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幽冥前路(第一更,月底求月票~)
魔都上海,新外灘雅苑。
詭異的骨鳴震顫響徹走廊,森然寒意瞬間籠罩整層樓道。
以白妙晴自身脊柱為車身主乾,森森白骨拚接組裝,兩根粗壯的大腿骨化作延伸的車軌,漆黑陰氣纏繞白骨,勾勒出一輛幽森詭異的幽冥骨車,車頭猙獰,死氣滔天,直直朝著林酥雪碾壓吞噬而來!
危機刹那,林酥雪頭頂原本沉沉沉睡的赤紅朱雀幼鳥驟然驚醒。
小小一團絨毛蓬鬆,圓滾滾的身子煞是可愛,赤紅羽毛鮮亮軟糯,可一雙鳥瞳卻瞬間燃起烈焰神光。
它發出一聲清脆尖銳的鳳鳴,嬌小的身軀驟然騰空,擋在林酥雪身前,小嘴一張,滾燙熾烈的南明離火噴湧而出!
赤紅烈焰浩蕩奔騰,灼熱的氣浪灼燒空氣,硬生生撞上碾壓而來的白骨幽冥車。
一火一骨,一正一邪,瞬間在門口死死僵持對峙!
烈焰焚燒白骨,發出滋滋刺耳的腐蝕聲響,黑煙滾滾;幽冥車的滔天死氣也不斷壓製火焰,一點點消磨離火的威勢。
林酥雪立足門口,指尖捏緊法訣,全力催動朱雀火種。
可她終究修為尚淺,朱雀分身未成氣候,幼體力量有限,隨著時間推移,南明離火漸漸衰弱,火勢層層後退,白皙的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氣息逐漸紊亂,整個人被逼得步步後退,已然落入下風,漸漸不支。
就在林酥雪即將被幽冥死氣吞噬的瞬間,隔壁1101的房門“哢噠”一聲,悄然打開。
唐賽兒倚著門框,身上的藏青旗袍換了件藕荷色的家居袍,鬆鬆垮垮地係著腰帶,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腿。
她手裡捏著一把檀木梳,正慢條斯理地通著一縷長發,狐目微眯,眼底那抹琥珀色的流光此刻亮得像兩盞小燈。
白妙晴心頭一橫———既然撞上了,那就一並吞了!白骨幽冥車調轉車頭,車輪碾過走廊地毯時發出骨骼摩擦的咯吱聲,朝唐賽兒碾去。
唐賽兒卻冇有動。她隻是歪了歪頭,用梳子尖兒點了點走廊儘頭消防通道的方向,聲線懶洋洋的:“你還準備看到什麼時候?”
一根青玉色的笛子從消防通道的陰影裡伸出來。
笛身瑩潤通透,隱隱泛著水波似的紋路,頂端係著一截褪了色的紅繩。持笛的那隻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骨相裡透著一股舊書卷才有的沉靜。
藍采和從陰影裡走出來,白襯衫袖子放下來了,袖口扣得整整齊齊,臉上冇什麼表情。
雖然還是男生女相,卻多了一份清逸絕塵。
他冇有吹笛。
他隻是將笛子平舉,輕描淡寫地朝那輛白骨幽冥車一點——
笛尖觸及車廂的瞬間,空氣裡炸開一聲極脆的響,像冰麵裂開第一條縫。然後那裂縫順著筆尖接觸的位置蔓延開來,蛛網似的爬滿整個列車。
一節一節椎骨嘩啦啦地散架,大腿骨車軌崩斷成幾截,骷髏頭滾落在地毯上,空洞的眼眶裡灰白色的死氣迅速逸散,像打翻了一瓶過期的香水。
整個散架的過程不過呼吸之間。
白妙晴踉蹌後退,後背撞上走廊牆壁,額角的冷汗倏地滾下來。她看到那崩裂的白骨堆裡,一團淡綠色的光芒正緩緩升起來——何仙姑的神魂裹在那綠光裡,人形已經有了輪廓,眉眼模糊,但依稀能辨出是個長發胖胖女子的
模樣。
那魂魄瑟瑟發抖,雙手抱著膝蓋蜷成一團,像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藍采和的目光落在何仙姑魂體上,邊肌肉挑了挑,眼角不自然的上勾,握笛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你吞了她?!"
白妙晴聽出對方壓抑的怒火——打不過!
她快速判斷出形勢不利,不等對麵男人下一步動作,猛地轉身朝電梯撲去。
她肩膀撞上電梯門,將那兩扇不鏽鋼門板撞得朝內凹陷變形,門框四周的瓷磚嘩啦啦崩碎了一大片,碎片飛濺到走廊牆上,劃出幾道白痕。
她整個人跌進電梯井裡,腳下的轎廂正在四樓。
“電梯故障了!”有人在裡麵喊,“怎麼在晃!”
“救命——!”
白妙晴攀著井壁的鋼纜,手腳並用地往下滑。她的指甲在鋼纜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手心被磨出幾道血口子,但她全顧不上。頭頂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藍采和追到了電梯口,他甚至冇有猶豫,縱身跳進了電梯井。
下降途中,他抽出玉笛在井壁上一磕,借力橫向蕩開,避過白妙晴從下方甩上來的一根斷裂的肋骨。
那根骨頭擦著他耳廓飛過去,釘進井壁的混凝土裡,切斷了一根鋼纜。與此同時,上方四樓的電梯轎廂被他方才那一磕的震蕩波及,纜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轎廂猛地一沉——從四樓墜了下去。
轎廂裡尖叫聲擰成一股刺耳的聲浪,夾雜著孩子的哭喊和老人劇烈的咳嗽。電梯廂體擦著井壁一路火花帶閃電地墜下去,鋼纜斷裂的劈啪聲像連串的鞭炮。
白妙晴在那下墜的轎廂即將到底的前一瞬,揮拳砸碎了負二層的電梯門——同樣是門板凹陷、碎片橫飛——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地下停車場。
白妙晴身後傳來一聲巨響,電梯轎廂砸在了負二層和負三層之間的緩衝槽裡,塵埃從破開的門洞裡滾滾湧出。
負二層停車場空曠而陰冷。
水泥柱上刷著的車位號斑駁剝落,地麵有一層薄薄的積水,映著頂上殘存的燈光。
白妙晴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剛要往通道方向跑,一道青影已經從她頭頂掠過——藍采和借著井壁的連續蹬踏,硬是從那塌了一半的電梯門洞裡飛身而出,落地時隻發出極輕的一聲響,像片樹葉沾了水。
他的玉笛橫在身前,另一隻手掌心朝上,優雅做了個“請”的手勢。
白妙晴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掌心,重新催動白骨幽冥車抽取何仙姑的修複治愈之力。
散落在停車場各處的骨片紛紛飛回她身邊,重新拚湊成一架小了一半的列車——頭尾不完整,中間缺了好幾節椎骨,但好歹能重新動起來。
她驅使那半截列車朝藍采和撞去,像一頭困獸做最後的撲咬。
藍采和側身避開,笛子在指尖一轉,青芒閃過,點碎了列車前端的顱骨。
白妙晴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但列車餘勢不減,撞上了旁邊一輛黑色桑塔納,車門嘩地凹進去一大塊,警報器吱哇亂叫起來。
緊接著又一輛白色麵包車的側窗被飛濺的骨片擊碎,玻璃碴子灑了一地,在日光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放了何仙姑,我饒你狗命!”藍采和的聲音拔高了,不再是方才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嗓音裡壓著一層薄怒。
不等白妙晴回複,他笛尖連點,每一擊都精準地敲在列車關節銜接處,將那半成品列車又拆散了幾處。
間隙裡他將玉笛湊到唇邊,吹了一個短促的音——那音波像一片無形的刀刃貼地斬去,白妙晴躲閃不及,小腿上一涼,褲管裂開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滴在積水上涸開一小朵紅。
白妙晴左支右絀,將白骨幽冥車收攏成一麵骨盾擋在身前,被音刃撞得連連後退,脊背撞上一根水泥柱,震得頭頂灰塵簌簌落下。
轟隆!啪嚓!
激烈的打鬥餘波不斷席卷四方,勁風肆虐,一輛輛汽車的車窗接連炸裂,玻璃碎片漫天飛濺,車燈破碎、車身凹陷,刺耳的碎裂聲此起彼伏。停車場內亂作一團,滿地狼藉。
藍采和步步緊逼,手中玉笛不僅能進發無形音波造成殺傷,更可近身之後精準點穴鎖脈。
他時而抬手一點,笛風凝練如針,精準轟擊白妙晴周身穴道,封鎖她的陰氣流轉、骨術催動;時而橫笛輕吹,清越笛聲化作滔天音浪,層層碾壓,震得白妙晴周身黑霧劇烈動蕩,幾近潰散。
反觀白妙晴,打法粗莽又瘋狂,毫無技巧可言。
她隻能一遍遍強行催動殘破的白骨幽冥車,憑著肉身強悍的自愈能力,埋頭瘋狂撞擊,以蠻力硬拚,試圖衝破藍采和的封鎖,狼狽至極。
幾番纏鬥下來,白妙晴左支右絀、節節敗退,周身陰氣愈發稀薄,骨術催動越發滯澀,已然瀕臨力竭。
她心頭又急又怒,暗中咬牙,想要催動底牌,強行召喚白骨夫人真身降臨加持。
可無論她如何調動本源、默念秘術,冥冥之中毫無半點回應,那尊恐怖的存在,此刻徹底沉寂,根本無法召喚。
“放了何仙姑,我饒你狗命!”
藍采和雙目清冷淩厲,周身正氣翻湧,玉笛橫握身前,聲如驚雷,沉聲怒喝。
徹底陷入絕境的白妙睛,不得不驟然停步,身形暴退數丈,抬手止住所有攻勢,與藍采和遙遙對峙。
她掌心黑霧流轉,緩緩托出一道虛弱透明的虛影,正是氣息奄奄,神魂近乎潰散的何仙姑。
藍采和雙目清冷淩厲,周身正氣翻湧,玉笛握身前,聲如驚雷,沉聲怒喝。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一踏,平地掠出一個箭步,穩穩護在搖搖欲墜的何仙姑虛影身側,一手笛風凝盾,牢牢鎖住四周潰散的陰氣,護住這縷殘破神魂,杜絕半點損傷。
就在這瞬息之間,對麵退至停車場立柱旁的白妙晴,周身死寂陰氣驟然詭異翻騰。
原本稀薄潰散、瀕臨枯竭的黑霧,此刻如同深淵倒灌,瘋狂從虛空裂隙中噴湧而出,漆黑煞氣纏繞整個人身,地麵水泥紋路寸寸崩裂,細密的黑紅色血絲紋路順著地磚蔓延開來,一般蒼茫、古老、森冷到極致的死寂威壓,瞬
間籠罩整座地下停車場。
沉寂許久的白骨夫人,終於回應了分身的召喚!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反而一片死寂。周遭打鬥餘音、風聲儘數被吞噬,空氣凝固如鐵,連漂浮的玻璃碎屑都驟然懸停。
昏暗的停車場深處,一道模糊的白衣虛影懸浮在半空,輪廓縹緲,看不清眉眼,唯有一雙空洞漆黑的眼窩,俯瞰著下方,帶著亙古不變的漠然與鄙夷。
森森骨寒氣場席卷四方,壓得人呼吸滯澀,藍采和周身的浩然正氣都被死死壓製,微微動蕩。
一道空靈又陰冷,不似生人,不帶半點情緒的幽幽女聲,憑空回蕩在停車場每一處角落,清冷又輕蔑,字字透著不屑:
“區區落魄八仙殘徒,也敢攔我幽冥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