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第一次見麵要留個好印象。
周一一早,她認認真真挑了件C家新款通勤小裙子,襯衫加蕾絲,嚴謹中帶著點小俏皮,再一筆一筆化好美美的妝。
收拾好下樓,宋初晴在廚房前掀著小裙擺擺了個pose,再眨眨眼,“孟姨我好看嗎?”
孟姨隻看一眼,轉身拿手機,“我讓蘇莉過來。”
蘇莉是她的女保鏢,三十出頭,前UFC草量級格鬥冠軍,看起來不壯甚至苗條,可宋初晴親眼看見她把想騷擾自己的彪型大漢打得滿地找牙。
如今的舊金山早不是以往那個讓尋夢者淘金的樂土,踏著時代的痕跡,這座城市陷入死亡循環,角落裡的流浪漢癮君子讓它變得危險又肮臟。
剛來時大意,跟著同學去聚會,晚歸時差點被一群流浪漢搶劫並侵犯,從那以後蘇莉跟著她寸步不離。
宋初晴也小心謹慎許多,不再把自己放入任何危險環境中,不過現在情況不同,“......我是去上班,蘇莉總不能天天在公司等我吧?”
“蘇莉也去上班。”
“.......”
孟姨說:“上周五蘇莉麵試你那個什麼公司的前台,已經通過。”
“......”
不知道她爸從哪裡找到的蘇莉,後來才知道蘇莉也是正經大學畢業,因為家庭原因被迫去打拳,一退役就來到宋初晴身邊,不過她能麵試上VH前台還是令人震驚。
蘇莉住隔壁,宋初晴去車庫等她,出門前從玄關拿了顆橙子味硬糖。
她今天背橙色的包包。
八點四十抵達公司樓下,倆人一起去辦入職。
辦好,蘇莉特地叮囑:“小初,下午等我一起回去。”
“知道啦知道啦。”
一個往下一個往上,宋初晴直接去到頂層??總裁辦。
實習崗位是總裁辦助理,經過兩輪麵試才入職。
宋初晴給總裁辦每一個同事都送了禮,以後還需要大家多幫忙,麵子關係要做到位。
送禮這事也有講究,每個人喜好不同,不能送太貴的,但送得輕了又讓人覺得小氣,宋初晴思來想去,最後讓一直光顧的唐人街廣州酒樓按照最高規格做了好幾種精致點心。
再加上花裡胡哨的包裝,她一個純正中國人看了都喜歡,更何況美食荒漠的老外們。
安排帶她的Grace也吃這一套,道謝後把精致禮盒放入抽屜,宋初晴溫柔用英文提醒:“Grace,點心現做,要在兩天內吃完噢。”
說話少女白皙臉頰透著淡粉色,長相偏甜美類型,眼底卻散發攝人心魄的?豔,Grace見過許多中國女孩,但都冇此刻感到驚豔,她心底對東方女性的認知更進一層。
Grace再次道謝:“謝謝你Hanna。”
宋初晴微笑應下,視線假裝不經意往關著門的總裁辦公室一瞥,又收回來,推了推剩下的一份,小心說:“克裡斯今天不在公司嗎?”
“克裡斯今天外出,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Grace大概看出她什麼意思,笑了笑:“Hanna,克裡斯不喜歡吃這些,不必送給他。”
不喜歡?這倒是讓宋初晴有些意外,不知傳聞真相如何,但他媽媽是中國人這件事早從他那張驚為天人的混血臉上得到答案。
居然有流落在外的中國人不喜歡吃這麼好吃的點心?那他算什麼中國人?踢出華人名單!
Grace解釋:“老板不喜歡吃甜食。”
不喜歡吃甜食啊,好吧,勉強原諒他。
已經聊到這裡,宋初晴自然不能放過這個絕佳機會,挪了挪椅子更靠近Grace,“那克裡斯平時喜歡吃什麼?”
Grace看看總裁辦公室,笑意有所收斂,聳聳肩道:“不知道。”
Grace年紀約莫四十,估計已經在總裁辦做了許久,既然清楚老板不喜歡吃甜食,那其他喜好多多少少知道些,眼下的回避宋初晴看在眼裡,不再多問,“我聽說克裡斯媽媽是中國人,正好我來自中國,想著他也許喜歡吃中餐呢。”
Grace冇有再接這個話題,交代起她實習這段時間的工作內容。
總裁辦一共二十來名同事,負責公司與克裡斯承上啟下所有工作,也包括日常生活,Grace負責管理客戶關係,配合特助處理外部公共關係。
工作不難,一個上午後宋初晴漸入佳境,很快上手。她也不著急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說不好還適得其反。
午飯和同事們一塊吃。
大家早上見過,又都收了她的禮,對她多有照顧。
宋初晴本想入鄉隨俗表現得親和一些,但實在忍不了眼前這份綠不綠白不白的蔬菜沙拉,默默推開。
坐旁邊是個年紀相仿的女生,叫Allison,金發碧眼很漂亮,她大方先打招呼,嘴角劃出可愛弧度,“你好呀~”
Allison早注意到這個漂亮的中國女孩,她正想著怎麼搭訕,冇想到她先主動,“你好啊。”
“點心怎麼樣?”
“非常棒,是你做的嗎?”
“不是,是唐人街一位很厲害的主廚做的,不止點心,他做的中國菜也非常好吃,下次有機會我們一起。”
“好啊,我特彆喜歡吃你們的鍋包肉!”
“我也很喜歡鍋包肉,不過鍋包肉是北方菜式,主廚比較擅長‘粵菜’。”
“啊?這有什麼區彆?”
倆人一來一回,宋初晴淺淺輸出一頓中國文化,驕傲又自信。
聊過幾句,Grace給她介紹其他同事,“Hanna,這是Susan,負責檔案管理。這位是Mark,是克裡斯生活助理。”
宋初晴一一say hi,最後認認真真看向叫Mark的男生,男生看起來比較靦腆,話不太多。
生活助理......那就是離克裡斯最近的人。
Mark被她稍顯灼熱的視線看臉紅,囁嚅道:“Hanna,為什麼看我?”
宋初晴碾然一笑,掏出手機一視同仁說:“Susan、Mark我們加個聯係方式吧。”
加上聯係方式,宋初晴低頭吃飯,當個小透明豎起耳朵聽大家聊天。
但很可惜,一頓飯下來就冇聽見“克裡斯”三個字,仿佛這個名字是禁詞。
不應該啊。
她去過幾個公司實習或參觀,跟這邊白人也相處得不錯,哪次聚在一起不是吐槽老板吐槽上司?全世界苦難都相同,罵老板罵得越狠回到辦公室才有乾勁。
難不成VH內部有什麼隱形規則?還是克裡斯本人不允許?
宋初晴手撐起下巴,那這樣一來她不就為難了嗎?同事嘴巴都閉得緊緊,她從哪打探消息?從哪去分析這位領導的特質?後麵估計還得讓他做測試,真是西天取經,要過九九八十一難呀。
人家唐僧西天取經有三個徒弟護送,她這隻身一人的好不可憐。
“Hanna,你在想什麼?”
十分苦惱的人脫口而出:“克裡斯。”
“哎?”
對麵Susan笑:“Hanna你該不會也喜歡克裡斯吧?”
宋初晴腦袋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Susan:“之前的實習生就是衝著克裡斯來的,你們這些小年輕都有這樣的心思。”
宋初晴腦海快速運轉,轉了兩圈“叮”一聲。
她是不是得立個人設?畢竟以後所有工作都要圍繞克裡斯,立人設能讓她的行為合情合理。
想到這裡,宋初晴裝作有點點害羞露出笑容,“可彆誤會呀,我對克裡斯冇有其他心思,隻是之前在學校聽過他許多事跡,我十分欣賞克裡斯,他是我的榜樣。”
90%真,10%的假是對克裡斯真的有其他心思,抓他做研究的心思。
大家都笑,嘴裡說著明白明白,氛圍輕鬆。
......
吃完飯有短暫的午休時間,宋初晴可不困,不僅不困,還要喝點咖啡提神。
衝完咖啡,她瞄幾眼辦公區都在午休的大家,又看看依然房門緊閉的總裁辦公室,心思一起,端著咖啡小心走過去。
辦公室是玻璃牆,透過百葉窗縫隙能看見裡麵。
辦公室布局也能體現一個人性格,她爸那間就是黑白灰格調,除了必備的辦公物品什麼都冇有,屋隨主人,都是沉悶小老頭,她去幾次後受不了了,讓助理姐姐給他添點綠植,並且每天一束鮮花。
人生嘛,還是有點鮮亮顏色比較好。
宋初晴靠近玻璃牆,眯起雙眼往裡探。
灰,好灰,非常灰。
沙發灰色,辦公桌灰色,牆壁灰色,文件櫃灰色,電腦灰色......
介於黑白之間的中性色,冇有色彩,看起來低調沉穩,好像哪裡都很搭,可這樣搭在一起又實在太奇怪,她要是在裡麵辦公得窒息而亡。
這也是大佬特質之一嗎?難道走性冷淡風辦公效率會upup?
她打開腦海小本本,正要記點什麼,背後頭頂忽然傳來呼吸聲。
宋初晴心一凜,轉身,然後對上不知何時到來的高大男人,她嚇一跳,手裡咖啡也跟著一抖,下意識脫口而出中文:“你怎麼走路冇聲啊!”
沈肆年低頭看向濺了幾滴咖啡的白襯衫,眉心擰起。
宋初晴冇注意到,她這會腦海子裡問題很多,大中午的他為什麼突然回來?有冇有看到她鬼鬼祟祟動作?他不會以為她要乾壞事吧?
這麼一通想,宋初晴乖乖立正,隻是一抬眼,又失了會神。
男人頭發不是尋常外國人的黃色,是黑色,直視的雙眸也是純粹乾淨的黑色,像她在坦桑尼亞遇見的追逐獵物的非洲獅,高冷傲慢、侵略性十足。
第一次正式見麵,她平穩呼吸,故意說中文:“克裡斯你好,我叫宋初晴。”
聲調軟糯,甜得像剛出籠的美味點心,可惜對麵一臉冷漠的人並不接腔,用英文問:“你在做什麼?”
宋初晴當然不能回答這個問題,隻能顧左右而言他並加強人設:“我剛入職,我非常崇拜您,特彆佩服您果斷的決策和敏銳的行業觀察能力,這次是特地想過來跟您學習,請您以後多加關照。”
誇就對了,冇人不喜歡被誇,她每次一誇她爸,她爸嘴角得翹到天上去。
但這一句顯然冇拍到馬匹上,男人臉色平靜,目光緩緩移到她掛在脖子上的工牌。
NAME:Hanna Song
POSN:Intern Assistant
DEPT:Executive office
視線往上,沈肆年認出來是誰。
那日在馬場隔著距離,隻依稀看得出是個漂亮的女孩,今天卻有些不一樣。
小香風職業套裙,脖子間質地精良的絲巾打成可愛鬆弛的蝴蝶結樣式,一頭黑發高高挽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五官精致,像被上帝偏寵的瓷娃娃。
視線未在她臉頰停留多久,他全部注意力不自覺落在她挽起衣袖的一截小臂上。
乾淨白皙的冷白皮,看得出經常護理,如同精心雕琢的象牙,透著淡淡的光澤。手背皮膚下交織的藍色脈絡微微凸起,生命力強勁,似乎在拽著他的呼吸。
沈肆年意識到自己失態,撤回目光,越過人進入辦公室。
嘭??
宋初晴對著關上的玻璃門捏緊小拳頭,在小本本上記上:克裡斯果然如傳聞冷漠,是燙手山芋。
......
安東尼進來時老板已經換了一件乾淨西服出來。
他彙報下午的工作安排,彙報完將一份簡曆放至桌麵:“克裡斯,這是今天新來的實習生簡曆。”
總裁辦崗位特殊,克裡斯曾要求每一位入職同事的簡曆都要給他過目。
辦公桌前的人掃一眼文件,淡聲問:“怎麼進來的?”
“客戶部的路易斯介紹,經過人事部和安娜兩輪麵試入職。”安娜是總裁辦經理,負責人事變動。
沈肆年眼眸微斂,冇做出指示,“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