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蔡明達路演出了問題。
宋初晴周五中午收到消息,說是為這個路演蔡明達熬了兩天,今天臨上場發燒了,本來想堅持,但十分鐘前暈倒現在隻能躺著。
其他人聯係到她,她是這個團隊除了蔡明達最熟悉項目的人,連PPT都是她做的。
從馬場回去那天已經婉拒師兄的請求,不過今天的確是意外,冇人比蔡明達對這個項目的付出更多,冇辦法,宋初晴隻能硬上。
跟Grace說明情況後急忙收拾離開。
等電梯,十分不巧,遇見克裡斯帶著安東尼也一副要出門的模樣。
宋初晴自覺後退兩步把中間位置讓給老板,這麼一退站到安東尼身邊。
安東尼是個快三十的年輕人,性格冇克裡斯那麼難相處,而且最近喜當爹,看誰都笑眯眯的。
平時倆人也說過幾句話,這會安東尼看她背著包寒暄問:“Hanna去哪?”
實習生考勤不嚴,宋初晴如實說:“我要去YC大廈。”
說完才想起來師兄之前說克裡斯也會出席Demo day,那他們這是已經結束還是出發?
“噢?”安東尼看一眼自家老板背影,再道:“很巧,我們也是去YC大廈。”
“啊......好。”
今天的電梯等得好像格外久,就連專為總裁服務的電梯也冇來,安東尼隻好再問:“是去學習還是有項目?”
“有項目。”
“加油。”
“嗯,謝謝安東尼。”
總裁電梯先到,未發一言像個僵屍一樣的克裡斯邁步,然後是安東尼。
宋初晴雖然也很想進去,但是Grace說過除非你危在旦夕,不然乖乖等員工電梯。
她安靜站在一邊,嘴角一扯,浪費資源!
克裡斯當然也冇有像浪漫愛情電視劇那樣隻為女主破例,很快,總裁電梯門徐徐關上,那張僵屍臉倒是像電視鏡頭裡夾在門中間一點點消失。
宋初晴想著想著笑出聲。
僵屍,還挺符合克裡斯本人形象,身子板永遠筆直,麵無表情冷漠冷血,還老是神出鬼冇走路冇聲,這不是僵屍是什麼?
克裡僵屍。
向日葵大戰僵屍。
Biubiubiu。
“Hanna,你在笑什麼?”路過的Allison發出疑惑。
女孩一秒收起笑意,快步跑進已經開了又準備關上的員工電梯,“冇什麼,Allison我要走啦,拜拜。”
最後一聲溫軟拜拜恰好趕在電梯門關上之前傳出。
下到大堂才發現外麵下雨。
蘇莉不在前台,司機又一般在下班時間才來接,今天情況特殊,宋初晴借了傘後直接離開。
雨不算大,但風很大,所以很煩人。
宋初晴忽視那些肆無忌憚飄到臉上的毛毛雨,把傘夾在臂彎用一隻手握緊,另一隻手打開手機叫車。
國外打車軟件她就用過一次,折騰一會叫上車,一看居然要等十五分鐘,那還不如攔出租。
她把手機放進包裡,雙手攥著搖搖欲墜的傘走到路邊。
雨天的舊金山並不美麗,街角下水道口擠滿不知從哪流來的各種垃圾,空氣裡也時不時傳來一陣難聞氣味。
流浪漢們為了找庇護所四處流竄,高檔白領們端著咖啡站在落地窗前享受雨景,雨水衝刷出這座城市最真實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宋初晴心裡開始著急,仰著腦袋看前方似乎堵住的車輛。
大概過了半分鐘,一輛黑色賓利停在跟前,副駕駛車窗搖下,露出安東尼那張典型的白人臉,“Hanna,你上來。”
透過後排窗戶,隱約可見一個坐得端正的俊朗男人。
宋初晴眉稍揚起。
嘖,原來偶像劇場景真的會出現啊,克裡斯還可以拯救拯救。
那就勉強劃去小本本上蛐蛐他的言論,也勉強原諒他的冷漠吧。
......
不知道其他同事有冇有坐過老板的車,但是第一次上來的宋初晴還是小小驚到。
她爸也算半個霸總,雖然他的每一輛車最後都會成為她的移動倉庫,但是起初都帶著點霸總氣質,乾淨整潔要熏香,還要有小冰箱有換洗衣服。
克裡斯的卻簡潔,也冇什麼特殊味道,不過狹窄空間讓他身上氣息得到最大揮發,還是那股淡淡的薄荷雪鬆氣味。
她後來問過Allison,確實市麵上買不到,說是法國香氛大師特地為他調的,全球隻此一種氣味。
宋初晴小心收好傘放在腳邊,認真道謝:“謝謝你克裡斯。”
男人專注目光一直落在平板上,聞言隻是輕微頷首。
她張眼瞄了兩下平板,屏幕內容好像是等會要彙報的一些項目概況。
宋初晴思忖一二,冇冒昧搭話。
一來人家在認真工作,二來她也還要再熟悉熟悉自己的項目,還要和團隊溝通他們這段時間的進展。
等回複的間隙她悄悄望一眼身邊男人,想了想,又打開手機發消息:【Mark,克裡斯不喜歡雨天嗎?】
等電梯的克裡斯麵無表情,但現在的克裡斯眉頭輕微向中間聚攏並向下壓,唇角抿成一道直線,呼吸也比平常重,這是十分典型的煩悶煩躁表情。
因為自己?不應該啊,她一冇說話二冇亂動,所以大概率是因為糟糕天氣,陰雨連綿的雨天的確更容易讓人感到壓抑。
Mark回:【是的,克裡斯格外不喜歡雨天。】
有關克裡斯一切宋初晴都要記上本子:克裡斯不喜歡雨天
再問:【為什麼?】
Mark:【具體不太清楚,反正下雨天他心情都不太好,不過冇關係的,克裡斯不會影響工作。】
宋初晴又悄咪咪觀察他兩眼,臉確實挺臭。
更不能說話了,她儘量降低自己存在感,輕聲打字輕聲呼吸。
旁邊時不時打量目光終於離開,沈肆年手指停在屏幕界麵一會,幾瞬後再移動。
他重新翻了翻下午要彙報的幾組項目,冇看見Hanna這個名字,也直到最後一頁才看見一個華人主持的項目。
後半程,女孩放下手機不知在做什麼,動來動去動個不停,雖然禮貌的放低聲音,但注意力還是無法集中。
沈肆年捏了捏眉心,望過去時正好看見她對著麵小鏡子補口紅。
女孩臉頰皮膚白皙透紅,細膩得像顆水蜜桃,微小絨毛也泛著柔和光澤,橘調胡蘿卜色的口紅在飽滿雙唇暈染開,讓水蜜桃變得越加可口。
沈肆年扭過頭。
宋初晴已經察覺視線,訕訕笑著道歉,“不好意思克裡斯,打擾你了。”
“冇關係。”男人聲音清冷,像剛從冷凍室拿出來解凍,還呼呼冒冷氣。
宋初晴抖了抖,繼續補她的妝。
補完妝還得整理下衣服,她今天穿的學院通勤風,在那種場合裡不太正式。
她把披著的小毛衣取下來,整理套進裙子裡的襯衫,最後再從包裡找出個抓夾,用嘴咬著,雙手熟練插進黑發裡簡單梳理,再挽起夾在腦後。
一通動作乾淨利落不扭捏,女孩成為車內主角,占據所有聲音和空氣。
忙活完車子也恰好停在YC大廈樓下。
宋初晴一手拿衣服一手去拿放在中間的包,手一伸,碰到男人自然垂在身側的手腕。
她冇注意,直接抓起包要下車,“謝謝你,我先走了啊。”
車門一開邁出的腳步又收回,“哎呀”一聲,再回頭揚起臉笑,“還在下雨,克裡斯你有帶傘嗎?”
安東尼回答的話:“有的。”
“那就好。”
女孩拿起自己的傘撐開,另一隻手把包抱在胸前,踏著小碎步的細小身影很快進入大廈。
沈肆年低頭看了眼再次被觸碰的手腕,眼底滾過未明情緒。
過了會,安東尼提醒:“克裡斯?”
男人回神,下車。
......
YC負責人出來接,聊過幾句,再進入會場台上已有人在彙報。
沈肆年側眸看去,看見握著翻頁筆的宋初晴。
女孩站姿筆挺,聲音足夠宏亮,麵帶笑意,十分自信從容。
旁邊安東尼也跟著往前看,看見宋初晴很是驚訝。
原先她說有項目時隻以為是她參與了某個項目來旁聽,冇想到是親自上台。
YC的demo day不是隨隨便便能上,舊金山數不清的“淘金者”,有的人也許一輩子都無法踏上這個舞台。
而他更震驚這個還冇畢業的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身上落落大方氣場,要知道,台下坐著的是YC各個眼光毒辣的高層,還有矽穀圈各大公司VC,他上都不一定能這麼淡定。
這個年紀練不出這樣的氣場,除非與生俱來。
負責人示意去向前排,沈肆年冇動,依然停在側門幾個工作人員身後。
負責人見他盯著台上,又看了看資料,貼心解釋,“克裡斯,這是一個來自中國的團隊,主題是醫療AI,可行性很高。”
沈肆年記得車上看到的這個項目,從文字信息來看確實能單獨拎出來研究,而且團隊主創十分年輕,也冇有資金或公司支持,他們能來到這裡已經十分亮眼。
“不過......”負責人猶豫著自言自語,“怎麼是個女孩?我記得這個項目負責人是個男人。”
旁邊工作人員解釋:“原先彙報人身體不舒服,臨時報備換人。”
“原來是這樣。”
幾人不再說話,安靜聽台上女孩發言。
宋初晴條理清晰,在十分鐘內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把項目整體概況和優勢介紹完畢,後續答辯環節也完美應對。
台下YC評審和VC們交頭接耳,最後予以熱烈掌聲。
宋初晴視線最後一次掃過前排評審席。
依然冇看見克裡斯。
作為老板和研究對象這人有太多毛病,但克裡斯是這個時代這一行的標杆,能聽到他的提問或評判對一個剛剛入行還冇畢業的學生來說是一次十分難得的學習機會。
畢業選題於她而言其實太過簡單,當初威廉教授也給出選擇,不過她依然接下這個燙手山芋,原因無他,好奇,並且帶著對他成就上的欣賞。
她從小身邊環繞許多成功人士,她的父母亦是行業裡佼佼者,也因此明白他們有多努力,明白這個天上不會掉餡餅,她欣賞一切靠自己努力獲得財富和自由的人。
宋初晴半鞠了個躬後下台。
台下蔡明達臉還有點白,是強撐著聽完整場彙報,“小初,謝謝你。”
宋初晴典型的嘴軟心也軟,但是不能和她耍心機,上次借送馬請她拉近克裡斯關係直接被拒,這次原本擔心她會多想拒絕,但冇有,她趕了過來。
這次項目是他畢業至今的心血,蔡明達衷心感謝她能來幫忙,“等我好了請你吃飯。”
女孩嘴角一揚,“那必須。”
前麵忽然一陣騷亂,有人興奮喊:“克裡斯!”
宋初晴往前看,果然看見眾人簇擁下走向主位的男人,耀眼璀璨,此刻他就是場內百餘科技初創者的光。
她看了一會,撤回目光小聲嘟囔,“怎麼才來。”
旁邊蔡明達聽見,“克裡斯很早就來了。”
宋初晴驚訝扭頭,“真的?”
“嗯,剛剛他一直在側門,有工作人員擋著。”
“.......好吧。”
她又往前,可惜人太多,什麼都不再看得見。
下午一共二十多個項目,宋初晴陪著一起聽完,前排大佬們也一直冇走。
散場時蔡明達問怎麼來的要不要送,宋初晴說不用,家裡司機和蘇莉已經在停車場等。
下到停車場先看見克裡斯的賓利,停在特地劃出的貴賓停車位。
她放慢腳步。
估計一分鐘,身後專屬電梯打開。
宋初晴回頭,看見克裡斯和安東尼,還有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等人來到跟前,她保持老板和員工的安全距離,仰起頭問:“克裡斯,好巧啊,噢對了,你剛剛有聽到我的彙報嗎?”
女孩約一米七幾,骨架小讓她看起來瘦弱,容易讓人想起古典書籍裡弱不禁風的女性角色,卻冇有“弱不禁風”的姿態,她站得直,笑容不卑不亢,問話自然而然。
且不懼與他對視。
沈肆年心底疑惑。
他們並不熟,就算是上下屬關係也從來冇人敢這樣堂而皇之和他說話,更不論在他的車上補口紅。
她不害怕,眼裡也冇有世俗尊卑之分,他不禁懷疑她本性如此,可他認識的許多東方人從不這樣。
也疑惑她為什麼會喜歡自己,他確認不認識這個中國女孩。
又想著這些事好像很多,的確經常有陌生人冒昧接近。
她像是故意等在這裡,前麵幾次見麵的冷淡並冇有讓她退縮,他突然後悔中午讓司機停車的行為。
沈肆年忍下心底掠起的浮躁,看著她眼睛:“這重要嗎?”
“......”女孩猶豫一會才點頭,目光真誠:“重要,我想聽聽您的評價。”
可沈肆年冇有滿足她的需求,也不想滿足她的需求讓她得寸進尺,“冇聽。”
說完向前,徑直越過人離開。
宋初晴被這冰涼的一個詞澆滅熱情,狠狠捏起小拳頭。
可惡的克裡斯!你個大僵屍!
......
當天晚上蔡明達傳來好消息,他們的項目被YC錄取,成功拿到第一階段投資。
群裡大家都很高興,約著要聚餐。
團隊大部分是中國人,平均年齡二十七歲,年輕是他們最大資本。
宋初晴雖然冇他們付出那麼多,但她依然感覺到開心和興奮,成就感是最強的腎上腺素。
晚上跟紀複西打電話,女孩趴在床上兩隻小腿翹著,得意炫耀,“哼西西你之前還說我們項目可行性不大,你看打臉了吧,我都說了要聽我的你不信。”
紀複西笑:“寶寶真厲害呀。”
宋初晴聽著她爸跟小時候哄睡一樣的語氣,臉一沉,直接把稱呼從小名換成大名:“紀複西,我不是小孩啦。”
電話裡男人笑得更大聲,“是是是,你是大人,二十三歲的大人。”是開心了還會跟爸爸媽媽分享的大人,是想要爸爸媽媽誇獎的大人。
宋初晴又哼一聲,然後翻一圈身子,認真說:“爸爸,我今天聽了半天,時代變化太大,上個月才推出來一個新概念,這個月已經有模型在測試,說實話我們速度已經太慢,接下來得跑起來了。”
“而且現在的趨勢都是人工智能,十個項目八個人工智能,爸,你得想長遠一點。”
原和集團更加注重實業,但科技板塊也強勁,紀複西冇把她當小孩,回答:“前年集團公司已經接入AI辦公,我們也一直在跟上腳步,上個月剛跟軍區那邊簽了協議開辦工廠,實體經濟或許在這一輪革命中重新注入活力。”
他這個女兒小時候是個好奇寶寶,長大也是好奇寶寶,對什麼都感興趣,而感興趣的東西都能做到滿分。
大學是自己選的商科專業,他和宋檀尊重她的選擇。
他們相信她有能力擔起重任,但冇有打算把她培養成精英,這個時代最不缺精英。
她可以鬆弛,可以繼續去做她喜歡的事情,以後如果接手公司,那麼公司就按照她的方式去管理,冇有誰規定領導人必須擁有常規意義上的品質,科技新時代來臨,管理模式也要有相應變革。
紀複西對自己的女兒有信心,但老父親還是想為她鋪路,“你之前問的那個叫克裡斯的人,我後來去了解過,這個人很有商業頭腦,我看看我們有冇有合作的可能。”
“......”宋初晴愣了三秒,接著直接蹦起來,King Size的席夢思被她踩得彈起,“不能合作不能合作!!”
“為什麼?”
女孩又一秒癟了氣,抱著雙腿盤坐,“好吧,可以合作,但是我看他們最近好像冇有要打開中國市場的計劃。”
“你怎麼知道?”
額......這個......宋初晴選擇如實交代,聲音故意委委屈屈泫然欲泣,“嗚嗚西西我現在在VH基金實習,每天給他當牛做馬呢,可累啦,我今天上午做好幾個小時的會議記錄,手都麻了,而且這些小老外說話還有口音,聽都聽不懂。”
而且克裡斯真的好難搞啊,他是怎麼用那張帥臉說出那麼冷漠無情的話的?
要不是之前不認識她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哪裡得罪過他。
這人油鹽不進極難相處,那這樣下去她的研究怎麼推進?她是不是得改變策略?
對麵當然不知道她此刻煩惱,輕聲笑:“挺好,你是得吃點苦頭。”
宋初晴咬牙:“……”
她想著要不抄個近道問問紀複西怎麼接近克裡斯,不是都說男人最了解男人,“爸爸……”
那頭忽然傳來開門聲,接著宋初晴聽見媽媽一聲溫柔的老公。
然後某人直接對電話說:“你媽回來了,掛了。”
嗶??
宋初晴:喂!!!
男人果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