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周六傍晚,街道車流把餘暉碾成流動的金箔,一路向北穿越金門大橋,抵達富人休閒區。
蔡明達早早在等,一見那輛招眼的黑色柯尼塞格就知道自己這個小師妹到了。
駕駛位車門打開,一身乾練騎士服的少女踩著高統低跟馬靴下車,優雅高貴,比身後千萬跑車更加耀眼。
宋初晴出身首都名門,整個紀家就她一個獨生女,在萬千寵愛中長大,是名副其實小公主,蔡明達自詡家庭背景不差,但怎麼也夠不上宋初晴一根小手指。
“師兄!馬在哪?”女孩聲線明亮純淨,如同她本人。
蔡明達把人迎進去,“急什麼,等著你呢。”
他畢業一年,現在自己創業,手裡有個要參加Demo day的初創AI項目,宋初晴算是創始人之一,不過她畢業後要回國繼承家業,參與進來僅是看在倆人相識多年份上。
宋初晴擅長數據分析和運營,能夠精確分析問題解決問題,是團隊裡不可缺失的主心骨,她付出的遠不止一匹馬的價值。
不過......蔡明達邊走邊說起今天來的另一個目的,“我聽晚音說教授新接了個領導力的課題,你準備去VH實習對不對?”
宋初晴挑眉看他。
“小初,下周的Demo day克裡斯也會參加。”
宋初晴聽明白,不滿哼了聲,“你又打我主意。”
蔡明達:“小初,華人要拿到白人基金你也知道多難,如果我們能有多一條路為什麼不能走?”
宋初晴皺眉,“師兄你太高看我,克裡斯這種大佬要投資絕不會因為關係這些淺薄的東西做出退讓,而且我們壓根就不認識。”
蔡明達知道自己這個小師妹性格,吃軟不吃硬,要哄,他放低身段耐心說:“小初,這個項目我們整整準備一年,你自己也付出很多心血,你知道,它值得有一個好結果。”
宋初晴瞥一眼過去,“行了,再說下去我得給你拋頭顱灑熱血。”她揮揮手,加快腳步,“晚點再說。”
宋初晴是這家馬場白金卡會員,熟門熟路,冇一會來到馬廄。
純血馬是世界上中短距離最快的賽馬品種,雖然比不上阿哈爾捷金馬,但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血統純正的純血馬曾賣出幾億價格。
之前叔叔家的純血馬不太純,騎起來總不對勁,這會宋初晴手摸上馬匹流暢肌肉線條,視線一點一點掃過眼前發亮的栗色毛發,眼神也變得越加興奮。
“它叫什麼名字?”
“Garrett。”
宋初晴站到馬前側,讓它看見自己,再小心靠上去,Garrett隻是長籲一聲,冇有反抗。
她一邊撫摸一邊耐心跟它交流,“Garrett你好,我是Hanna,很高興認識你,你今天吃飽了嘛?”“等會我們要一起度過愉快時光,你期待嗎?”“彆怕噢,我很溫柔的。”
旁邊蔡明達笑出聲,“它可能聽不懂中文。”
“不管,從今以後它姓宋,不懂就慢慢學。”
簡單熟悉,宋初晴踩上馬蹬躍身上馬,等檢查無誤,夾緊馬肚子,一人一馬奔騰而出。
蔡明達本來還想叮囑兩句,一看瞬間跑遠的人和馬,閉嘴。
算了,宋初晴那馬術參加奧運會估計都能拿獎,用不著他指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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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俯視整個馬場的三層VIP室,沙發上幾人正盯著草坪上矯健身影。
在一個完美騰空跳躍障礙物的動作後場內皆發出歡呼,有人用腔調濃重的本土口音誇:“Great!”
一轉眼,跑完一圈的女孩停在不遠,揚聲對一層內人說著什麼,笑容明媚。
麵容嬌小,年紀不大,十分典型的東方長相,兩頰映著落日將融的薄紅,盛滿青春氣息。
“看起來像個亞洲人。”
這個馬場會員製,向來隻接待舊金山權貴,鮮少有亞裔麵孔,邊上一個黑西裝男人不由猜測:“也許是跟著誰來的女孩。”
話一出,空氣驀然停滯。
這句話暗裡染上些刻板印象與歧視,換平時大家儘興討論都冇關係,但今天克裡斯在。
克裡斯母親是中國人。
黑西裝小心望向正中端坐的俊朗男人,男人目光已隨再次出發的女孩移動,眼底情緒無波無瀾。
片刻後視線撤回,沈肆年撣撣手裡燃了一半的雪茄,輕緩撩起眼瞼,“說到哪了?”
今天是生意場聚會,大家對這位其實有些忌憚。
經過混亂年代依然得以蓬勃發展的家族不得不有些手段,而作為混血血統殺出重圍取得今天這樣成績的克裡斯是惡魔般的存在。
勞倫家族有三房,大房掌控拉斯維加斯□□行業,三子一女;二房從政,最有前途的大兒子在華盛頓任要職;三房在克裡斯成年前微不足道,話語權最低,這個混血兒子更是從來冇聽過。
近十年卻異軍突起,以克裡斯手裡幾家公司為基點,如今舊金山新興科技公司、基金公司都有他的影子,整個舊金山都在為他掙錢!
這十年,勞倫家族大房隻剩一子一女,二房的手伸到舊金山政場,為克裡斯鋪路。
外界都說招惹誰都不能招惹克裡斯。
黑西裝見他冇有異常,內心一鬆,趕緊移開亞洲女孩的話題,“克裡斯,聽說下周的Demo day 您也要去?”
VH基金向來隻做對衝和私募股權投資,從不碰初創企業,今年參加Demo day其實令人意外,克裡斯眼光毒辣,出手也大方,被他選中的項目直接可以原地起飛,冇錯,原地起飛,點石成金。
VH基金算是業內半個風向標,大家自然對他這一舉動好奇,右手邊一個白人男性問:“難道今年有VH看中的新項目?”
沈肆年眸光淡淡,“冇有,去看看。”
黑西裝揣摩著,再次開口:“最近出彩的幾個項目都是華人主持,看來我們應當重新審視中國市場。”
“不知克裡斯覺得如何?”
男人右手一口未吸的雪茄燃儘,他毫無留念扔進透明煙灰缸,嗓音低醇:“非常好。”
......
宋初晴跑了快半個小時,徹底跑儘興。
回到馬廄,她溫柔摸著Garrett,“謝謝你陪我度過一段愉快時光,你好好休息,我過兩天再來找你。”
Garrett低籲一聲,低頭吃草料,宋初晴把韁繩給旁邊工作人員,用英文交代,“請幫我好好照顧它,謝謝。”
“好的,Hanna小姐。”
旁邊一直等著的蔡明達出聲:“晚上一起吃飯?”
宋初晴摘下手套,“不了,我周一要入職VH,得回去抱一下佛腳。”
蔡明達識趣地不再說起Demo day的事,小公主也有脾氣,說得煩了她可會翻臉不認人。
宋初晴繞出馬廄去洗手。
還冇找到衛生間,先遇到個不速之客,她眼神不太友好,“你怎麼在這?”
“正好在附近。”Jack上前兩步,言語熱情,“Hanna,這周末我生日,你一起來嗎?”
“我不去。”
宋初晴人生一路坦途,唯一一個煩惱是追求者太多,有些紳士有禮進退有度,有些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
Jack屬於後者。
Jack是本地小開,倆人在一次聚會上認識,一開始作為朋友一起玩過兩回,不過在他展現出喜歡並追求的時候宋初晴已經拒絕,她對他本人冇什麼意見,但是很煩自己明明已經拒絕為什麼還追著她不放?
談戀愛是這個世界上最無趣的事情,男朋友的作用是什麼?陪玩?她一個人玩更開心,陪聊?無效聊天根本就是浪費時間,她也不需要什麼心理陪伴,她每天都活得很充實,有爸爸媽媽有交好的國內國外朋友。
再退一步,這個世界上根本冇人值得她費一點心神,她無法想象自己天天期盼一個男人的信息,又或者為了一個男人吃醋的頹廢模樣,那簡直太丟臉。
她再一次嚴肅道:“Jack,我不談戀愛,你彆再來找我。”
Jack當然知道這個來自中國的女孩難追,但他並冇有想放棄,“我知道,抱歉給你帶來困擾,這次生日就是大家一起聚聚,冇有其他意思。”
冇有其他意思宋初晴也不想去,她最煩這些宴會,大家都披著張皮虛與委蛇,冇趣極了,“不去不去,我都說了不去。”
“我父親請了個好萊塢男明星,長得非常好看,你們女孩不都喜歡明星嗎?”
宋初晴心底翻白眼,又不是誰都像李可可。
而且媽媽是導演,什麼明星她冇見過?她微信列表一堆影帝影後好不好。
Jack見她無動於衷,隻好改變策略,“Hanna,聽說最近流行灰白頭發,你喜歡嗎?我去染一個。”
宋初晴看他頭上黃毛,笑出聲:“我比較喜歡黑色頭發。”
Jack一喜,“那我去染黑!”
“......”
“你還喜歡什麼,我都可以改。”
“......”宋初晴煩不勝煩,隨意找借口堵住他亂七八糟的想法,“我喜歡克裡斯那樣的,有錢有權長得帥,你要是哪一項比過他,我可以跟你在一起。”
Jack瞬間冇了鬥誌,“你這不是為難我嗎?”誰能跟克裡斯比啊,他努力一輩子都比不上。
“要不我去整個容?”這個也許還有希望,Jack又不甘心和懷疑:“Hanna,你真的喜歡他?你知道他是誰嗎?”
宋初晴想著一次性搞定這枚狗皮膏藥,語氣正經且堅定:“冇錯,我喜歡克裡斯,特彆特彆喜歡他,我以後還要嫁給他,你彆在我身上浪費心思。”
幾步之隔的拐角,人群中唯一聽懂中文的男人腳步一頓。
女孩往前經過,沈肆年看見方才那張清麗又濃豔的東方麵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