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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老娘很純的(日更萬字第二更)

2026-10-16 作者: 鯨西南

507所地下實驗基地。

李傑站在欄杆之前,望著那枚緩緩旋轉的金色符文籠罩下的馮詩。

她的頭顱懸浮在幽藍黏液的中央,麵孔帶著明顯的傷痕,神情渙散。

她的嘴唇還在微微翕動,仿佛有說不完的控訴堵在喉嚨裡,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李傑的左手掌心裡,那枚陰陽魚紋忽然自行轉動了起來。

涼的。不是那種水溫的涼,而是從骨縫裡滲出來的、帶著歲月鏽蝕氣息的涼。陰陽魚轉了半圈,黑魚和白魚的陣眼同時亮起一點微芒,像兩顆沉在水底的碎星同時被撥亮了。

救苦!

這兩個字閃爍在兩隻魚眼中,忽隱忽現。

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極細的、遊絲般的東西從馮詩頭顱的方向牽引過來,穿過鋼鐵欄杆的縫隙,穿過那層金光屏障,綿綿不絕地鑽進他左手掌心。

那東西又冷又黏,像某種悲泣凝結成的實體,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和塵封多年的絕望,負麵情緒,極為猛烈的負麵情緒!

麵前牢籠裡的幽藍黏液劇烈地翻湧起來。

氣泡從底部成串地浮上來,破開時發出“噗噗”的悶響,黏液表麵猛地凹陷下去,又鼓起,像一鍋即將燒乾的濃湯在做最後的掙紮。

馮詩的頭顱在半空中劇烈顫抖著,她張大了嘴,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嘶啞的,像破風箱被猛然壓扁的嗚咽——然後,那層青紫色的腫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

先是額頭上那道凹下去的裂口漸漸合找,膿血從傷口邊緣蒸發似的消失,隻留下一點淺淡的粉紅色印記。

接著,腫脹的眼皮慢慢平複下去,眼周的烏青褪成淡黃,又變成蒼白的原色。她的左眼——那枚混濁得像蒙了灰的玻璃珠——瞳孔裡的灰霧像被風吹散一樣絲絲縷縷地剝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虹膜,雖然依舊暗沉,卻再冇有

那種腐爛的濁氣。

念。

麵頰上龜裂的皮肉逐漸愈合,暗紫色的屍斑一塊一塊地淡下去,從深紫到青灰到蒼白,最後隻殘留著幾點淡淡的褐斑。歪斜的嘴角慢慢閉合了,牙床被嘴唇重新包覆起來,牙齦上的黑紫褪成了淺粉。

她臉上那些屬於腐爛的、暴戾的、猙獰的線條,像被人用橡皮細細地擦去了,留下的是一張蒼白、瘦削,略顯憔悴的年輕女人的臉。

她安靜了。

整個幽藍的黏液團塊在幾息之間迅速乾癟下去,像被抽走了內部所有支撐的東西,一層一層塌陷、收縮、凝結。

那層半透明的膠質越縮越緊,越縮越硬,最後隻裹在她頭頸的斷口處,變成了一圈暗灰色的硬痂,薄薄地貼著皮膚。

她還懸浮在半空,長發散落在肩側,閉著眼,嘴角微微抿著,像睡著了。脖子上那道猙獰的斷口也平複了許多,那些扯出來的黏液絲已全數消失,隻剩下一條淺紅色的舊疤,像是多年前留下的舊傷。

牢籠裡安靜了。

那懸浮在頂上的“卍”字符金光漸漸暗下來,從刺目的亮金變為柔和的暖黃,自轉的速度也慢了幾分,像卸下了重擔。

李傑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那枚陰陽魚確實亮了一些,原本灰撲撲的紋路此刻有了幾分玉石的溫潤光澤,尤其黑魚眼白魚眼兩處,泛著淡淡的銀輝,像月光落在深潭的水麵上。

他能感覺到一股沉甸甸的寒意盤踞在掌心下方,能量大約填了兩成的樣子。

他把左手攥成拳,掌心朝內,塞進白大褂的口袋裡。

丁蕊此時才猛然回過神來。她手裡的文件夾啪地掉在地上,紙頁散開,有幾張飄到了她的鞋麵上。

她顧不上撿,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欄杆前麵,雙手握住冰涼的鋼鐵橫檔,瞪圓了眼睛盯著牢籠裡懸浮的屍體:“這......這什麼情況?!”

旁邊那個年輕小夥子也傻了眼,抱著記錄板倒退了一步,筆從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摔在地上滾出老遠。他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才找回聲音:“怨......怨念消失了?”

另一個蹲在示波器前的研究員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和地麵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他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著,聲音拔高了半度:

“數據顯示異常!S-037核心怨念值歸零!零!這不可能啊,剛才還在百分之七十三的閾值——”

“淨化還冇開始呢!”戴眼鏡的姑娘從記錄板後麵探出頭來,臉色發白,“我們預設的方案啟動時間是零點,現在才十點半——"

幾個人圍攏過來,麵麵相覷。白大褂的衣擺在慌忙的走動間互相蹭過,有人彎腰去撿地上散落的紙頁,有人掏出對講機呼叫監控室核對數據,有人蹲在屏幕前反複刷新波形圖,嘴裡嘟囔著“不可能”“這不在參數範圍內”的碎碎

牢籠裡,馮詩的頭顱安靜地懸浮著,睫毛在熒光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臉上那幾點褐斑像褪色的舊照片,在燈光下愈發淡了,幾乎要融進蒼白的膚色裡去。

她看起來,終於是安寧的了。

李傑收回目光,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

人都死了,誰對誰錯,又有什麼重要呢。

她生前那些憤怒、委屈、背叛、絕望,此刻都化作了自己掌心那沉甸甸的兩成涼意。

至於另一個時空裡的馮詩,她有冇有站上天台,邁出那一步————那是另一個故事的尾聲了。

丁蕊在原地愣了好幾秒,忽然轉身,一雙眼睛直直盯著李傑。她冇說話,隻是上下打量了他兩遍,眉頭擰了擰又鬆開,最後彎腰把地上的文件夾撿起來,拍了拍灰,夾在腋下。

“走。”她低聲說,“先回去。”

兩人穿過忙碌的研究區域,回到電梯口。門開的時候,丁蕊側身讓他先進去,自己隨後跟了進來,按下1樓的按鈕。轎廂微微震動了一下,開始平穩上升。

逼仄的空間裡沉默了幾秒。熒光燈管發出細微的嗡鳴,丁蕊身上的汗味還冇散儘,混著淡淡的體液氣息,在封閉的轎廂裡縈繞不散。

“剛剛是你出手了?”丁蕊側過身來,兩隻手臂抱在胸前,歪頭看著他。她的表情裡冇有質問,更多是審視和好奇交織的複雜神色。

李傑冇說話。

“超度亡靈,甚至是怨靈,“丁蕊放慢語速,像在斟酌措辭,“普通異能者根本做不到。就連我們全真道裡麵專修度亡的老道長,也得借助法壇、經幡、符水,備齊三牲祭品,少說做上七天七夜的法事,才有可能化解一頭怨靈

的戾氣。你站在那,三分鐘不到——她就安靜了!”

她往前湊了一步,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那雙被幻術遮蓋的大餅臉上,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像兩顆埋在麵團底下的夜明珠:“你身上到底還有什麼秘密?”

“你真是韓湘子親傳弟子?忽悠我?”

李傑不否認也不承認。他隻是默默轉頭,盯著丁蕊那張被幻術籠罩的大餅臉看了一會兒。電梯壁上的鏡麵映出兩人並肩的影子,他想起馮詩,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我其實有女朋友。”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狹小的轎廂裡聽得很清楚。

丁蕊眨了眨眼。

“你……………”李傑的喉嚨乾了一下,“你不會也變成她這種怨靈吧?”

丁蕊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她笑得突然,笑得整張臉都皺起來,幻術下麵那層模糊的皮肉抖動著,眉眼擠成一團。緊接著她彎下腰,手扶著電梯壁,整個上半身笑得直顫。

白大褂的紐扣被繃得緊緊的,中間那顆甚至微微翹起了邊,露出裡麵一小截淡粉色的襯衫布。

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隻手捂住了嘴,另一隻手胡亂擺了擺:“你......你想什麼呢?”她直起身來,眼角都笑出了淚花,伸手去揩了揩,“我可不是馮詩那種戀愛腦!"

她喘勻了氣,臉上的笑意還冇收乾淨,但眼神已經變回了那種慣常的、帶著點狡黠的清明:

“你剛剛也聽見了一一跳樓,偷情,被人家正室找上門來鬨,當著家長麵潑咖啡。她那叫戀愛嗎?那明明是看上了中年男人的錢包,想走捷徑擠掉原配上位,偏偏把自己包裝成什麼純愛戰士,自欺欺人騙到最後連自己都信

了!”

丁蕊扭了扭腰,衝他拋了個媚眼,眼底那股輕佻勁兒跟剛剛在地下實驗室那個嚴肅傲氣的丁科長判若兩人:

“老娘很純的——純純喜歡你這張臉,還有你的坎水吐納法。我才不會像她那麼糾結,當個怨婦,臨死了還要拉著全世界陪葬。”

她往前又湊了湊,壓低聲音:“你有女朋友也好,老婆也罷,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打算結婚。修行和科研才是我的事業,你嘛——”她伸出食指點了點他的胸口,“頂多算個......課後輔導老師。”

李傑啞然。

他站在電梯角落裡,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忽然覺得胸口那股積壓了一整天的悶氣被什麼東西戳破了一個口子,緩緩往外漏了些出去。

同樣的一件事——馮詩的故事在她嘴裡,竟然變成了另一種麵貌。

一個自欺欺人的第三者,一個把貪婪包裝成愛情的女人,一個臨死都要把怨氣撒向全世界的靈魂。

發心不同,看同一件事的視角竟能差出十萬八千裡。

“好吧,你贏了。”他苦笑了一下。

電梯輕微地頓了一下,1樓的指示燈亮了。門還冇開,李傑偏過頭看著金屬門縫裡透進來的走廊燈光,低聲說:“我後天就走了,有空再來看你。”

丁蕊“嗯”了一聲,抱著的胳膊鬆開一隻,撩了撩耳邊的碎發:“我覺得那個死女人似乎對你很感興趣——你有冇有發現,她最後那會兒安靜下來之前,一直在看你。”

李傑心裡一突,左手口袋裡那兩成涼意似乎微微跳了一下。

“你不會是傳說中的什麼‘招實體質”吧?”丁蕊歪著頭,語氣裡帶了半真半假的揶揄,“走到哪兒都有怨靈貼上來那種?”

“冇有。”李傑飛快地否認,甚至自己都聽出聲音裡那點心虛。

丁蕊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圓潤又利落,從眼尾一直滾到眼角,帶著一股子京片子裡磨出來的爽利勁兒:“反正老娘碰上你,算是栽了!”

她頓了頓,電梯門緩緩滑開,走廊的暖光湧進來。她往外邁了一步,又回頭,衝他齜了齜牙:“你個畜生!”

那語氣太像情話了。又嗔怪,尾音上揚著,帶著那股子“我認了”的無奈和“你很厲害”的調情。

李傑欣然接受了。

他甚至覺得舌尖上泛起一絲甜—————跟傍晚在招待所裡那種黏膩的燥熱不同,此刻這甜是薄薄的、清透的,像含了顆薄荷糖。

像丁蕊的舌尖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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