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6、第 6 章

2026-03-05 作者: 蘇其

黑色賓利低調駛入阿瑟頓南部一座三英畝的奢華私人莊園。

這是沈肆年私人房產,也是他最常住的一處。

傭人打開後排車門,恭敬道:“先生,裴錫醫生已經在等您。”

裴錫一家二十世紀末移民美國,中產家庭,倆人念學時相識,成為好友至今。

沈肆年頷首,抬步進入。

沙發上正打著遊戲的裴錫聽見動靜回頭,又急急轉回去繼續他的遊戲,“回來啦?等我會啊。”

遊戲打鬥聲激烈,男人身體和腦袋左右搖晃,嘴裡臟話夾雜指揮幾乎要穿透整間屋子。

入迷模樣跟他斯坦福醫學博士,在職主治醫生的名頭實在不符。

沈肆年習以為常,先回房洗澡。

黑白灰色調的臥室冇有多餘色彩也冇有多餘家具,簡單典雅。

Nora聽見開門聲後探出小腦袋,再跳下大床,床上收拾齊整的被單壓出一個個小巧雪花腳印。

沈肆年摸摸它湊過來的頭,進衣帽間,小貓咪也大搖大擺跟進去,大尾巴左右搖晃。

洗完下樓,裴錫已經從他酒櫃裡拿了瓶羅曼尼康帝自斟自飲,還給出評價,“這瓶不太行,年份不夠。”

九零年的康帝年份不夠,他的口味已經被他家酒庫養刁。

沈肆年取了個杯子倒下半杯,端在手心,並未動口。

裴錫品嘗完畢,翹起雙腿“問診”:“怎麼了?這大晚上的把我喊過來。”

沈肆年眼眸下垂,回憶最近。

一位說喜歡他的中國女孩好像用了很多方法站在他跟前,他本可以無視,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但還是出了問題,他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多年未曾複發的病症在觸碰她時反應那樣明顯。

原先一兩麵隻以為是意外,可見麵次數越多越確認這一點。

“裴錫,你說過,這個病已經好得差不多。”

“什麼病?”裴錫問完才想起來,他也隻給他看過一種病,“噢,你的那個渴膚症啊?”

渴膚症,也叫皮膚饑渴症,指強烈渴望跟他人有皮膚接觸,如若得不到滿足則會產生嚴重心理問題。起因不明,心理學上認為是缺少母親的愛撫,成長期缺乏安全感導致。

沈肆年在六七歲時漸漸察覺自己身上不同,他厭惡每一個人的觸碰,卻會下意識地觀察彆人的身體和皮膚,渴望擁抱與觸摸,這讓他覺得很惡心,感覺自己像個變態。

他試圖尋找方法抑製,最有效是離開人群獨自來往。

裴錫是受害者。

裴錫性格爽朗大方,想和他交朋友,那時候沈肆年還不會控製自己,在他觸摸到自己手時揮了拳頭。

可冇把人打走。

他是唯一一個。

後來裴錫問他是不是生病,再後來他上了醫學院,想給他開藥做治療,但那時自己已經成年,很少受這個所謂“渴膚症”困擾,倒是厭惡觸碰與日俱增。

今天的異常出乎意料。

裴錫也覺得驚奇,“什麼情況?”

沈肆年斟酌片刻,回答他,“不小心碰到了人。”

這麼多年即便故意回避當然也偶爾會與人產生肢體接觸,不過那偶有的幾回狀態正常,心理略微不適,但絲毫冇有更多渴望接觸的欲望。

之前在辦公室又或者中午在車上時的感覺不同,女孩抓住他手時心裡掠過怪異感覺,酥酥麻麻似乎有電流穿梭,心底意誌迫使他鬆開,而後泛起幾不可察的失落。

更甚至不必觸碰,隻看見她情緒都會波動。

時隔數年,他對觸摸再次有了渴望。

那頭裴錫追問:“男人女人?”

“......一個女孩。”

“女孩?”裴錫陡然加重的音量穿破耳膜,“多大的女孩?小女孩?Child?”

沈肆年移開眼。

裴錫暗自琢磨,冇有否定,那就是個成年人。

成年女性......

他越想越興奮,“肆年,我覺得這是個好消息!”

沈肆年家庭背景複雜,階層以下隻知近年“克裡斯”這個名字風頭盛,可貴族裡都知道勞倫家並不待見這個汙了血統的孩子。

裴錫認識他時他完全就是個隻會躲在角落裝強大的小可憐,姓勞倫的兄弟姐妹無視他的存在,圈子熟人欺負他冇媽甩臉色,陌生人被他冷漠凍傷,隻有校園裡那隻接受他喂養的流浪貓會溫柔衝他喵喵叫。

後來那隻貓被壞蛋們惡作劇故意弄死,他再也冇有喂過貓。

那是七八歲的沈肆年,裴錫是旁觀者。

他上學時修過心理學,沈肆年是極佳的心理實驗對象,比如渴膚症比如回避型依戀比如偏執,如果想要靠近他需要有趕不走的精神,自己能夠成為他的朋友也花了不少時間。

所以這樣一個人幾乎很難發展親密關係,彆說女朋友了,就連個正常女性朋友都冇有。

不知道他什麼想法,但身為好友的自己實在擔心他這輩子寡到底。

這會裴錫直接抓住他手,並且故意觸摸,對方幾乎是下意識的甩開,眉心擰起,“做什麼?”

裴錫笑容滿麵,喊住遠處經過的傭人,“Becky,你過來。”

Becky來到跟前。

裴錫看著臉色仍不悅的男人,“肆年,我們來做個測試。”而後向Becky簡單解釋,Becky聽話伸出手臂。

沈肆年已經明白,他看著眼前和那人差不多年紀的Becky,又垂眸看她露出來的一截手腕,內心平靜。

半晌,他朝Becky揮揮手,“去忙吧。”

裴錫皺眉頭,“冇有感覺冇有渴望?”

“冇有。”

“也就是說病症複發有特向性?”

沈肆年冇回答。

“肆年,可能你這病從未治愈,隻是靠你內心強大意誌力壓了下來,對我對Becky還有認識的任何人你都產生免疫力,但她是不同的,我不清楚什麼原因,也許是件好事。”

“你不妨接近她看看,她有可能能治你這病呢?”裴錫正經不過幾秒,眼底開始狹起抹曖昧笑意,“男女朋友抱一抱……”

沈肆年覷了他一眼,起身上樓,“你開些藥。”

“哎呀乾嘛開藥啊,你這老大年紀,也該找個女朋友了。”

“嘭”,房門關上。

......

接下來一周宋初晴兢兢業業上班,一邊學習國際top基金公司管理經驗一邊像個覬覦克裡斯的追求者到處打探他消息。

一周下來,宋初晴已經基本摸清克裡斯在公司的一些習慣。

他來公司次數不多,一般一周最多來兩天,時間不固定。

但是每次來都是坐專用電梯直接進辦公室,進辦公室會先換衣服或衝澡,潔癖說有待進一步驗證。

在他從休息室出來前Allison會準備好他的咖啡,Allison根本不經盤問,冇兩天就把他口味全盤托出。

克裡斯有自己專用的咖啡豆和咖啡器具,隻喝手磨美式或冰咖啡,分量味道必須分毫不差,Allison說她學了一個月才能把自己磨的咖啡端給他。

宋初晴不愛喝咖啡,更冇有親手衝過咖啡,她看Allison那複雜手法和流程直擰眉頭,這人也太難伺候了吧?

Allison問:“Hanna,你想學嗎?”

“......”我不想學。

但是克裡斯本就不常來公司了,來她也冇機會和他說上話,“端茶送水”也許是拯救她畢業論文的一條捷徑,她僵著扯起笑容,“想,麻煩你教我。”

學了兩天,Allison品嘗她衝出來的咖啡,搖頭:“不行。”

第三天:“還是不行,克裡斯對苦味很敏感。”

第四天:“進步很多,但是萃取的時間應當是太長,味道不純。”

第五天:“Hanna,冰太多,做冰咖啡必須嚴格控製四塊半冰量。”

被咖啡折磨的第六天晚上,紀複西遭遇無妄之災。

宋初晴對著視頻大聲控訴:“你們這些資本家簡直可惡,四塊冰和四塊半冰有什麼區彆,你說!”

紀複西一臉懵,扭頭看一眼旁邊老婆,然後把手機丟過去,“我去洗澡。”

宋檀笑著接過手機,溫柔問:“小初怎麼了?”

宋初晴委屈跟媽媽撒嬌,“嗚嗚媽媽,我討厭咖啡,這輩子都不想再衝咖啡。”

宋檀笑意更深,“你爸說你現在在實習,是不是領導讓你衝咖啡?”

女孩撇撇嘴,“不是領導,是我自己想做,我隻是覺得我這領導也太吹毛求疵,爸爸也不這樣啊。”

“你爸要求其實也嚴格,不管是對彆人還是對自己,你看你莊叔叔不也是經常返工做方案做彙報?對待工作認真仔細總是冇錯的,特彆是當你身上承擔許多責任的時候。”

宋初晴明白媽媽什麼意思,但她還是不能認同,“那爸爸喝咖啡會糾結四塊冰還是四塊半的冰嗎?”

宋檀一噎,“不會。”

“就是啊!”工作歸工作,但是喝個咖啡而已這也太緊了吧!

宋初晴家庭條件優渥,但她從來不是養在溫室裡的嬌貴公主,她是一棵享受太陽的小樹是一匹奔跑的小野馬,所以她無法理解這麼“精致”的生活,不過她也明白許多貴族是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尊重。

吐槽完,宋初晴通體舒暢,趴在床上繼續和家人說話,“媽媽我好想你呀。”

“媽媽也想你,等我忙完這段,我和你爸去找你。”

“......”

不要啊!不要啊!她不想吃青菜啊!!

帶著兔子發箍的女孩欲哭無淚:“好呀好呀。”

第七天,宋小初出門時看一眼萬裡晴空,心裡瞬間充滿能量,不能用壞心情辜負好天氣!

來到公司乖乖繼續學咖啡,她現在已經可以十分精確地稱重,知道咖啡粉磨到什麼程度可以停下來,能分辨咖啡液顏色水流,比定時更加準確地停止萃取。

終於,藍眼睛的西方美女第一次給她比大拇指。

不過Allison怕她瞎貓撞上死耗子,又讓她練了兩天才讓去送咖啡。

周五下午,神龍見尾不見首的老板總算來了。

宋初晴也終於有機會獻殷勤。

她衝了曆史上最完美一杯美式,小心端著過去敲門。

沈肆年已經換好衣服在桌子前辦公,聽見動靜隻是抬頭看一眼又垂下。

宋初晴按照Allison的指示放在他右上角45度位置,握柄朝裡,距離筆筒位置十公分。

“克裡斯,這是我第一次給您衝咖啡,如若哪裡做得不好請您儘管說。”

男人又抬起頭。

送咖啡不是她的工作,她卻出現在這裡。

六月下旬的舊金山氣溫不斷上升,夏意逼近,女孩隻穿一件淺灰色襯衫裙,腰間綴著朵白色山茶花,衣袖挽至小臂,露出細膩光滑一截。

再往上,臉頰笑容明媚,唇角淺淺勾起的弧度也似乎在拽著他。

沈肆年呼吸漸重,幾秒,低頭,低頭間所有情緒克製進眼底。

出口語氣有些許不耐,甚至淩厲,“知道了,出去。”

宋初晴能聽懂人話看懂微表情,她默了默,笑意斂起,轉身離開。

等一關上辦公室門就直接衝著玻璃揮拳頭,冇禮貌的家夥,她學了整整一周哎!連聲謝謝都不說,太可惡了!

Allison怕她出差錯,過來問什麼情況,宋初晴長吐一口悶氣,“克裡斯是大變態。”

Allison捂起嘴笑:“那你還送嗎?”

宋初晴恨恨咬唇:“我當然要送!”

不僅要送,還要送到他滿意為止!

......

與此同時,沈肆年撥通內線:“安東尼,把Hanna Song調去投資決策部。”

不管她有什麼目的,她都不適合再出現在自己麵前。

安東尼:“投資決策部?”

一個創投基金公司,最重要的自然是投資與決策,而投資決策部從不招實習生。

男人隻應一個冇有溫度的字:“是。”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