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雞鳴狗盜
“是黃七!”
李傑眼尖,一眼就瞅見靜安寺山門裡衝出來的那道壯碩身影,認出了這個大冤種。
黃七罵得唾沫星子橫飛,胸脯一鼓鼓的,活像一口燒到滾沸的油鍋,下一秒就要炸開來。
可罵得再凶,他腳底板卻像釘釘子似的,死死釘在寺門十丈開外,半步都不敢往前挪——山門內那尊彌勒佛照舊是笑眯眯的模樣,大肚皮油光鋥亮,那神態活像在招手:來都來了,進來樂嗬樂嗬。
李傑掃了眼身旁的林雉和蘇綿綿,臉色一沉,厲聲吩咐:“你們倆先回公司!”
林雉也認出了黃七,眉頭當即擰成疙瘩,抬頭就頂了回去:“我跟你一起去!”
蘇綿綿心裡卻偷偷甜了一下——部長這是在護著自己?
她緊跟著也仰頭道:“我也去!”
李傑翻了個大白眼,對這兩個強脾氣女下屬是真冇轍。索性不再廢話,腳下一錯,身形倏地竄進早高峰的人流裡,在幾聲上班族“趕著投胎啊”的抱怨聲中,幾個呼吸就衝到了靜安寺門前不遠。
林雉和蘇綿綿索性也放開了腳步,高跟鞋“噠噠噠”,緊緊跟在李傑身後,看得四周上班族目瞪口呆:
“出事兒了麼?怎麼都往靜安寺跑?”
靜安寺門口圍觀的人不算多,大多是晨練路過的老頭老太,抻著脖子紮堆站著,指指點點看得起勁。
“死禿驢!”黃七的嗓門震天響,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敢你黃大爺!也不撒泡尿照照,老子是什麼身份!”
“敢偷黃大爺的東西,你們是活膩了!”
汙言穢語跟著一連串往外蹦,寺門裡頭卻半點動靜都冇有,隻有悠悠梵唱伴著木魚聲慢悠悠飄出來,偶爾一聲銅磬輕響,清越綿長,反倒把外頭叫罵的黃七,襯得像小醜跳梁。
靜安寺進門大殿廊下,幾個穿電信製服的男人斜倚著朱紅柱子,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瞅著門外,臉上全是看好戲的閒淡,半點冇有出去對峙的意思。
聽著黃七罵得越來越不堪入耳,幾人非但不惱,反倒嗤笑出聲。
“笑死,這種土鱉玩意兒,也敢跑到咱們門口撒野。”
“螳臂當車。他心裡也有數,真敢踏進來一步,當場就得被摁住拉去研究。’
“就這種貨色,一抓一大把,能有什麼研究價值。”
“507所那幫書呆子稀罕唄,尤其那個丁蕊丁科長,就愛琢磨這些妖物。”
“說起來,丁蕊那妞背影側影是真帶勁,那大饅頭,嘖嘖......可惜長了張大餅臉,白瞎了。”
“行了彆扯閒篇。”領頭那人擺了擺手,製止了手下幾個人的八卦,“這話傳到507所,可不好聽。”
“靜安寺這邊的主柱已經就位,今天歇一天,明天轉場東華寺,先把彌勒像立起來。後麵真如寺、玉佛禪寺也得趕進度,彌勒金身還等著開光,到時候場麵搞大點。郊區那幾座也彆落下,東林寺、寶山寺、下海廟、慈雲禪
寺,都得儘快鋪下去。”
幾人說著,又垂眼瞥了下門外蹦躂的黃七,眼神裡滿是俯視螻蟻的漠然。
749局辦事兒,不需要跟其他人商量。
李傑混在圍觀人群最外圈,做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路人模樣,瞧著黃七撒潑耍橫,跟看耍猴戲似的。
黃七的獵場是教培機構,天天給家長孩子灌輸升學焦慮,營造的負麵情緒獵場,如今被頭頂的無形大網不斷吞吸到靜安寺上方。
大水衝了龍王廟,能撿多少撿多少。
他垂在身側的左手陰陽魚印記,在身後飛速旋轉,瘋了似的抽吸著頭頂翻湧的八色負麵情緒。
一開始他還攥著勁兒,怕動靜太大暴露了行跡,真全力運轉起來才發現————頭頂的負麵情緒簡直像潰堤的江河,浩浩蕩蕩冇個儘頭,他這點抽吸量,不過是台農用抽水機伸進了長江裡。更離譜的是,有不少彌散的戾氣感知到
他這處“支流”,竟還主動往他這邊彙聚。
靜安寺不止抽吸黃七的教培機構“獵場”,就連整個靜安和長寧,恐怕都在抽吸的範圍中!
“夠了......夠了!”
李傑心底一陣狂喜。坎卦遮掩之下,左手陰陽魚終於傳來沉甸甸的飽脹感。
六秒仙人模式,充能完畢!
通往 2026年的門,又能開了!
“李傑。”
一個乾澀燥熱的聲音忽然在身側響起,像枯柴在砂石地上反複摩擦,聽得人皮膚發緊。
李傑一聽,腦中就反應出旱魃姬大姐那張臉,轉頭擠出個笑臉:“大姐,您也來了?”
“有人在偷偷布陣抽取負麵情緒能量!”
姬大姐佝僂著腰站在那兒,皮膚乾得像皴裂的黃土,頭發枯黃毛躁,門牙還缺了兩顆,臉上看不出喜怒。聽見招呼,她緩緩抬起頭,眼瞳深處似有暗紅火苗竄了一下:
“我又不瞎!看得見。再晚會兒,整個魔都老巢都讓人抽吸乾淨了。”
李傑訕訕後撤半步,聽出了姬大姐的不滿——登門踏戶搶劫的可惡,你這個麻溜分行李的豬八戒,也好不到哪兒去!
“嗬嗬嗬,姬大姐說得對,咱們不能放過他們!”
姬大姐抬頭看向他身側,李傑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靜安寺對麵二樓——那是黃七開的教培機構,此刻窗縫裡飄出來的全是歡聲笑語,輕快得反常,跟外頭黃七的氣急敗壞截然相反。
不用想也知道,黃七苦心經營的負麵情緒獵場,被靜安寺這尊彌勒佛連根拔了。家長學生的焦慮抑鬱,半點冇剩,全成了人家的能量養料。
“跟我進去。”姬大姐冇再多廢話,抬腳就往寺門走。
李傑趕緊回頭掃了眼林雉和蘇綿綿,臉色一沉,語氣重了幾分:“回去!”
蘇綿綿眼眶立馬紅了,淚眼汪汪地仰著頭看他,腳卻釘在原地不動;林雉更是下巴一抬,梗著脖子站著,倆姑娘紋絲不動,半分要走的意思都冇有。
李傑歎了口氣,對視幾秒鐘,隻好無奈鬆口:“一會兒真打起來,自己顧好自己。”
他心裡也算了筆賬,如今天地初變,不管是妖還是仙,頂天了也就C級水準,倆姑娘跟著,大概率也出不了人命。
真要是倒黴,這倆小妖下屬被507所抓去研究,大不了到時候找丁蕊討價還價就是。
見他鬆口,林雉嘴角飛快翹了半秒,立馬又回那副傲嬌臉,嘴硬道:“我可不是擔心你,是他們挑釁的是我們天眼察!”
蘇綿綿則小步緊跟著李傑,指尖悄悄攥住他衣角邊,眼神執拗得很,聲音不大卻咬得死緊:“死我也跟部長死一塊兒。”
李傑懶得跟她們掰扯,再磨嘰下去都能演一出苦情戲了,當即低喝一聲:
“走!”
不遠處,旱魃姬大姐抬腳跨過靜安寺的朱紅門檻。
鞋底剛沾到殿前青石板,方才還明晃晃的天色,驟然暗了。
濃黑的烏雲像是從地底翻湧上來,眨眼便鋪滿了整座寺院上空,連半縷天光都被絞得乾乾淨淨。狂風平地炸起,卷得簷角銅鈴瘋狂亂響,殿前古柏的枝椏被吹得彎折下去,落葉與塵沙劈頭蓋臉砸向殿門。雲層深處悶雷隆隆滾
過,幾道銀紫色電蛇在雲縫裡一閃而逝,沉甸甸的威壓順著風壓下來,連空氣都變得滯重發悶。
李傑當先,林雉和蘇綿綿快步跟進門,抬眼望向前方那道身影。姬大姐本就生得瘦小乾枯,佝僂著腰更顯不起眼,可此刻狂風掀著她的粗布衣擺,枯黃發絲亂舞,她卻半步不退地立在那兒,渾身散出的凶煞氣混著燥熱的風撞
過來,竟比頭頂的雷雲還要懾人。
那副瘦弱矮小的模樣,落在三人身後望去,竟如山嶽橫亙,頂天立地。
廊下那幾個原本斜倚柱子說笑的電信製服男人,臉色齊齊一白,下意識站直了身體,臉上的戲謔蕩然無存。
“是旱魃!怎麼會這樣!?”
“通知楊局長!出現戰鬥力溢出的超凡目標!”
“一級警戒!”
“好啊。”姬大姐目光穿透殿門,直直落在大雄寶殿正中那尊新塑的彌勒金身上。原本供奉千年的釋迦牟尼佛早已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笑佛腆著大肚,眉眼彎彎,笑得一派慈悲。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壓過了風聲雷聲。
“我還當是誰在背後裝神弄鬼,原來是彌勒。”
她的話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偷梁換柱,雞鳴狗盜,倒真是貼合你這副上不得台麵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