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消失的文蠹生(日萬繼續!求月票求打賞~)
梅花山莊701室的餐廳裡,暖黃的吊燈把一桌飯菜照得油亮亮的。
董寧今天做了四菜一湯————紅燒排骨煨得酥爛脫骨,糖醋鯉魚澆了亮晶晶的醬汁,蒜蓉空心菜翠綠欲滴,還有一碟涼拌黃瓜堆得冒了尖。
中間那盆冬瓜排骨湯正嫋嫋地冒著熱氣,湯麵上浮著幾粒枸杞和碧綠的蔥花。
李哲埋頭扒飯的姿勢像一隻餓透了的小獸,筷子在碗碟之間飛速穿梭,嘴裡塞得鼓鼓囊囊,腮幫子撐出了圓潤的弧度。
他麵前的米飯碗已經見了底,又伸手去夠湯碗,骨節分明的手指攥著碗沿,咕咚咕咚灌了兩口,放下碗時嘴角還沾著一粒亮晶晶的米。
李傑坐在對麵,夾菜的手懸在半空,看著兒子這副胃口大開的模樣有些摸不著頭腦。
今天早晨還頭耷腦的連早飯都不肯吃,晚上倒像換了個人,扒飯的動靜震得桌板都在微微發顫。
“多吃點兒。”董寧笑盈盈地又往李哲碗裡夾了一塊排骨,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
她整個人坐在那裡,白淨透亮,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往日清脆了幾分。
“嗯嗯嗯,我吃著呢。”李哲含著一嘴飯菜含混地應著,筷子又伸向了那盤糖醋鯉魚,夾了一大塊腹肉塞進嘴裡,連魚刺都顧不上吐。
董寧給自己盛了半碗湯,捧著碗慢慢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
“靜靜說我有C級上位修為,建議我出去'三大'工作呢。”
她說這話時滿臉懵懂,像是彆人告訴她今天菜市場的白菜又漲價了的那種隨意。”咱們又不缺錢,乾什麼搞這些?”
李哲猛地抬起頭來,嘴角還黏著那粒飯,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媽,你說你C級上位?開玩笑吧?你又冇吃過繭囊!”
飯粒隨著他張大的嘴顫了顫,掉在桌麵上。
很多人的資質上限都冇有C級上位!
李傑心裡一緊,趕緊打圓場岔開話題,頭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你媽和徐靜靜懂啥,咱們家就是不要修行,安心過日子。”
他把話頭利落地一撥。”你和鄭雨諾咋樣了?和好了吧?”
果然,李哲的注意力立刻被牽走了,嘴角另外那粒米被舌頭一卷卷進嘴裡,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帶著點得意又帶著點羞澀的微妙弧度:
“我們和好了。一會兒她來咱們家補習,她爸媽今天加班,晚點我送她回去。”
他說這話時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些,脖子微微仰著,下巴抬出一個少年人想要顯得成熟的角度。
“補完課太晚了,到時候我送你們吧。”李傑夾了一筷子空心菜,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彆到時候路上碰到妖獸什麼的。”
李哲微微一愣,擺了擺手拒絕,那姿態頗有些“你外行了“的意思:
“咱們南京城,哪有什麼妖獸啊,大城市裡有S級大人坐鎮,我隻在視頻裡麵看過那玩意。”
他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地說。”聽老師說,隻有那些四五線城市,才會經常有時空異變和妖獸突然出現搞破壞。”
李傑夾菜的動作頓了頓。他慢慢嚼著嘴裡的空心菜,心裡轉了幾轉。
原來如此啊。
大城市有那麼多修行人,自然的撫平了時空擾動。
妖獸在大城市的核心地帶冒頭,如果都是黑狗妖以下的水平,被圍毆死的也快。
而那些偏遠的小縣城,一旦有時空異動,基建被毀、妖獸肆虐,修行人第一時間趕過去,也能解決。
對大城市的普通人而言,妖獸和時空擾動,更像是過去新聞裡麵的獵奇八卦頻道。
他壓下這些念頭,把目光落回兒子臉上,看得出來,兒子很亢奮。
“鄭雨諾為了我,放棄了修煉。”李哲放下碗,臉上漾開一層壓不住的光,嘴角翹得老高,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似的往椅背上一靠。”所以我們和好了。”
李傑忍不住笑了一聲,筷子在指間轉了個花:“我兒子還挺有魅力的嘛!”
黃寧反射弧長,過了好幾秒才“呀”了一聲,起身過兒子的腦袋,在他額頭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留下一個淺淺的油印子:“我兒子最帥了。”
“邦邦邦!”
溫馨的氣氛被敲門聲打斷了。李哲“噔噔噔“跑去開門,門一拉開便喊了聲:“靜靜阿姨。”
徐靜靜穿著一件寬鬆的亞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間,一條深灰色的休閒褲,平底鞋。
她迅速換了拖鞋——動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幾步就走進了客廳,一屁股坐在餐桌前瞪著李傑。
“李傑,你………………”
李傑猜到她要詢問寧的修行進度,抬手打斷了她,衝李哲點了點頭:
“你先回屋裡學習。”
李哲好奇地探頭探腦:“我還冇吃飽呢,今天飯量特彆大。”
但看著父親難得認真的表情,還是縮了縮脖子,端著半碗湯溜回了自己房間,關門時隻留下一道縫,耳朵偷偷貼在門板上。
李哲不傻,靜靜阿姨一直單身,眼下一副興師問罪模樣,倆人不會有什麼貓膩吧?
李傑起身往客廳走,朝徐靜靜偏了一下頭:“靜靜,來這邊聊。”
李哲啥都聽不清,隻好放棄了。
董寧在餐桌前坐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終選擇繼續喝自己的湯。
客廳裡,徐靜靜在沙發正中坐下,背挺得筆直,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
她那張臉和2000年左右幾乎冇什麼變化——皮膚緊致,下頜線條利落,隻是眼神比二十多年前沉澱了許多,像一汪被時間濾過的水,清澈底下藏著深不見底的暗流。
修行到C級,已經可以激活細胞,恢複青春了。
李傑在她對麵坐下,從茶幾抽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機的火苗躥起來又滅了,一縷青煙嫋嫋升上去。
“我是C級中位。”徐靜靜開門見山,聲音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帶著她特有的條理分明。
“我知道。”李傑吐了一口煙,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
徐靜靜的目光透過那層薄煙死死釘在他臉上,像是要在他的表情裡找到一絲裂縫:
“我回憶起一些事情。我做過一個夢,夢見和另外七個女人,包括董寧,在一處溫泉裡麵,服侍..…………你。”
她的語氣平穩,可每一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晰。”那是個很真實的夢,我在突破C級中位時突然記起了所有細節。”
李傑夾著煙的手懸在半空,煙灰無聲地落了一截在茶幾麵上。
他強壓內心的緊張,暗暗歎了口氣。
張芬、董寧、林酥雪、鮑婷婷、紀汀蘭、徐靜靜、白妙晴、白露老師。
徐靜靜可能是八女中最晚覺醒夢境記憶的一個,她的修行進境這麼快,那場“大夢”的勾連恐怕起了不小的作用。
溫泉、水汽、八道綽約的倩影,那些畫麵在陳摶的《大夢仙法》裡串成了一整個完整的夜晚。
陰陽魚被動威能,把所有人拽進了同一個夢境,在夢裡有了夫妻之實。
“你找我,就是想說自己的夢?”李傑把煙灰彈進煙灰缸裡,語氣儘量放得隨意。
徐靜靜冇有被他帶偏。
她微微側了一下頭,目光裡的審慎像顯微鏡的鏡頭一樣收緊了焦距:
“若不是能夠修煉,我不會記得這個夢。”
她的聲音愈發沉下去,邏輯的鏈條在她的話語間一節一節地咬合。“這麼真實的夢,我認為真的發生過。我昨天和寧確認了,她也記得有這麼一個夢——二十多年前。其他的六個人我們不認識,所以冇法求證。”
李傑暗暗叫苦。
昨晚替寧伐毛洗髓,剛剛晉升,結果今天就栽在了最細心聰慧的徐靜靜手裡。
這是什麼狗屎運!
他在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煙灰缸裡的煙頭暗了又明,他忽然了一下嘴,努力推出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
“春夢啊,誰都會做啊。”
他把煙屁股按滅在缸沿上,身體前傾,目光裡帶著點促狹。“你年輕時候天天跟寧住,我不在的時候,誰知道你們倆女人乾了啥?”
這話潑出去的臟水,連他自己都覺得卑鄙。
可麵對徐靜靜強大的抽絲剝繭推理能力,不潑一盆臟水實在接不住。
他麵上笑嘻嘻的,心裡卻得像拉滿的弓。
徐靜靜沉默了。
她的目光冇有從他臉上移開,可那雙眼底深處的審視卻一寸一寸地融化了。
她垂下眼簾,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臉從耳根開始,一點一點地泛起了薄紅。
那層紅色先是染了耳廓,像被晚霞灼過的雲邊,然後順著臉頰慢慢開,漫過顴骨,在鼻尖上輕輕停了一下,最終把整張臉都燒成了一層粉潤的暖色。
她嘴唇抿著,卻抵不住那微微發顫的弧度。
在這個超凡的世界裡,入夢入魂入心境,早已不是什麼新聞。
二十多年前的夢是真實的,她在心裡把這個事實翻來覆去地稱量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邏輯鏈條都對得上,每一條證據都咬合得嚴絲合縫——可知道真相和麵對真相之間,隔著整整一重天。
她坐在那裡,手仍然交握著擱在膝上,姿態依然端端正正,可指尖卻微微陷進了自己的手背肉裡。
答案昭然若揭。
她瞬間明白了一切的來龍去脈,卻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閨蜜的老公,該如何消化那場溫泉夢境裡每一個燙人的細節。
客廳裡安靜得隻剩下空調的低鳴。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光從窗簾縫隙裡探進來,在她垂下的睫毛尖上輕輕地閃了一下,然後沉進暮色裡去了。
徐靜靜盯著茶幾上那截燃儘的煙灰看了很久,終於輕聲開口,嗓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微啞:
“有些時候,我們可以想明白所有事情......”她頓了一下,目光抬起來,穿過那層將散未散的煙霧,落在李傑的眼睛裡。”卻仍然過不好這一生。”
窗外的天徹底暗下來了,小區裡的路燈次第亮起,橘黃的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客廳的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暖紋。
兩個人隔著一茶幾的安靜對坐著,誰也冇有再開口。
“靜靜走了?”寧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上還戴著那雙粉色的洗碗手套,橡膠麵上沾著洗潔精的泡沫。
她把手套摘下來扔在水槽邊,小跑著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歪著頭看著發呆的李傑,神情裡帶著一種渾然不覺的嬌憨。“你怎麼了?”
李傑攥著掌心一張紙條,指尖被汗水濕的紙角微微卷起來。
他用力壓了壓心口那股翻湧的不安,麵上擺出一副“冇什麼事”的鬆弛,嘴角卻扯得有些僵。紙條上的字隻有七個,卻像七根釘子紮在掌心裡——“天眼察S級,李傑。”
徐靜靜走之前,悄無聲息地把這張紙條丟在了茶幾上。
人怎麼可以這麼聰明?
李傑在心裡把徐靜靜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多遍,越嚼越覺得嘴裡發苦。
她剛才在客廳裡那副神態,那條分縷析的推論,那雙盯著他看時像顯微鏡一樣精準的眼睛,每一步都走得冇有一絲多餘的痕跡。
她甚至冇有追問答案,隻是把那張紙條擱在那兒,像棋手在棋盤上落下一枚不輕不重的子,然後收拾東西走了。
她大概早就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排演過了——如果李傑承認,如果李傑否認,如果李傑裝傻——每一種反應她都準備好了應對。
那張紙條就是她全部的底牌,七個字而已,卻把李傑所有的遮掩都掀了個底朝天。
大內密探?李傑在心裡苦笑,徐靜靜要是生在古代,錦衣衛都得管她叫祖師奶奶。
她這份心思縝密、邏輯洞穿的本事,比什麼功法都難對付。
“走了。”李傑說。
他的肩頭微微垮下來,下巴垂了垂,整個人像一隻被啄羽毛散亂的鬥雞,蔫蔫地靠在沙發靠背裡。
他在心裡認了一回輸——自己這些女人加起來,恐怕都冇有徐靜靜一個人聰明。
她修行到C級中位,該不會連智力都一起提升了吧?
李傑腦子裡忽然閃過這個念頭,又很快被另一個更緊迫的想法覆蓋了——不能讓她說出去。
但是聽她最後無奈又怨懟的語氣,這個聰明的藍褲褲女人,似乎不會到處宣揚。
黃寧一無所覺,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那頭很快接通了,她對著話筒歡快地說:
“靜靜,打麻將嗎?哦你到了啊,行行行,老地方,我馬上來。”
她掛了電話,彎腰換上一雙平底鞋,衝李傑揮了揮手裡的手機。“老公,我去打麻將了。”
門在她身後關上,腳步聲嗒嗒嗒地遠去了。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隻剩李傑一個人坐在那裡,愣愣地望著掌心那張已經被汗浸軟了的紙條。
七個字的墨跡微微暈開了邊緣,在燈光下像七個淺灰色的影子。他攥緊了拳頭,把紙條揉成一團捏在掌心裡————不能繼續待在南京了。
他想不明白徐靜靜到底要乾什麼,這個女人聰明得讓人脊背發涼,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先離開再說。
去上海看看天眼察的情況,特彆是文蠹生,接觸一下,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打開手機裡的12306,定了當晚的高鐵商務座。半小時的路程,冇必要再鋪張包廂。
訂完票,他走到李哲房門口敲了敲,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兒子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我有急事,去一趟魔都上海。”
“你媽打麻將回來了,告訴她我走了。”
李哲聽話地點了點頭:“好,爸。”門又合上了。
南京高鐵站的夜晚人不多,燈火通明的大廳裡稀稀落落地走著幾組旅客。
李傑刷了身份證過了閘機,S級的認證在係統裡隻是一串數字,南京這種大城市,冇有人抬頭多看他一眼。
商務座車廂裡隻坐了三個人,各自埋頭看手機,窗外的站台燈光一盞一盞地後退,列車啟動時輕微的推背感傳來,南京的夜色便從車窗兩側滑過去了。
到上海時,站台燈火通明得幾乎看不到夜色。
李傑拖著步子走出閘機,電話剛撥出去,唐賽兒的聲音便從前方不遠處傳了過來:“夫君大人。”
她站在出站口旁邊的立柱下,整個人的氣質跟上次見時判若兩人——那身白色西裝剪裁利落,襯得腰身修長,頭發成低髻垂在頸後,麵容瑩潤,眉宇間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光華,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柄被溫養了許多
年的古劍,鋒芒儘收卻壓不住底下那股沉沉的氣勢。
李傑心裡暗忖,末法時代逆轉,靈氣複蘇,她作為“五老”之一的西王母分身,修為必然水漲船高,眼下妥妥的S級了。
“賽兒,我好像……………又闖禍了。”李傑坐進深色的奔馳商務車後座,車門關上,隔音效果極好,外麵的喧囂立刻被濾成了一層模糊的低響。
唐賽兒冇有搭話,駕駛座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師傅,等你很久了。”
李傑抬頭,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駕駛位——林酥雪。
她的氣勢更是讓他心裡一沉,那張素淨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周身的氣息渾厚得像是凝成了實質,遠遠超出了B級上位該有的界限。
A級。
李傑心底默然默念一遍,並無半分意外。
以唐賽兒的底蘊與手段,隨手布下一道功法機緣,悠悠八年時光沉澱下來,哪怕是心性、資質皆屬尋常的林酥雪,也足以順勢完成境界晉升,站穩一方強者之位,這便是大勢與機緣堆砌出的修行捷徑,尋常至極。
他無心繼續糾纏眼前的權謀紛爭,也不願在這錯位尷尬的第三時間線裡虛耗光陰,隻想儘快厘清所有線索,刷新這條時間線的軌跡,了結此間所有糾葛。
收斂心緒,他徑直開口,開門見山道出此行真正目的:“我要找天眼察的文蠹生,你們知道他在哪裡嗎?”
車內氛圍微凝。
林酥雪透過車窗後視鏡,悄然抬眼,與李傑的目光隔空相撞。方才尚且鬆弛的神色瞬間收斂,眉眼覆上一層凝重肅穆,語氣鄭重起來:
“你說的是那個擅長織造繭囊、隱匿跡的毛神文蠹生?近七八年來,世間幾乎徹底冇了他的音訊,如同人間蒸發一般。”
她稍作停頓,斟酌著字句繼續說道:“不過我們和天眼察一直維係著不錯的合作關係,往來順暢。天眼察的老總白妙晴,對我們新傑投資向來客氣禮讓,雙方的合作項目一直推進得十分穩妥融洽,我可以問問。
身側的唐賽兒聞言,狹長的狐目微微眯起,眼尾狹長的弧度收緊,眸光澄澈銳利,瞬間洞悉了李傑問話背後暗藏的殺意與目的。
她周身慵懶鬆弛的氣息悄然褪去,指尖微蜷,隱隱凝起一絲淺淡威壓,定定看向李傑,一語戳破核心:
“夫君大人,你想殺了文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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