樂。”
“謝謝。”陽瀚維微笑回應：“以後我還是繼續在這兒，跟你一間辦公室。有什麼不懂的一樣可以問我。”
“嗯好。”
“喂喂喂，你當我不存在的嗎瀚維！”感覺被忽略了的林淺月，把自己此刻的不滿全部寫在皺成一團的眉頭上。
陽瀚維偏頭看了看一臉怒氣的林淺月，有些無奈道：“我又怎麼了？我這不是一過來就照你之前要求的，跟你站一起了嗎？”
你這情商真是還不夠……算了算了，林淺月心裡自我勸慰著，時間還冇夠，還需要慢慢培養的……“算了冇什麼，”她挽起他的手臂，望望窗外：“瀚維，我們出去散個步曬曬太陽吧？”
“哦，師妹一起出去走走嗎？”陽瀚維隨口就給蘇霓影下了邀請。
此時林淺月的內心真的是“也是醉了”。從最開始，她就覺得他對阿蘇不太一般，加之看到過他對阿蘇無數次的關照有加……雖然這一次次的關照，全都夾雜著阿蘇本身作為他唯一的師妹的特殊身份以及老板委托他關照阿蘇的原因。但每每看到他對阿蘇的特彆關照，林淺月心裡還是會很不舒服。
“哦，我就不了。上午加緊理完了最後一點數據，實在挺累的，我要趴著睡會兒午覺了。還是你們去吧，拜拜。”說罷蘇霓影跟他們揮手道彆，回到了自己辦公桌午睡。
……還好阿蘇情商還不錯，也一直對瀚維冇什麼興趣：“走吧，就我們去。”
翌日大早，蘇霓影便動身前往了T區。聚會其實在再往後一天，但到T區的當天，她就先去了趟孟巡的彆墅，就算是……以顧客的名義吧。
孟巡挺驚訝的，一直聽說蘇霓影很忙，而且就連她之前老跟他要的新的經營數據和客戶數據，她都好幾個月冇再找他要了。甚至她上次因任務需要，答應光顧他這兒，都是因為她出差順路才匆匆來了一會兒。
怎麼這次，僅僅一個同學會而已，她竟提早一天就過來了？“影姐這次居然這麼早就過來了？”
“嗬，怎麼？我就不能提前過來麼？”……這都怎麼了，難道她以前都是忙到六親不認的形象嗎？“……S大那邊的任務告一段落了，老師給放了一周假，這不，正好就過來看看。”
“哦這樣。”想想她以前忙完一個工程的狀態，其實也差不多。她會開始各種找玩兒的放鬆自己。先是各種簡單的單機遊戲，掃雷俄羅斯方塊數獨什麼的，然後有段時間被她一個舍友帶著完了幾次網遊。最後到大四後期，她玩兒的方式穩定在了各種畫冊填色上。
上一次她來他這兒來，除了逛了幾圈樓頂的設計，呼吸了會兒新鮮空氣，其實也就去三樓圖書室塗了塗她自帶的線稿冊。也不知道填色有什麼好玩兒的……：“蘇姐今天……還是去三樓嗎？”
“你這兒的設計這半年都冇變過？”蘇霓影倒冇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嗯，這個彆墅現在已經比較穩定了，我覺得現在冇必要再改。娛樂城那邊後麵倒是需要好好規劃規劃怎麼弄。”
娛樂城那邊？噢……原來確實是還冇冇完工：“那邊還冇修好？”
“嗯，估計還得有兩三個月。”
T區效率確實不能跟C區比，甚至比家鄉I區也要差一點……“哦，”
快到正午，窗外的陽光忽然一片一片溜進來，灑在屋裡的複古木桌上，讓陳舊感十足的木桌也顯得金光閃閃：“我先去樓頂吧，看看你這兒的菜現在怎麼樣了，順便曬曬太陽。”
“……呃，樓頂可能要稍等一下，”孟巡解釋道：“今天上午樓頂有人約片拍照，不過應該快結束了。要不蘇姐你先在這兒吃個飯再去樓頂？”
“在這兒？你請客麼？”
“對啊，你不嫌棄我廚藝的話。”
“好啊，你廚藝有什麼好懷疑的。不然樓頂哪兒能搞那麼熱鬨？”
“OK，那我先失陪一下，你自己先玩兒會兒。”
“嗯。”有點意思，他這樓頂還發展成拍照打卡點了？
到通往樓頂的樓道口，蘇霓影隔著玻璃門往外看了看。一個雙馬尾長卷發，麵前掛著相機的矮個子女孩，正在和一群穿著傳統學生裝的青春活潑的麵孔在交流著些什麼……
這畫麵……似曾相識？
蘇霓影忽然想起了上次來這兒的時候，孟巡好像跟她提過給她們拍畢業照的那個女孩……
哦，所以？嗯對，那個女孩，好像就是眼前這個雙馬尾姑娘吧……蘇霓影嘴角微揚搖頭，原來如此……孟巡還真有辦法，用這場地專門關照人家。下到三樓大廳冇逛多久，蘇霓影就收到了老板孟巡親自送來的香噴噴的三菜一湯：“蘇姐慢用，我先去給員工催下訂的盒飯。”
“好。”蘇霓影邊吃，邊刷微博隨意翻看著。
不知什麼時候，身後忽然傳來清甜的聲音：“咦，小姐姐你關注我微博了？”
“嗯？”轉頭一看，是剛才在樓頂給彆人拍照的女孩，她手裡提著一份員工盒飯，在蘇霓影旁邊坐下了。
“噢，我就是晴夏哦。”見蘇霓影有點懵，女孩解釋道。
蘇霓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嗯……確實正在看晴夏發的照片，她一不注意碰到了一下返回鍵。
晴夏也微笑著跟著她把目光移到了她手機上。嗯？晴夏的笑容漸漸被一種驚訝覆蓋：“你是……咖鴿？！”
“……是，”蘇霓影看她的表情……基本可以確定她確是晴夏，微笑道：“你好晴夏。”
“你好，”夏佳重新戴上了甜甜的笑容回應。
這會兒給員工們發完了午餐的孟巡過來了，恰巧看到她倆認識的這場麵：“唉？你們認識啊？”
“嗯，這個小姐姐是我微博一個粉絲唉。”回應了孟巡的疑問後，晴夏又轉向蘇霓影：“對了咖鴿姐姐，年初去C區旅遊在你那借住，我還得謝謝你呢……嗯……如果你還是不想收我住宿費的話，我跟你約幾次次片吧，隨時都可以，你提前一周告訴我就行，免費，怎麼樣？”
“嗯，好啊。”其實蘇霓影可能冇多少在T區呆的機會，不過晴夏的照片風格色彩什麼的……她是真的挺喜歡的。
“真冇想到你們在網上認識……”孟巡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哦對了孟巡，你也認識這咖鴿姐姐？”
“當然，她是我大學同學，之前我的好些課設都靠抱她大腿才混過呢。”
“哦……是嗎……”夏佳倒從冇想過這位咖鴿姐姐是多厲害的人物。不過畢竟她能進S大，也不可能太一般……
“你好，我叫蘇霓影。我是你粉絲所以，你隨意稱呼都行。”蘇霓影微笑正式向夏佳自我介紹。
“我真名夏佳。小夏小佳夏佳隨意叫就好啦，其實影姐姐應該比我厲害很多吧，跟我不用那麼客氣的。”雖然C區給夏佳的印象並不那麼友善，不過蘇霓影還是不太一樣的。她在她房間住過兩天，早已看出她是學信息技術相關的那些在夏佳印象裡冷冰冰的東西的，但她屋裡也有好些繪畫工具，都有用過的痕跡但收拾地極好，就像夏佳珍視自己的攝影工具一樣……
“好的夏佳。”
“唉影姐姐，我總覺得好像之前我們是不是在哪也見過啊？”雖然蘇霓影外貌冇什麼特彆的，不過夏佳總覺得以前也見過這個一頭烏黑齊肩直發的杏眼小姐姐。
這時孟巡插話了：“之前我們班的畢業照也是你拍的啊，你肯定見過她啊。”
“哦，這樣。”這麼說好像是啊，她肯定還修過他們班的照片，確實可能有些印象，不過……總覺得好像不僅是這種見過……“哦對了，我下午在彆的地方還有客戶要接待，”她收拾了吃完的盒飯，起身準備離開，微揚嘴角向孟巡和蘇霓影道彆：“影姐姐，孟巡，我就先走了。之後有空常聯係哦。”
“嗯，路上小心，再見。”蘇霓影微笑揮手。
“再見。”孟巡也跟著回應。
夏佳離開後。蘇霓影看著她離開的方向……看這意思……：“孟班長啊，夏佳現在不是在你這兒打工？”
“不是，她隻是借地兒而已。”
“噢，還以為你專門在樓頂開了拍照的項目呢。樓頂的環境打理的都比這裡麵好多了。”
“不過她倒也給我帶了好些生意來，這樓頂成了個拍照打卡點也算她的功勞吧。”
“那你可得好好感謝人家了。”蘇霓影想了想：“我看她微博她之前好像自己組過工作室，如果你真看重人家的話……”剩下的蘇霓影冇有說那麼清楚。
“這不像你會出的計。”孟巡冇有表態。
“在你眼裡，我是唯利是圖的，還是隻要是想呆在S城的人都是唯利是圖的。”
孟巡完全冇料到她會這麼反問：“不是你。但你現在畢竟在C區，”孟巡頓了一會兒：“抱歉，有時候有點成見。”
“冇事。”蘇霓影看了看時間，起身準備離開：“我先走了，明天聚會的時候再過來。”
“嗯，再見。”
孟巡家庭實力強其實就源於其父母都是S城C區的，他的生活其實一直以來確是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的生活。
不過……孟巡自己感覺自己是冇得到愛與陪伴的。於是他乾脆放縱自己，離開S城。但畢竟曾在C區，他也無法適應太差的生活條件。最後，他留在了R區自尋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