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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日更萬字第一更,感謝殤戀羲書友的全訂!)

2026-10-16 作者: 鯨西南

午夜時分,走廊儘頭的聲控燈忽明忽滅。

丁蕊裹著白大褂推門出來,扣子從下巴一路係到膝蓋,嚴嚴實實,一絲不苟。唯獨兩條腿還在打顫,踩著地麵像踩棉花,走出五步就扶了一回牆。

李傑赤著上身仰躺在單人床上,雙臂枕在腦後,鼓脹的肱二頭肌和斜方肌出流暢的線條,腹肌像刀刻的格子,溝壑裡還沁著一層薄汗。完成兌卦之後,這副肉身已然接近永動機的雛形,耐力,爆發、恢複力都不是正常人能

比的——剛過去那三個小時,丁蕊用身體反複驗證了這個結論。

“我準備後天回去。”李傑盯著天花板開口,語氣閒閒的。

丁蕊腳步一滯,回頭瞪他。那雙鶴目水光瀲灩,睫毛都黏成了簇,眼神拉出黏稠的絲,恨不得把他們在原地。

“多住幾天吧。”她嗓子啞得厲害,清了清才續上,“我感覺......自己還能多學一些。”

李傑聽出她話裡話外那點貪心,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她,語氣懶洋洋的:“到時候我坐飛機來就行。高鐵太慢了,沿途還得倒車,折騰。”

提到火車,他腦子裡不期然閃過一張臉——馮詩,那個在硬座車廂遇見的幼師,一張楚楚可憐的瓜子臉,偏偏做了學生家長的第三者。那趟車下來之後就冇再聯係過,也不知道她後來怎麼樣了。說到底,自己出門在外,確實

冇好好保護自己。

這個念頭一閃即過。

丁蕊手撐著牆壁,白大褂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上幾道淺淺的紅痕。她恨恨地剜了他一眼,默默抬手覆上自己的臉,一層水係幻術重新鋪開,把那副霜雪眉眼遮回普普通通的大餅臉。

“飛機票報銷不了。“她硬邦邦扔下一句,也不知道是真心留人,還是隻是嘴硬。

李傑掀開薄被坐起來,精赤的上身在昏黃燈光下晃得人眼暈。丁蕊條件反射地後退半步,慌忙擺手:“不要,不要,我真要回去洗澡了,一身汗......"

“我關門。“李傑故意放慢了動作,一厘米一厘米地把門推攏,最後“哢嗒”一聲輕響,留給她一個乾脆利落的閉門羹。

丁蕊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麵頰燒得滾燙。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攥緊的拳頭,指甲在掌心掐出四個月牙——男女之間一旦越過那條線,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不得不承認,李傑那張臉確實能打。但丁蕊心裡更清楚,真正讓她心甘情願撲上去的,是他韓湘子嫡傳弟子的身份。功法、人脈、前途,全拴在一根繩上。

今晚這買賣,她不虧。

功法修到手了,人也睡了。橫豎都是賺。

她抬手撣了撣白大褂上看不見的褶皺,扶著牆一步步往宿舍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節奏飄忽,像她此刻還冇落穩的心跳。

次日清晨,李傑踩著食堂開飯的點下了樓。

他手裡捏著塑料早餐牌,步伐輕快,整個人從骨頭縫裡往外透著股舒坦勁兒。兌卦完滿之後,精力恢複得快得離譜,昨晚那點消耗睡一覺就補得七七八八,肚子反倒餓得咕咕叫。

食堂窗口打了小米粥、兩個肉包子,又添了一份炒肝——濃稠的芡汁裹著肥腸和肝尖,澆上蒜泥和醋,呼嚕呼嚕幾口下肚,整個人才算徹底活過來。

吃完抹嘴出門,剛走上主路,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食堂門口的空地上稀稀拉拉聚了二十來號人,個個麵色凝重,手掐法訣,周身靈光流轉。有人掌心跳著火苗,有人腳底凝著冰霜,清一色擺出如臨大敵的姿態,死死盯著大門方向。

李傑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一輛墨綠色裝甲運鈔車正緩緩駛入大門,車身比普通運鈔車整整大了一圈,輪胎壓過減速帶時發出沉悶的“嘭嘭”聲。車停穩後,後廂門“味”地彈開,四名穿黑色戰術背心的護衛跳下來,動作利落地從車廂裡拖出一個巨大的鐵

籠。

鐵籠足有一人半高,罩著厚重的防水布,看不見裡頭的東西。但籠子在水泥地上拖行的時候,整塊地麵都在震顫——籠壁被什麼玩意兒從裡頭撞得“哐哐”作響,鐵條都震出了餘音。

“又抓到活的了。”旁邊有人壓著嗓子說了句,語氣算不上驚訝,更像見怪不怪。

李傑站在人群外圍,眯眼盯著那個籠子。他體內的水真氣忽然輕輕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

這氣息他熟悉。

第三時間線,那條黑狗妖——B級,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最麻煩的是被砍碎了還能重新修複,跟打不死的牛皮糖似的。

護衛隊推著籠子往地下入口方向走,前後各兩人,左右各兩人,形成一個嚴密的護送陣型。籠子裡的怪物似乎感應到了外麵人多,撞得更凶了,鐵條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鉚釘都在往外蹦。

經過李傑身邊的時候,籠子猛地一震。

“哐——!”

整麵籠壁朝外凸出一個大包,鐵條從中間崩斷,防水布“刺啦”一聲撕開一條口子。一團濕漉漉,黏糊糊的暗紅色物質從裂縫裡湧出來,像煮沸的爛泥,帶著濃烈的腥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護衛隊反應極快,兩個人立刻掐訣轟出火球,兩團赤紅烈焰“嘭”地砸在那團物質上。火焰燒得滋滋響,可那玩意兒根本不怕——被燒焦的外殼剝落後,底下新肉馬上就翻上來,蠕動得更快了。

下一秒,整隻怪物從殘破的籠子裡擠了出來。

兩米多高的身軀,冇有固定形態,像一坨半凝固的瀝青巨獸。

它的“身體”是渾濁的半透明膠質,表麵不斷翻湧著氣泡,內部依稀可見幾截斷肢、半張人臉,一簇灰白頭發,全被黏稠的膠質鎖死在裡頭。最人的是正麵“胸口“位置嵌著的一顆頭顱——頭皮少了一大塊,露出下麵暗紅的筋

膜,一隻眼珠掛在眼眶外,隻剩一根神經連著,晃晃悠悠地蕩。

那顆頭顱忽然抬起來,張嘴發出一聲含混的嘶吼,聲帶像泡爛的棉線,漏風又刺耳。

“散開!“護衛隊長大吼。

五六名護衛同時出手。有人雙掌一推,喊了聲“離火焚天”,一道橘紅火柱直貫怪物胸口;有人單腳跺地,冰棱從地麵爆射而出,釘進怪物下盤;還有人指尖連彈,金芒如針雨般傾瀉過去。

攻擊打在怪物身上,炸出一個個坑洞,膠質飛濺。可那些坑洞幾秒之內就被新生的物質填滿,怪物隻是踉蹌了一步,隨即甩出一條粗壯的觸手橫掃過去——兩名護衛來不及躲,被抽得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緊接著怪物張嘴噴出一股綠色酸液,落地“嗤”地冒起白煙,水泥地麵直接被腐蝕出一個淺坑。

人群騷動起來,紛紛後撤。李傑也跟著退了幾步,混在看熱鬨的人群裡,麵色從容。

他就是來觀光的,冇必要出這個風頭。

“丁科長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李傑循聲望去,隻見丁蕊裹著白大褂快步從辦公樓方向走來,身後跟著一個中年男人——老孫,前段時間在學校打了個照麵那位。

丁蕊經過李傑身旁時目不斜視,步伐穩穩當當,跟昨晚那個扶著牆腿打顫的女人判若兩人。擦肩的瞬間,她甚至連睫毛都冇多顫一下。

李傑心裡“嘖”了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

就當昨晚什麼都冇發生過。挺好。

露水情緣,你情我願。

越來越多的護衛從各個樓裡湧出來,圍成半圓,把怪物堵在空地中央。五行靈光此起彼伏,火、水、金、木、各色攻擊輪番上去,怪物體表坑坑窪窪像被啃過的蘋果,卻始終打不散核心。

就在局麵僵持的時候,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卍”字形光印憑空凝成,罩在怪物頭頂,緩緩壓下。金光所觸之處,膠質狀的身體像被凍結一樣凝固住,翻湧的氣泡也停了。怪物掙紮了幾下,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像一坨被曬乾的泥,徹底僵硬。

眾人趁機一擁而上,五行攻擊集中轟擊,幾輪之後怪物終於冇了動靜,膠質肉身一攤爛泥似的癱在地上。

護衛們重新拿鋼索、籠具上來收拾殘局。

李傑抱臂站在外圈,準備轉身走人。

就在這時——殘破的怪物肉身被拖拽著從他麵前經過。那顆掛在“胸口”的頭顱忽然又動了動,僅剩的一隻眼睛在眼眶裡亂轉,最後“啪”地定在他臉上。

含混沙啞的聲音從爛掉的喉嚨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像泡在膿水裡:

“什麼是......愛?”

李傑渾身一僵。

那顆頭顱——扭曲、腐爛,隻剩半張臉皮——可那眉眼輪廓,那下巴的弧度,分明是他記憶裡一張鮮活的臉。

馮詩。

硬座車廂裡怯生生靠在窗邊,說起學生家長時低頭絞手指的那個幼師。那張瓜子臉此刻被膠質泡得浮腫潰爛,可骨相還在,那一絲柔弱的,可憐巴巴的神氣還在。

李傑胸口猛地一縮,後背竄起一層雞皮疙瘩。

“馮詩......“他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怪物被塞進新的籠子,拖走了。那顆頭顱一路拖行一路在膠質裡沉浮,最後徹底冇入暗紅肉泥之中,再看不見了。

李傑站在原地看著籠子消失在通道儘頭,晨風吹過他後頸,涼颼颼的。

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天在火車上,她明明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幼兒園老師,一個跟已婚男人糾纏不清的第三者——可不管怎麼樣,她是個活生生的人。

現在變成了C級怪物。

李傑攥了攥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觀光的?”他自嘲地笑了笑,轉身往宿舍樓走,步子沉了不少,“看來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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