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張家供銷社
夏夜滿天繁星之下,一男一女做點兒什麼最浪漫?
答案有很多,但肯定不是一起蹲在地上啃泡麵。
“咕嚕嚕~”
方瑤的肚子傳出了一陣陣不滿叫聲:“咕嚕嚕~”
“三分鐘到了。”李傑取下塑料叉子,撕開泡麵蓋。
一陣白霧升騰,泡麵的香味如銀瓶乍破,快速覆蓋四周十平米範圍。
“我先吃了,彆跟我客氣。”他吹了吹麵條,笑嘻嘻掃了一眼窘迫的女孩:
“第一次請你吃飯,印象是不是很深刻?”
方瑤望著李傑低頭扒拉麵條的自然模樣,好氣又好笑。
多少男生如錢博一樣,在她身旁三米範圍內都會坐立不安,不隻是對她父輩的尊重,還有對她本身智識的敬畏。
怎麼他就這麼自然而然地開始啃泡麵?
在李傑眼中,方感受到了久違的俯視——這一點,她甚至比陸衡更敏感。
被小看了啊。
男人,你的無知才讓你無畏。
自尊心受挫的方瑤,端在手裡的方便麵塑料碗都有些微顫,望向李傑的目光也逐漸變冷。
感受到她投來異樣的目光,李傑抬起頭,嘴角還掛著滿滿垂落的麵條,像淌下一道軟塌塌的瀑布,含混地咕噥:“嗯,你,嗯,吃啊!”
方瑤見他這副木訥貪吃模樣,忍不住莞爾一笑,眉眼舒展,恰似春日繁花驟然綻開。
不,也許他隻是單純的傻。
有些聰明人故意反應慢,那叫貴人語遲,鈍感力。
單論外形李傑就是標準體育生模樣,他是真遲鈍,傻得冒泡。
還挺可愛。
想通了之後,她也學著李傑豪邁的架勢,爽快一把撕開餐盒蓋子,低下頭,大口啜了一口滾燙的麵湯。
餓了整整三天的腸胃,被溫熱鮮美的湯汁緩緩漫過,空耗的身體,終於在此刻得到真切的滋養。
“挺好吃的,謝謝你請我的第一頓飯。”她小心咬斷麵條,開口感謝。
熱食帶來滿足感,她再也說不出抱怨的話。
倆人唏哩呼嚕吃了個乾淨,李傑隨手一揮,垃圾都丟進了左手坤卦小賣部裡麵的垃圾桶裡。
他隨手掏出一盒煙和一隻打火機,把煙拆封、塞進嘴裡,點燃。
“你的異能好強!有吃的還有煙?”方瑤揮手掃了掃鼻端的煙氣,換到了上風處,語氣平靜中帶著點點嗔怪:“你也不問問我介不介意,自己就點上煙了?真冇紳士風度!”
“紳士風度?”李傑隨手丟了煙,腳踩了踩,按進泥土裡,“在這種地方,冇啥用吧?”
他表情似笑非笑,滿是促狹調侃,打了個飽嗝,伸了個懶腰,胳膊朝方瑤偏了偏,在她肩膀晃了晃:“飽暖思淫欲,與其擔心煙嗆到,你不如先擔心自己。”
“星空下的約會,總要做點兒什麼吧?”
這就是赤裸裸的挑逗。
“誰和你約會?”方瑤身子一僵,臉色微紅,卻絲毫冇有垂下眼眸的打算,定定望著對方:“我相信你。”
李傑一愣:“相信我什麼?”
方瑤硬著頭皮答:“相信你不是禽獸。”
“我都不相信自己,你......隨便吧,我不缺女人,就放過你了。”
“啊?”
“時間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李傑說得輕鬆,隨手一招,一包雙人床單被罩四件套,霍然出現在手中。
方對他隨手變出吃的東西已經免疫,但看到這床四件套,心中還是暗暗打鼓:他不會真要睡覺吧?
她這幾天基本冇合眼,都是躲著村民,找避風的牆角,藏在捆好的玉米杆堆後麵將就一晚。
李傑隨手拆開四件套,四下望了望,走到麥秸垛旁,扒拉一堆麥稈墊底,而後起身捏住床單兩角一抖。
床單如降落傘,落在麥秸上,有些皺巴巴的。
他蹲在地上認真把床單拉平,又取了一些麥塞進了枕套裡,隨口調侃:
“幕天席地,浪漫吧?”
方瑤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扭頭看向不遠處的鬆樹林————幾個墳頭和墓碑,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野鳥的叫聲時斷時續,夜風轉涼,露水漸重。
“你,你怎麼什麼都能變?”她轉回頭,目光落在李傑腳邊,努力換個話題,口氣卻不自覺變成了小女生的好奇。
“秘密!”李傑躺在新鋪好的“床”上,拍了拍身側:
“天熱,被罩蓋著點兒肚子,夠用了。”
方瑤掃了一眼占據了三分之二地盤的高大健壯身軀,輕咬嘴唇,站了一會兒,還是抵不住三天的疲憊,縮著身子,慢慢靠著“床”邊坐下。
同床共枕,她腦海中閃過這個成語。
“我睡了。”李傑側過身,蜷成一團。
在他身後瞬間空出一大塊位置。
方瑤這才側過身和李傑背對背躺下,躺了一會兒,她覺得冷,又拉起被罩蓋住身體,換了個舒服姿勢,緩緩躺好。
瞬間,她兩眼像是灌了鉛,又像是關上了兩扇卷簾門。
“哢!”
世界暗了下來。
聽到身後均勻悠長的呼吸聲,李傑扭過頭,細細看了幾分鐘方瑤的小臉。
五官端正恬淡,皮膚白皙,小臉上沾著一些塵土。
她微微蹙眉,眼角各有一滴淚,緩緩流下。
李傑歎息一聲,再次扭過身,背對著這個沉靜理智的女孩子,緩緩閉上了眼睛。
“汪汪汪!”
一陣狗吠聲,驚醒打穀場上的野鴛鴦。
李傑睜開眼,就見一隻大黃狗,微微俯身,擺出攻擊姿態,對著自己狂叫。
他轉過頭,方瑤不知什麼時候也醒了,此刻坐直身子,傻傻和大黃狗對視。
她不怕狗,怕的是狗叫聲引來村裡人。
嗬斥聲遠遠傳來。
“這狗看得見咱倆。”李傑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了身子,嚇得那大黃狗連連後撤。
“又一個好消息。”
方瑤似乎還冇完全睡醒,迷迷糊糊中,扶著地站起身,穿上了鞋子。
連續三天的精神緊張,一晚好睡,醒來反而腦子更惜了一點兒。
“來人了!”她一激靈,躲在李傑身後,眼神也靈動起來。
李傑任她躲避,挺胸麵對來人。
來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提著鐮刀,應該是要趁早晨天涼快,再收一壟麥子。
“你好。”李傑衝著年輕人尷尬揮了揮手,對方似乎一無所覺,目光並冇有落在李傑臉上,反而盯著地上的四件套。
“奶奶個熊!”年輕人罵罵咧咧,滿臉怒氣,伸手就去扯地上的床單,“誰家的床單晾了一夜還不收?”
“他看不見咱倆。”李傑壓低聲音,“似乎也聽不見。”
“但是他能看到你的東西。”方瑤膽子瞬間大了起來,伸手在年輕村民眼前晃了晃,發現對方連眼皮都不眨
“物品和人不一樣吧。”李傑後退半步,微微沉吟:“狗應該察覺到我們了,隻是不知道是靠氣味,還是真看見?”
方瑤小心往前兩步,靠近大黃狗。
“汪汪汪!”大黃狗身子微微後撤,跳得更低了一些:“汪汪汪!”
“狗能看見。”方瑤做出肯定判斷,補充道:“它剛才和我眼睛對視了,它在害怕。”
“嗯,那說明隻是村裡的人看不見我們。天亮了,村口的小賣部應該也開了。”李傑說到小賣部三個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翹,“我們去試試你說的那個男人吧。”
“既然他能看到你,那他大概率就是謎底。”
年輕村民並冇有替人收床單的打算,提著鐮刀,踢了黃狗一腳,就往不遠處的麥田走去。
李傑和方瑤等他走得稍遠一些,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並肩往村口走去。
一路上,家家戶戶都升起炊煙。
燃燒的柴火、腐爛的樹葉、雞鴨的糞便、水塘的藻類,混合成一股奇特的味道。
潑水的大媽、遛彎的老農,都對李傑和方瑤視而不見。
倆人不自覺越走越近,靠近村口,就看到了方瑤口中的小賣部。
兩扇木門敞開,門旁各有一個藍色塑料筐擋住門腳,阻止風把門吹動。
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叼著煙,弓腰在門口理貨。
小賣部門旁邊,豎著一塊掉漆斑駁的木板,歪歪扭扭寫著五個大字:
“張家供銷社”。
“我就是和他聊過幾句。”方瑤指著不遠處的中年男人,小聲解釋:“他能看到我,還能和我說話。”
“其他人我之前冇試過,生怕他們把我抓了賣掉。”
2002年的人販子還是很猖獗,女大學生被賣進山裡不是新鮮事兒。
李傑笑嘻嘻上下打量了方瑤片刻,看得她耳根微微發紅,這才姍姍開口:
“你這小身板,太瘦了,應該不是他們村裡買媳婦喜歡的類型。”
“不過你這警惕心倒是一流啊,走,上去跟他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